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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长白林海中的趣闻轶事》

本主题由 charleyx76 于 2008-7-14 20:07 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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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长白林海中的趣闻轶事》

一九七六年冬季,入伍不到一年的我跟随连队奔赴吉林省长白山区,执行伐木任务。在那浩瀚的长白林海中,留下了许许多多我军旅生涯早期的故事。看到军事论坛里有很多战友都把自己的军旅轶事写出来,也萌发了把自己早年的故事整理一下的冲动。近日闲来无事,搜肠索句,秃笔拙章,草就几节,发上来权做消遣。


《长白林海中的趣闻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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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国家在吉林省长白山区建设一座大功率的红山水力发电站,在大坝截流之前,必须把未来淹没区域内的大小树木全部砍伐,清运干净,为的是节约和充分利用资源以及为今后水库库区内综合养殖彻底清场。由于未来淹没区的地势陡峭道路不通,砍伐清理和木材运输的难度非常大,当地的林业部门抽不出人来干。当时我们各个部队都需要大批的木材来搞营房建设,国家和林业部门就把这块硬骨头交给了部队。给各个部队划分了采伐清理的区域,谁伐下的木材归谁,林业局只是象征性的每立方米收取十元钱。我们军,把这个光荣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们连队,当年的年底,我一个刚入伍不到一年的小新兵,跟着连队开赴了林海雪原的长白山。

(一) 衣食住行

任务下达后,军里后勤部给我们配发了寒区部队才有的皮大衣、皮帽子、皮手套、皮大头鞋,这让其他连队的官兵好生羡慕。另外,还给每个人多配发一套堪用品棉衣做工作服。发下衣服那一天,我们连队满院子都是穿着臃肿的兵晃来晃去,由于棉衣是堪用品,海军蓝、陆军绿,新旧不等,五花八门,再戴上颜色参差不齐的皮帽子,简直就像一群“威虎山上下来的”。因为是出发前的准备和休整阶段,连队干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让战士们闹腾,只要不出连队大门就行。我反穿皮大衣,带上羊皮帽子,美美的来了一段杨子荣的“打虎上山”,博得了战友们的一片喝彩!
指导员也被我逗的笑着说:
“小子,不用你美,等到了山里就得累得你哭!"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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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指导员!别小看俺们知青兵,俺保证不会当孬种!”
当天晚上,被装打包装车,由副连长带先遣设营组押运出发了。

我们这次远征,是远离大部队,远离后勤保障基地,深入到长白山区的原始森林无人区执行任务。要准备足够的粮秣给养拉进深山。在连队党支部的领导下,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一项项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我们连续几天都在拉粮食、买干菜、副食,印象最深刻的是跟我们班的几个战友去市里肉联厂去拉要吃一冬天的冻“猪肉拌子”。那是一座集屠宰、分类、加工于一身的比较现代化的肉联厂。一车车生猪赶到一个小圈里,两个小伙子手拿一个形如电话机似的东西,往猪的耳朵后边一按,再欢实的猪也一下子给电得麻了爪,一动不动的任凭摆布,被大头朝下挂在导链机上吊进屠宰车间。进去以后一个姑娘抱着高压水枪先把猪身上的污泥冲刷干净,只见两位生的眉清目秀,穿着胶皮围裙、手握尖刀的姑娘,一前一后的跟着导链走,一替一个先对着猪脖子的血管一刀下去!那鲜血咕嘟咕嘟的喷出来,顺着地沟流进集血池;再用利刃转动一圈切割猪脖子,然后从围裙的工具套里抽出把锋利的小斧子,照着猪颈骨一斧子下去,猪头应声落地!那手把真叫一个利索!直看得我们几个小伙子头皮发麻目瞪口呆!而这两个“夜叉”却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真正的“杀猪不眨眼”啊!我吐了下舌头心里暗暗道:“小姑奶奶们!哪个傻小子敢娶你们做老婆啊!”

由于我们去的地方是原始森林,根本没有人家,住民房是不可能的,宿营的问题就得自己解决了。军后勤部给我们配发了班用棉帐篷,是毡子的,有钢骨架,架设很方便,保暖性也很好。每个帐篷可以住10--12个人,这些帐篷也都随着先遣组先带走了。

住的问题暂且按下不表,接下来说说我们向长白山开进这一路上“行”的过程。七六年十二月二日下午,我们全连严整军容精神抖擞,在兄弟连队战友们敲锣打鼓的热情欢送下,告别了营房,踏上了奔赴长白山的征途。当时我还是个小新兵,虽说这一年里在部队生活的摔打下有了些长进,又经历了譬如周、朱、毛三位伟人逝世、唐山大地震、粉碎“四人帮”等一系列大事件,使自己成熟了不少,但是在出发的时候还是表现的不如老兵们沉稳,当时要求每个班携带一只56式冲锋枪,我挎着冲锋枪扎着子弹带,内心里有种战士出征时的冲动,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我们乘坐火车当晚到达沈阳站,由于换车时间很短,虽说我的家近在咫尺却也不能回去。离开家快一年了,第一次站在家乡的土地上。我在站台上仰望着家乡的夜空,心里默默地念叨:父亲母亲我的亲人们,我不是过家门而不入,这是在执行任务,你们多多保重吧!就转身登上了北上的列车。半夜,火车到了吉林省境内的烟筒山车站,我们在此下车又换乘烟筒山到桦甸的小火车继续开进,那一年烟桦铁路好像是刚刚修通吧,我们坐的是小火车,就是车厢的连接处都是露天的那种,和我一年入伍的连部小通讯员小潘,就是在行进中给各车厢下通知的时候被大风吹跑了帽子。第二天清晨,我们在桦甸车站下了小火车,在县政府招待所吃的早餐。我至今还记得,主食是玉米碴子粥、油条,四个菜:木耳炒兔肉、蘑菇炖小鸡、山菜拌的凉菜、辣椒炒土豆丝,外加一大锅鸡蛋汤。全连吃了一顿,司务长去算账,才花了44块钱!那时候那物价,真叫便宜!可也是,我们那时候的每人每天伙食费标准是四角九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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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中午,已经先于我们到达采伐区的军运输连长带着几台车,绕了很远的路赶来接我们,我们连副连长也从山里过来迎接我们了,我们全连分乘几辆大解放车,开始了向长白山区的摩托化开进。这里可比我们原来驻地冷多了,起伏的山地一片白雪皑皑,使人不由得联想起毛主席他老人家那首沁园春中的诗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车队跑起来卷起雪雾打到脸上生疼,车上的战友们也顾不得什么军容风纪了,把皮帽子倒过来护住脑门,一个个缩脖端肩的相互拥挤着。车大约开了三、四个小时后,前面没有路了,我们全体下车,与军运输连的战友们挥手告别,沿着副连长和先遣组几天前走过的小毛毛道,开始了向无人区的徒步开进。

刚开始我们还觉得走走真不错,比在车上能暖和些,可走了一阵子以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雪地行军一步一陷非常吃力,再加上每个人还多少都背了点东西,每个人气喘吁吁都成了挂满冰凌的白眉毛白头发,就觉得越走腿越沉,班长几次要替我背上枪,我都不肯给他。倒不是我的体力好,而是多多少少有点城市兵的虚荣心在作祟,就是不想让战友们小瞧了咱城市兵!林区的天黑的早,山里的气候也让人琢磨不定,如果天黑前赶不到宿营地会很麻烦,万一遇上“大烟泡”、“白毛风”那可就惨了。我们连的王指导员是辽宁省阜新市人,平时对我们几个城市兵很好,他原来是政治部的宣传干事,参加过六十年代末期的援越抗美,非常会鼓动连队官兵的情绪,我们都很敬佩他。指导员走过来对我说:
“领着大家唱一个怎么样?”
我说:
“好啊!”
我就起了个头,全连唱了一段京剧《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的唱段,“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在那八亿人民八个戏的年代,那几出京剧的唱段人人都是张嘴就来的,雪地行军步伐散乱,唱京剧最合适了,而且身临其境唱起来更有一番别样的感觉。就这样,我们走着唱着,加快了步伐。饿了,就吃口带冰碴的面包,啃上一口冻得梆硬的香肠;渴了,就随便抓起一把雪往嘴里一塞。王指导员不时的和战士们开着玩笑,与老兵们相互打趣,队伍中不时响起欢快的笑声。说笑间我们就不觉得怎么疲劳了,终于抢在天黑之前,全连赶到了宿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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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级给我们确定的宿营地位于桦甸县境内,是只有在军用地图上才能找得到的,一条南北走向的小山沟西侧的一块平地,四周全是陡峭的高山。这地方有个俗名叫做“奶子沟”,这条沟向南汇入松花江的一条较大支流---二道江,我们就住在奶子沟和二道江的交汇点西北一侧。给我们划分的采伐作业区域,位于隔江相望的抚松县境内。也就是说,我们是居住在桦甸县,采伐在抚松县。

连队到达宿营地,只见在冰封雪裹的江边,先遣组已经把一排帐篷架设好了。这些辎重和粮秣,是先用汽车拉,没有路了他们雇用老百姓的雪地爬犁,拉到实在不能走的地方再换成人力倒运,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折腾进来的。我所在的指挥班与司机班分在同一顶帐篷里。帐篷里南北两排地铺已经铺好了,说是地铺,其实就是在雪地上直接并上一排碗口粗的木杠子,上面铺一层山上砍来的蒿子杆和山草,再上面就是后勤部给我们特殊配发的黑毛毡。打开背包铺上被褥,安营扎寨就算完成了。在两排地铺之间,立着一个汽油桶改制的炉子,铁皮烟筒拐弯伸出帐篷外,劈材绊子一烧,帐篷里就暖和了。就这样的帐篷,我们住了整整一冬天,第二年开春拆掉帐篷掀开地铺,底下厚厚的一层雪居然一点都没化。

当天晚上,我们吃到了进山后的第一顿野味,狍子肉炖土豆。这狍子是先遣组的司机班副班长李文章在两天前用56式半自动步枪打到的,副连长没让吃,等到连队到了才炖上了一大锅。虽说全连吃一只狍子是少了点,但毕竟每个人都沾到了野味。这狍子肉吃起来口感比羊肉粗一点,有点膻味。这一冬天里,我们就没断了吃,这是后话。

晚上,躺在帐篷的地铺上,李文章绘声绘色的向我炫耀着他是怎么一枪打倒一只大狍子的经过:两天前的下午,先遣组正在架设帐篷,突然发现东边一百多米外的山坡上有一只土黄色的动物,正在山坡上横向走,他一眼就认出是只狍子!一把操起56式半自动步枪,子弹上膛、屏住呼吸。瞄准击发、一枪命中!那狍子中弹后弓着腰跳了一个高一头就栽在雪地上了。听得我心里直痒痒。李文章比我早入伍一年,黑龙江省依安县人,在连队就跟我相处的很好,这回我们又同住一顶帐篷,自然唠得非常投机,当下,我就缠着他下次打猎一定要带上我。

带着对长白林海的美好憧憬,我进入了梦乡。长白山林区的生活开始了......

[ 本帖最后由 每天发N贴 于 2008-7-23 12:5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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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兵哥砍樵

我们到达林区的最初几天,二道江的江心还有一条子激流没有封冻,我们无法到达对岸的采伐区,连队就安排我们先做好各种准备。首先是按照新老兵搭配分好作业组,四个人一组,每个作业组分到四把小斧子、一把开山大板斧、一把弯把子手锯、一把双人大肚子锯。我和另外两名同年入伍的战友跟着我们班长一个作业组,班长是七三年安徽省遂溪县入伍的老兵,手使开山大板斧;新兵大姜和我都是沈阳的知青,他领到了那把弯把子锯;新兵杨明是辽宁省辽中县入伍的,他和我使用双人大肚子锯负责直接采伐。我们把工具开了刃打磨的非常锋利,连队为了验证我们工具准备的成果,让各个班上山就近打柴,就是去山里寻找枯死风干的大树,(林区俗称“站干”)伐倒扛回来劈成劈柴绊子,以备晚间回来生火取暖用。几天里,我们带着斧子锯好好的试了试身手,来了个小小的热身,各班暗暗的在较劲,每顶帐篷的门前都码起了一溜溜好长好高的“绊子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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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以后的一个清晨,从未见过北国风光的湖北恩施新兵通讯员小潘,一步一滑跌跌撞撞的从江边跑回来,边跑边喊:
“冻上了!江面全部冻上了!”
我们闻声全都跑到江边,只见昨天还奔腾不息的江心激流,被严寒彻底征服了,江面冻得一平如镜。指导员拿来大斧子,试探着在冰面砸了砸:冻得铛铛的!指导员一声令下:
“今天早饭都给我吃的饱饱的,带好家伙,咱们今天过江,上山开始作业!”
全连弟兄们“嗷”的一嗓子,纷纷跑回各自的帐篷准备工具。说实在的,这几天大伙的劲都憋得足足的,早就磨拳擦掌的等着这一天了!当天上午,我们过江后按照林区采伐的要求,拉开足够的距离,各作业组依次排开,从江边开始向山腰的未来淹没线开始了采伐清理作业。由于这里山高林密江流湍急,多少年来一直是人迹罕至,加上雨水充沛气候适宜,茂密的原始次生林长得是又高又壮。生长的树种很多,大树多是杨树、桦树、松树、沙榆、核桃楸、椴树等,其他的小灌木、杂树就更多了。树干大都有五、六十公分粗,长的笔直,足有二十多米高,顺着山势向江面稍有倾斜。我们每人手里一把小斧子,先把大树底下的蒿草灌木、小树毛子清理干净,我和杨明对面,单腿跪地拉起大肚子锯开始采伐。

这伐树也很有学问,要先在树干的向下倾斜面拉上一锯,要锯到超过半径的一半,然后再从原锯口的下面两三公分处斜着向上再拉一锯,这样就从树干上抽出了如同西瓜片一样的薄木片,也端掉了树墩的“下颏”,进而形成了一个向下的斜面。再到反面稍稍抬高两三公分的位置,用最快的速度拉动大锯把树伐倒。只有这样才能使大树倒向山下的方向,确保安全生产。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树倒下的时候搭在相邻的树上。在树将要倒下的时候,采伐手还要高声喊到:“顺山倒咧!---”特殊情况下如果是向山上倒,就要喊“迎山倒咧!---”若是横着倒向山坡,就喊:“横山倒咧!---”相邻的作业组和人员,在树木倒下后,都要应答:“安全!---”在两公里宽的作业面上,喊号声此起彼伏,劳动场面热闹非凡,年轻小伙子们撒着欢的比着干!我和杨明,每天都要清理和伐倒二十多棵大树。那时候,因为是建水电站的需要,也就用不着有什么顾忌和对大自然的保护意识,对树木不论大小见一棵干倒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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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区采伐中比较忌讳的就是“搭树挂”,也就是伐倒的一棵树没能完全倒下,搭在相邻的一棵树冠上,我们管这叫“吊死鬼儿”。处理这“吊死鬼儿”就叫“摘挂”,因为两棵树同时倒下,有很多不确定性,“摘挂”就是个非常危险的活儿。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没有经验,出现过几次“搭树挂”。一次,同组的大姜在“摘挂”的时候,树倒下的时候被别了一下,突然改变方向横着扫倒了大姜,幸亏底下原来有一颗先伐倒的树干垫着,加上地面有厚厚的积雪,大姜才安然无恙,不过我们都惊出了一身冷汗!随着采伐作业时间长了,也就有经验了,我和杨明能够准确的预先确定树木倒下的方向,避免了出现“搭树挂”。

树木伐倒后大多摔向山下,巨大的冲击力把本来就不多的树冠摔得七零八落,班长用大板斧打掉所有的树冠枝桠,我和杨明加上大姜用锯把树干截成四--六米长的一节节原木,再把所有的枝桠、小树、灌木蒿草等归拢成垛,上下排成一趟,这样就形成了一溜原木一溜树枝,为以后的运输和清理打好基础。经过半个多月的奋战,我们像剃头匠一样,把这一片淹没线以下的山地剃了个光光溜溜。再返到山下从江边继续向上采伐推进,如此往复了三个周期第一阶段的区域采伐任务完成了。

采伐任务告一段落,连队稍事休整数日,就开始了从山上往下倒运原木。把扔在山坡上的原木一根根倒运到江边的平地上尽量集中,这个工作程序在林区叫做“归楞”。我们用绳子拴住原木的一头,顺着雪坡往下拽,只要一撬动了,不用再怎么费力就能把原木“放溜子”放到江边。这点活儿我们是边玩边干捎带着就完成了,就等着军运输连的汽车来抢运了。

我们的作业区由于受地理条件限制,要想把木材运出去,唯一的途径就是沿着冬季封冻后的江面,开辟出一条通道用汽车往外拉。军运输连的驻地在这条江的上游二十多公里的三江口,那里就有公路了。老汽车兵们从封江之后就开始了顺江开路的工作。一路上要铲除一道道冰坝,打掉一块块阻碍行车的石头,把运材道路一步步的向我们的作业区延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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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林海猎趣

长白山林海是个动植物资源非常丰富的绿色宝库,除了一望无际的山峦林海,这里还生活着很多种动物。大到东北虎、黑熊、野猪、马鹿、袍子,小到松鼠、野兔、山鸡,都在长白山林海中栖息。我们在林区生活了两个冬季,在那里尽享了大自然赋予我们的生活乐趣,林中打猎,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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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是沈阳市的,从未见过大山的城里孩子来到这林海雪原的长白山,对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自从进山的头一天晚上吃了一顿袍子肉以后,进山打猎的念头就一直在我脑海里转悠。采伐作业期间因为要抢季节抢进度,连队抓得很紧,每天就是采伐、采伐、还是采伐!第一阶段的区域采伐任务完成后,进入几天的休整阶段,我就去缠着指导员磨叽,要进山去“玩玩”。也许是对我们在第一阶段的施工表现感到满意,也许是对我们知青兵的偏爱,指导员批准我和李文章带枪进山了!指导员给我们提出安全要求,叮嘱我们不能走得太远,规定了返回的时间,还给我俩每人发了十五发子弹。那天早饭后,我怀揣指北针和两个馒头,背着我的56式冲锋枪,李文章带上了指导员的望远镜和炊事班上士的56式半自动,我俩就悄悄地溜出了营地,开始了我的第一次狩猎行动。为了避开采伐后的秃山,我们先是沿着二道江往下游走了有三、四公里的样子,然后就选了一处山势相对平缓的小沟向山上走去。雪地上,到处都是野兽踩出的踪迹,感觉就像是有成群的野猪狍子走过似的,把我的狩猎热情吊的高高的。当我俩爬上一座山头的时候,我发现三、四百米以外对面山崖上有一大一小两只狍子!我举起枪就要打,被李文章拦住了,他放下望远镜说:
“这么远的距离,很难打中,就算打中了,你看那山势咱也取不回来。只要这一带有东西,一定会有好机会的。”
我们放轻脚步一左一右继续在白雪覆盖的灌木树丛中搜寻着,我满心期待着自己能再次发现目标。就这样在山上的林子里转悠了小半天,再也没发现什么情况,我的热情就有点下降了心里一直埋怨他上午发现了目标却不让我打。突然,“啪!”一声清脆的枪响,我扭头一看,李文章提着枪边跑边喊:
“我打着了!”
我跟着他就追了过去!只见前面百米开外的山坡上一只狍子咧咧趄趄的向山顶跑的还是飞快!几下子就窜没影了。我们俩好不容易爬上那道山坡,只见雪地上清晰地留下了一溜血迹,但出血不多。“追!”我俩又循着踪迹在后边撵了一程,眼见的踪迹消失在山梁的另一面,因山势过于陡峭,我俩累得实在是跑不动了,坐在雪地上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看来,他这一枪显然没有击中要害,让这畜牲跑了!

怀着失落的心情,我俩沿着追过来时留下的足迹往回走,天开始阴下来,我们也感到又累又饿,就拿出硬梆梆的馒头啃了几口,吃了几把雪,开始下山。我本想节省体力,耍起了小聪明想抄近道,李文章也觉得反正没走出多远,回家的路还是能够找到的,就同意了。哪承想,我们走着走着竟然走进了一处非常危险的境地!那是一处非常陡峭的山崖,我俩好不容易攀着小树下去了,来到一处在上面看着相对平缓的山坡,可走到尽头往下一看就傻眼了,下面竟是一道更深更陡的悬崖!而且积雪下面全是冰,走在上面是一步一跐溜!吓得我俩不敢动了!冷静下来后,他说咱还得往上爬回去,回到原来的路上,在这儿下去是没有可能的,万一失手滑下去就是死!我一看,回头往上爬也不是件容易事啊!但是不往上爬,就出不去了,眼见得天已过午,气温开始下降了。我来了倔劲,就往下走!我先横着走了一段,选择一处坡度相对缓一点的地方,我俩交替着开始往下爬,说是爬,其实是连爬带出溜,一点点的往山崖下边下。在一处冰瀑布的边上,我脚下一滑,人就向坡下射出去了!我连抓了两三棵小树都没抓住,但是下滑的速度大大减慢了,下滑了有三十米,最后在一块露出冰雪的大石头前终于停下了!李文章大声的呼喊着我,我慢慢地站起来,感觉棉裤裆凉飕飕的灌冷风,低头一看,工作服棉裤被树根子刮成了开裆裤,灌了一裤裆雪!还好,胸前的冲锋枪和人都安然无恙!我抬头和上边的李文章相视哈哈一笑,让他干脆也顺着我下滑的印迹滑下来,我在下边堵着他。他下来以后,我们就赶紧抓紧时间往回赶,下到江边一路疾走,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到了驻地。我的第一次狩猎就这样无功而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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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首次上山狩猎没能有什么斩获,但是我们在帐篷的周边还是不时的就能整住点东西的。山林里的野兔子特别多,那雪地上被兔子踩出的印迹多的像筛子一般。兔子这傻东西喜欢走一条道,常走的兔道被踩得溜明趟亮,那兔子粪一层一层的。我们就去汽车连老兵那儿找来废旧的钢丝绳破开,用细钢丝做成兔子套,钢丝绳的一端拴上一节短木棍,再用不大不小的泥巴坨把短木棍包住冻成坨,下在兔子常走的兔子道上。那傻兔子一旦入套,就会拖着这个冻土坨一味向前挣,套子也就越勒越紧,走不多远直至兔子气绝倒下。用这样的办法,撒下点米粒有时候还能套住山鸡。我们每次套着兔子山鸡,就用洗脸盆在帐篷内的炉子上开炖,邀请指导员和副连长过来“开斋”。(我们连长当年转业,在营房负责留守)那一冬天里,在结束了一天的紧张施工以后,伴随着马灯那昏黄的灯光,时不时的我们的帐篷内就飘逸着野味的异香,回荡着官兵欢快的笑语,那真是非常惬意的事情。

在山上下套子,也不光是只能套兔子,有一次我们在遛套子的时候,老远就发现套住了一个东西,那家伙还在套中挣扎。赶到跟前一看,只见一只黑色的有点像狐狸似的小动物被套住了,那东西像狗非狗,比狗小得多,也就比兔子大不多少,浑身黑色的皮毛又黑又亮,对着我们眼露凶光龇牙瞪眼。黑龙江方正林业局入伍的小刘,认识这东西,他说这东西叫“山狗子”,非常狡猾凶狠,多大的野兽,见到它都退避三舍。这小东西常四五成群,围住一个“大牲口”,为首的跳到野兽的背上,用利爪死死抓住,一口锋利的尖牙迅速在动物最薄弱的腹部咬出一个洞,掏出内脏,致使再大的动物见到它也是“胆儿颤”。听了小刘绘声绘色的介绍,我们对这小家伙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敬畏的心情,我找来长长的树桠,远远地支着把套子松开,这小家伙一溜烟的跑进了密林,途中,还停下回头瞪着一双凶巴巴的大眼睛看了我们一眼,令我们心头一震,生怕这家伙也跳过来对付我们!

一天晚上,一位河南籍老兵探家回来,给我们帐篷送来一些炒花生,大伙没吃完,就都睡下了。半夜,我就觉得一个毛绒绒的爪子按在我的脖子上,耳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我下子惊醒了!大叫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战友们都被我的惊叫声整醒了,班长起身点亮了马灯一看,原来是一只背上有三道黑纹的土黄色小松鼠,蹲在角落里,瞪着一双大眼睛,翘起宽大蓬松的尾巴,支愣着长着长毛的耳朵,俩爪捧着花生旁若无人的吃的津津有味,那小样儿可爱极了!我们赶紧起身堵住帐篷门,一阵围堵捕捉,忙乱中沈阳大姜在付出手被咬了一口的代价,把这小东西抓住了。大姜把它放在一个铁皮水桶里盖上脸盆,盆里压上一双大头鞋,当然也没忘了给它抓上一把花生。那几天,这小家伙白天就被我们关“禁闭”,收工以后再把它放出来在帐篷里“放风”,每天给它弄些好吃的。在远离多彩营区的单调生活中,这小松鼠给我们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几天以后,我们给小家伙饱餐了一顿后,把它放在门前的松树上,让它回到了大自然的怀抱。打那以后,经常看到几只小松鼠从门前的大松树上下来,到我们帐篷前后做客,我们也常常喂给它们食物,那是一幅非常美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画卷。

前几天,我在沈阳北陵公园晨练的时候,在一棵高大的古松下,又一次见到了几只小松鼠下到地面来,从游人的手中取食与游人和谐相处的情景,不由得就使我想起了长白山的这一幕。按下不表。

还是接着说说咱在山里打狍子的事吧!狍子,是这一带比较多的食早动物,林区的人们都知道,这东西很傻,胆子又小,好奇心极强。常常在第一次受到惊吓之后,还会回来探个究竟。这东西跑得极快,特别是斜着上山的速度,那真是令人瞠目结舌!一天中午,我们收工回去刚吃饭,,有人发现在对面的采空区,有三只狍子在觅食,排长叫我们悄悄的放下碗,几个老兵提枪过来趴在雪地上分头瞄准,排长一声“打!”只听一阵枪响过后,两只狍子应声倒地,另一只飞速窜入山林。我们几个小新兵“嗷”的一声喊,向山上跑过去,一会儿,扛着两只肥肥的大狍子回来了!这样的事,后来还有发生,这些傻袍子,常常在你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场合突然就出现在你的面前。

一天收工之后,我们各个小组携带着工具准备回去修理和打磨。(那里是无人区,平时一般都把工具扔在作业场)我和几个战友正走在江面上,突然走在后边的战友一片喊声“狍子!”“狍子!”我们几个回头一看,只见一只半大的狍子慌慌张张的想横过江面,被战士们的喊声惊得乱了方寸跑到了江边一处直立的峭壁下,那处江面由于受到峭壁形成的湍流风的影响,冰面上一点积雪也没有,光滑的像一面镜子。只见那傻狍子误入冰面以后一下滑到了,扎撒着四蹄在冰面上“耍叉”挣扎,就是站不起来!我们几个见状,发声喊回头跑过去,跟头把式的到了跟前,抡起手中的斧子锯就是一顿拍!呜呼!可怜那狍子就这样成了我们的盘中餐!这听起来很血腥甚至有点残忍,可那时候还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人们也还没有树立广义上的环保意识,这事也就没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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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的道路抢通之后,进入了冬季抢运木材阶段,我们班被指定跟车卸木头。一天晚上卸完车后跟车返回,天已经完全黑了,汽车连的老兵开着车大灯行驶在运材路上。突然,在车前的灯光里我们看到一只袍子在顺着光柱飞跑!这老兵有着丰富的冰雪路面驾驶经验,加上这条路一天跑几趟对路况非常熟悉,老兵就跟着它撵,在进入一段直道的时候突然关灯!加油!只听“碰!”的一声,连忙开灯停下车,老兵一声喊“下车拣狍子!”我们乐滋滋的下车把被撞倒在车后道边已经气绝的狍子扔上车。原来,这傻东西只顾一味的顺着灯光狂奔,灯突然一灭,它竟茫然不知所措,放慢了脚步,当然就只能成为我们的口中美味啦!那两年冬天,狍子肉可真没少吃,我们连队里两年以上的老兵,差不多每人都弄到一张狍子皮。

除了打狍子,我们还打过一次不该打的。那次是一排长老库带着一个沈阳兵大李进山去打猎,他们去了一天天快黑了也没回来,指导员正在着急,只见大李用背包绳在雪地上拖着一个东西回来了,老库累的一瘸一拐的跟在后边。指导员一听真的整着东西了,乐得鞋都没提上,就从帐篷里跑出来迎了上去。大李哭丧着脸说:
“跑一天啥也没看着,快往回走的时候,不知打哪跑来只狗,俺俩误以为是狼,一顿乱枪给消死了!”
指导员见状,说了一句:
“狗也行,是肉就[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香!”这句话,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成了我们的口头语。
当天晚上,全连美美的吃了一顿炖狗肉。没曾想啊,第二天中午,一个扎着绑腿背着一杆“洋炮”(火枪)的猎人找上门来了,说是我们打了他的猎狗,他是顺着雪地上留下的拖痕跟踪找过来的。没话说,咱是解放军,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可得给人家赔!指导员好一顿检讨,说昨天天快黑了,我们战士没看清,胆子又小,以为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不可能有狗,误以为就是只狼,就给打死了,实在是对不起!话说到这份上,那猎人虽说心疼自己的猎狗,但也不好说什么了。临了,指导员让他提条件看看怎么给他赔偿,他还不好意思了。最后,留他在帐篷吃了顿饭,给他一袋子白面,一桶十斤装的豆油,外加一条子冻猪肉。这哥们儿饱饱的吃了一顿,扛上面,提着油和肉,乐滋滋的回去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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