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冬季,入伍不到一年的我跟随连队奔赴吉林省长白山区,执行伐木任务。在那浩瀚的长白林海中,留下了许许多多我军旅生涯早期的
故事。看到军事
论坛里有很多战友都把自己的军旅轶事写出来,也萌发了把自己早年的
故事整理一下的冲动。近日闲来无事,搜肠索句,秃笔拙章,草就几节,发上来权做消遣。
《长白林海中的趣闻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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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
国家在吉林省长白山区建设一座大功率的红山水力发电站,在大坝截流之前,必须把未来淹没区域内的大小树木全部砍伐,清运干净,为的是节约和充分利用资源以及为今后水库库区内综合养殖彻底清场。由于未来淹没区的地势陡峭道路不通,砍伐清理和木材运输的难度非常大,当地的林业部门抽不出人来干。当时我们各个部队都需要大批的木材来搞营房建设,
国家和林业部门就把这块硬骨头交给了部队。给各个部队划分了采伐清理的区域,谁伐下的木材归谁,林业局只是象征性的每立方米收取十元钱。我们军,把这个光荣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们连队,当年的年底,我一个刚入伍不到一年的小新兵,跟着连队开赴了林海雪原的长白山。
(一) 衣食住行
任务下达后,军里后勤部给我们配发了寒区部队才有的皮大衣、皮帽子、皮手套、皮大头鞋,这让其他连队的官兵好生羡慕。另外,还给每个人多配发一套堪用品棉衣做工作服。发下衣服那一天,我们连队满院子都是穿着臃肿的兵晃来晃去,由于棉衣是堪用品,海军蓝、陆军绿,新旧不等,五花八门,再戴上颜色参差不齐的皮帽子,简直就像一群“威虎山上下来的”。因为是出发前的准备和休整阶段,连队干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让战士们闹腾,只要不出连队大门就行。我反穿皮大衣,带上羊皮帽子,美美的来了一段杨子荣的“打虎上山”,博得了战友们的一片喝彩!
指导员也被我逗的笑着说:
“小子,不用你美,等到了山里就得累得你哭!"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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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指导员!别小看俺们知青兵,俺保证不会当孬种!”
当天晚上,被装打包装车,由副连长带先遣设营组押运出发了。
我们这次远征,是远离大部队,远离后勤保障基地,深入到长白山区的原始森林无人区执行任务。要准备足够的粮秣给养拉进深山。在连队党支部的领导下,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一项项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我们连续几天都在拉粮食、买干菜、副食,印象最深刻的是跟我们班的几个战友去市里肉联厂去拉要吃一冬天的冻“猪肉拌子”。那是一座集屠宰、分类、加工于一身的比较现代化的肉联厂。一车车生猪赶到一个小圈里,两个小伙子手拿一个形如电话机似的东西,往猪的耳朵后边一按,再欢实的猪也一下子给电得麻了爪,一动不动的任凭摆布,被大头朝下挂在导链机上吊进屠宰车间。进去以后一个姑娘抱着高压水枪先把猪身上的污泥冲刷干净,只见两位生的眉清目秀,穿着胶皮围裙、手握尖刀的姑娘,一前一后的跟着导链走,一替一个先对着猪脖子的血管一刀下去!那鲜血咕嘟咕嘟的喷出来,顺着地沟流进集血池;再用利刃转动一圈切割猪脖子,然后从围裙的
工具套里抽出把锋利的小斧子,照着猪颈骨一斧子下去,猪头应声落地!那手把真叫一个利索!直看得我们几个小伙子头皮发麻目瞪口呆!而这两个“夜叉”却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真正的“杀猪不眨眼”啊!我吐了下舌头心里暗暗道:“小姑奶奶们!哪个傻小子敢娶你们做老婆啊!”
由于我们去的地方是原始森林,根本没有人家,住民房是不可能的,宿营的问题就得自己解决了。军后勤部给我们配发了班用棉帐篷,是毡子的,有钢骨架,架设很方便,保暖性也很好。每个帐篷可以住10--12个人,这些帐篷也都随着先遣组先带走了。
住的问题暂且按下不表,接下来说说我们向长白山开进这一路上“行”的过程。七六年十二月二日下午,我们全连严整军容精神抖擞,在兄弟连队战友们敲锣打鼓的热情欢送下,告别了营房,踏上了奔赴长白山的征途。当时我还是个小新兵,虽说这一年里在部队生活的摔打下有了些长进,又经历了譬如周、朱、毛三位伟人逝世、唐山大地震、粉碎“四人帮”等一系列大事件,使自己成熟了不少,但是在出发的时候还是表现的不如老兵们沉稳,当时要求每个班携带一只56式冲锋枪,我挎着冲锋枪扎着子弹带,内心里有种战士出征时的冲动,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我们乘坐火车当晚到达沈阳站,由于换车时间很短,虽说我的家近在咫尺却也不能回去。离开家快一年了,第一次站在家乡的土地上。我在站台上仰望着家乡的夜空,心里默默地念叨:父亲母亲我的亲人们,我不是过家门而不入,这是在执行任务,你们多多保重吧!就转身登上了北上的列车。半夜,火车到了吉林省境内的烟筒山车站,我们在此下车又换乘烟筒山到桦甸的小火车继续开进,那一年烟桦铁路好像是刚刚修通吧,我们坐的是小火车,就是车厢的连接处都是露天的那种,和我一年入伍的连部小通讯员小潘,就是在行进中给各车厢下通知的时候被大风吹跑了帽子。第二天清晨,我们在桦甸车站下了小火车,在县政府招待所吃的早餐。我至今还记得,主食是玉米碴子粥、油条,四个菜:木耳炒兔肉、蘑菇炖小鸡、山菜拌的凉菜、辣椒炒土豆丝,外加一大锅鸡蛋汤。全连吃了一顿,司务长去算账,才花了44块钱!那时候那物价,真叫便宜!可也是,我们那时候的每人每天伙食费标准是四角九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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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中午,已经先于我们到达采伐区的军运输连长带着几台车,绕了很远的路赶来接我们,我们连副连长也从山里过来迎接我们了,我们全连分乘几辆大解放车,开始了向长白山区的摩托化开进。这里可比我们原来驻地冷多了,起伏的山地一片白雪皑皑,使人不由得联想起毛主席他老人家那首沁园春中的诗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车队跑起来卷起雪雾打到脸上生疼,车上的战友们也顾不得什么军容风纪了,把皮帽子倒过来护住脑门,一个个缩脖端肩的相互拥挤着。车大约开了三、四个小时后,前面没有路了,我们全体下车,与军运输连的战友们挥手告别,沿着副连长和先遣组几天前走过的小毛毛道,开始了向无人区的徒步开进。
刚开始我们还觉得走走真不错,比在车上能暖和些,可走了一阵子以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雪地行军一步一陷非常吃力,再加上每个人还多少都背了点东西,每个人气喘吁吁都成了挂满冰凌的白眉毛白头发,就觉得越走腿越沉,班长几次要替我背上枪,我都不肯给他。倒不是我的体力好,而是多多少少有点城市兵的虚荣心在作祟,就是不想让战友们小瞧了咱城市兵!林区的天黑的早,山里的气候也让人琢磨不定,如果天黑前赶不到宿营地会很麻烦,万一遇上“大烟泡”、“白毛风”那可就惨了。我们连的王指导员是辽宁省阜新市人,平时对我们几个城市兵很好,他原来是政治部的宣传干事,参加过六十年代末期的援越抗美,非常会鼓动连队官兵的情绪,我们都很敬佩他。指导员走过来对我说:
“领着大家唱一个怎么样?”
我说:
“好啊!”
我就起了个头,全连唱了一段京剧《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的唱段,“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在那八亿人民八个戏的年代,那几出京剧的唱段人人都是张嘴就来的,雪地行军步伐散乱,唱京剧最合适了,而且身临其境唱起来更有一番别样的感觉。就这样,我们走着唱着,加快了步伐。饿了,就吃口带冰碴的面包,啃上一口冻得梆硬的香肠;渴了,就随便抓起一把雪往嘴里一塞。王指导员不时的和战士们开着玩笑,与老兵们相互打趣,队伍中不时响起欢快的笑声。说笑间我们就不觉得怎么疲劳了,终于抢在天黑之前,全连赶到了宿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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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级给我们确定的宿营地位于桦甸县境内,是只有在军用地图上才能找得到的,一条南北走向的小山沟西侧的一块平地,四周全是陡峭的高山。这地方有个俗名叫做“奶子沟”,这条沟向南汇入松花江的一条较大支流---二道江,我们就住在奶子沟和二道江的交汇点西北一侧。给我们划分的采伐作业区域,位于隔江相望的抚松县境内。也就是说,我们是居住在桦甸县,采伐在抚松县。
连队到达宿营地,只见在冰封雪裹的江边,先遣组已经把一排帐篷架设好了。这些辎重和粮秣,是先用汽车拉,没有路了他们雇用老百姓的雪地爬犁,拉到实在不能走的地方再换成人力倒运,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折腾进来的。我所在的指挥班与司机班分在同一顶帐篷里。帐篷里南北两排地铺已经铺好了,说是地铺,其实就是在雪地上直接并上一排碗口粗的木杠子,上面铺一层山上砍来的蒿子杆和山草,再上面就是后勤部给我们特殊配发的黑毛毡。打开背包铺上被褥,安营扎寨就算完成了。在两排地铺之间,立着一个汽油桶改制的炉子,铁皮烟筒拐弯伸出帐篷外,劈材绊子一烧,帐篷里就暖和了。就这样的帐篷,我们住了整整一冬天,第二年开春拆掉帐篷掀开地铺,底下厚厚的一层雪居然一点都没化。
当天晚上,我们吃到了进山后的第一顿野味,狍子肉炖土豆。这狍子是先遣组的司机班副班长李文章在两天前用56式半自动步枪打到的,副连长没让吃,等到连队到了才炖上了一大锅。虽说全连吃一只狍子是少了点,但毕竟每个人都沾到了野味。这狍子肉吃起来口感比羊肉粗一点,有点膻味。这一冬天里,我们就没断了吃,这是后话。
晚上,躺在帐篷的地铺上,李文章绘声绘色的向我炫耀着他是怎么一枪打倒一只大狍子的经过:两天前的下午,先遣组正在架设帐篷,突然发现东边一百多米外的山坡上有一只土黄色的动物,正在山坡上横向走,他一眼就认出是只狍子!一把操起56式半自动步枪,子弹上膛、屏住呼吸。瞄准击发、一枪命中!那狍子中弹后弓着腰跳了一个高一头就栽在雪地上了。听得我心里直痒痒。李文章比我早入伍一年,黑龙江省依安县人,在连队就跟我相处的很好,这回我们又同住一顶帐篷,自然唠得非常投机,当下,我就缠着他下次打猎一定要带上我。
带着对长白林海的美好憧憬,我进入了梦乡。长白山林区的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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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每天发N贴 于 2008-7-23 12:5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