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调,但我不做沉默的大多数
我低调,但我不做沉默的大多数
我曾经高调过,高到天马行空、唯独我尊,甚至高调到无视许多大腕艺术家的存在的地步。
那是在八九十年代,我在文学艺术和书法艺术等方面的研究和创作,名利双收就不是成绩了,而是成就。在国内的主要文艺大刊上我的作品畅通无阻,海外媒体转载的沸沸扬扬,电视台频频亮相,高校讲坛做客往返,我身边簇拥着大江南北无数的读者、评论家、海外翻译家和编辑。从登上人民大会堂的领奖台之后,我桀骜不驯到获得一般的奖项,在上飞机前将奖杯和荣誉证书,像丢弃烟头一样不屑一顾地塞进垃圾箱。我笼罩着优越的光环,走着阳春白雪之路。自从《老根》问世后,余秋雨、陈逸飞和龙应台【台湾】进入了我的生活,我终于领略了真正的艺术家的人格力量,也看到了自己的脆弱。于是,终身的自我革命也就开始了。
我的自我革命是在我们的文化秩序出现了严重紊乱,文化的破坏机制远远大于建设机制的历史背景下进行的。
一、现在重量级的人物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文化人了,大师级的书画家、作家、导演,权威性的考古学家、历史学家、人文学家,顶级的表演艺术家、歌唱家,包括大学的资深教授。因为在利欲驱动下,我们的国家进入了以牺牲道德发展经济这样一个段根求柴的时代。像驾驶执照一样,高级专家职称花钱就能买到。目前走红活跃的所谓名流、明星大多是商家高价包装起来的,商家是不担忧艺术水准和文化品位的,他们的目的是以自己制造的明星为武器,为自己企业打市场。圣洁的文化被玷污了,那条龙还愿意在圈里与虫共舞?那只鹤愿意同雀比翼?
二、文化市场看起来繁荣,实际上萧条。老百姓有句话说:种下糜子出不了谷子。低俗的作者能做出优质的作品吗?看看书店和音像市场。宣扬低级趣味、追奇求怪的产品为一大流,为满足出书虚荣,过一把文人隐的“玩耍文学”为一大流,颓废的外国文艺为一大流。这三流合一,搞的文化市场浑浊不堪,真正的艺术家是不愿意把自己的好作品投放这样的垃圾市场,读者也深受其害,远离了书店,对精神产品失去了信心。
三、文化部门和文艺单位严重渎职。人事制度向权贵和金钱招安投降了,文化部门和文艺单位就不做业务了,因为他们就不会做。但是机构并非形同虚设,至少文化部门和文艺单位还是好些人一生的行政归宿。文学艺术身不由己地走下了党领导的舞台,苟延残喘地在民间自生自灭。
这是我保持低调的原因之一。
农民说:“叫声高的不一定就是好牲口。”
有这样一个自然现象,老鹰在抓小鸡的时候,只有小鸡仔叫个不停,老鹰是一声不啃。
铁棒能磨成针的,木棒磨死也只能当牙签。
僧人在修炼之前看见山是山水是水,在修炼过程中就看见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修炼成功了又看见山还是那山水也还是那水。
……
这些醍醐灌顶的觉悟是我低调的原因之二。
我想,成功有两种定义:一是偶然灿烂的成功,二是习惯成功的成功。前者容易被人铭记,后者就容易被人遗忘了。
曰本有个人在冰窖里生活了一年,被媒体誉为奇人而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而一生都在冰窖里生活的爱斯基摩人看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呢?
1856年,新西兰的希拉里从珠穆朗玛峰南破登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成为征服世界第一高峰的第一人。可谁知道,有一个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的叫丹增的夏尔巴人,是希拉里登峰的向导?不知希拉里是否感悟到向导丹增
是他成功的灵魂寄托和信念支柱?
我在上海的时候,书法大师钱君陶大寿,上海政要和包括巴金老先生的文学艺术界名流们去祝寿。100位艺术家每人写了一个“寿”字,装裱成百寿长卷作为贺礼,我们送去钱老说:孔子曰:“死而不亡者,寿也。”我何德何能受寿?还是换个“福”字合适。
贾平凹在和我一次谈话时说:名人不是领导任命的,名人如果是船,老百姓就是水,水不涨了船还能高吗?
……
这些所见所闻是我低调的第三个原因。
已经快10年了,我辞去了文学界、书法界、理论界所有的头衔和人大、政协虚职,不做公众人物,不把自己伪装成高高在上的艺术家。如今我在文化圈什么都不是,安心做父母的专职儿子,老婆的专职老公,儿子的专职父亲,当然也是您的专职朋友啊。我以无声的觉悟做有声的事情,以悲观的情怀过乐观的生活。
全国各地不少新老朋友发贴或来电,想在读我的小说、诗歌、散文。我现在只能谢谢朋友们对我的惦念了。说句吹牛的话,像现在市面上那些书,凭我的生活积累和专业修养,一个月划一本全当是小菜一碟,但是我没那么无聊,我觉得哪些事不值得我去做,我将倾其所有来做我们的陕北文化的大文章。首先抢救性地修复我们文化的断层,然后盘点整合我们的文化资源,最后达到确定文化杠杆作用于生产力、竞争力的新支点。为我的陕北父老、兄弟姐妹们,补钙、美容。我继续以中国大陆的《文汇报》、《思想家》、《文化报》,台湾的《汉声》、新加坡的《联合早报》等为主要平台,让全世界一看到陕北人就必须认为那是——从5000年厚重的黄土地站起来的、顶天立地的爷们。
总是把自己看成珍珠的人,时刻面临着被埋没的困惑。我把自己当作是泥土,让众人把我踩成一条路。
朋友,我低调,但是我不做沉默的大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