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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历史] [已完结]一个当兵人的回忆录“《昨日當我很菜時》”

85年2月1日
晚上,收到电话记录,整个中队又大调动,阿邦又要被拉回东澳哨,啊,听到这消息真是痛昏了,难过。
阿邦明天才收假,为了避免他手忙脚乱的,我帮他先整理一下,把他私人物品和应该带去的东西打包好,放进他的黄埔大背包里。真的有那种「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的无奈感受。

85年2月2日
骑摩托车去影印表簿册,买些哨所要用的杂物,回程遇到国邵和阿邦,分二次载他们回海岸哨。唉,阿邦第一次放假是我送他去车站,最后一次收假我送他回来,不同的是他走,我留下,真难过。本来以为我俩可以在海岸一起待到上兵,退伍。他一走,又少一个可以谈心,同甘共苦的人了。

85年2月5日
收到大少的信。
J.K.:
我收假的24日,柳兽和小倩也放假,听你说,沙丘也放假,可惜大伙总凑不在一块,只23号下午和A王聚了一下而已,他那的生活,除了离家近外,似乎并不太惬意,尤其硬设备极差,原本以为我们这里日据时代建筑,已不会有什么地方比我们差,听了A王描述他们的生活后,证明老天爷还是长眼的,心里有点爽!
海巡倒台是正常且常有的事,也许是我没待过一线吧,但也常听些一线的老兵说,不可因噎废食,睡还是很重要的,被捉后才精实,但你有把握精实到退伍吗?不过混有混的艺术,以不出包为原则,其中精义,想必是要我们各自去体会了。
最近在看些什么书呢?是否是大部头的著作?但我想这机会不大,这几个月来,在部队所读之书甚少,原因在于军中生活步调比较紧凑,常集合,且资历浅,还有出一些有的没的公差,打饭,洗餐盘是当然的,有时尚兼构工,日子也许就较现在轻松了吧!因此,在部队看的总是些可随时停下来or可背诵的书籍,也有心愿,想利用从军期间加强本身国学程度,多了解中国文学之美多,多背些诗词章句。不知你的愿望为何呢?
孟子:「观于海者难为水。」我们看了几个月的海,心胸,视野是否真的大开,是否能容纳更多东西,不论人事物?愿共勉之!祝

事事顺利
大少 1.25.1996  八斗子

85年2月7日
今天女青年工作大队巡回到113南澳中队,中队部下电话纪录到各哨所,集合全队的人回中队部,只留下安官,正哨。健彰班长催促我们赶快着装,等中队部的车来载。学长们换上小皮鞋,用一些秘诀,很快就让小皮鞋亮得光可鉴人,厉害;我和阿邦很菜,还不能穿小皮鞋,就尽量使我们执勤用的大头皮鞋看起来能上台面。学长们的作风就是如此,在大一点的场面来临时,一定要让自己的服装仪容接近无可挑剔,从小帽戴得一丝不茍到皮鞋亮到可以当镜子照,都这样。
女青年工作大队作完一些政令宣传导后,就带游戏,大伙都玩疯了。
今天终于有机会解开我心头的疑惑,我东问西问,想寻到那个落海却死里逃生的学长;搞明白是那位英雄好汉后,我冒失唐突地凑到他跟前,问道:「学长,你也落海,怎么上来的?」
突然有人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他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呆了一会儿,他说:「我赶快解除身上装备,然后一直游,一直游,我手碰到石头,脚能站起来,我才知道我游上来了,然后很怕被浪再卷回去,我拼命地爬,爬到岸边的路,看到拿手电筒照来照去的弟兄…………」我努力去想象那个画面,狂风暴雨,唯一没落海的人,冲回班哨,告诉哨长、弟兄们有人被山壁上暴发的山洪冲入海中;惊恐,着急的阿兵哥们,衣服也来不及换,雨衣也不记得穿,抓过所有用得上的照明设备,冲入大雨中,跑到出事地点,发疯似地叫唤寻找可能罹难的袍泽,绝望之际,居然能在路边看见死中求活的一壮汉,大悲中夹着大喜,还是有希望能生还的。
我像刚出道的小记者,问了一个笨问题:「学长,当时你在想什么?」
「我只有一个想法 — 我一定要活下去!!」学长说。
下课时间结束,我们坐回椅子上,继续玩女青年工作大队带的游戏,我虚应故事地混,内心思索这整件事。命运之神站到学长那边,他在海中不分东西的情况,游对了方向,不至于愈游愈投向死亡,是的,命运之神站到他这边,但海神戏弄他,死神召唤他,不容许他脱逃,惟一决定学长能否活下来的,是他的意志力,不想死的心,还有他所受过的训练;所有的条件在那一刻全体呈现,少了一项正数,多一项负数,就在劫难逃;学长胜利了,千钧一发的赢回了整个生命。
课程结束后,各哨带回,东澳,汉本哨较远,必须坐车;海岸,朝阳距离近,走路即可;海岸,朝阳的学长领着我们这些菜鸟,离开中队部。走到一间杂货店,学长们直接走进去,老板也很有默契地领着我们到后面的房间,摆出了两张大圆桌,拿出好几瓶维士比,国农鲜乳放在圆桌上。围着桌子坐的都是学长,菜鸟们坐在墙边的凳子上,坐成了一排,看着他们喝酒取乐;这应该是老板也司空见惯的生意吧。
勇祥学长用免洗杯装了六杯透着国农鲜乳的维士比,要我们喝。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饮料,所以一仰而尽;勇祥学长误会了我,以为我也是嗜酒之人,又斟满一杯给我,我只好慢慢喝,免得他又塞一杯给我。
他们喝够了,才离开。
回到海岸哨,我难过地坐在厨房的地上,抱着头;我真的很难过。健彰班长走过来,问:「你喝酒了?」
我一抬头,他看见我通红的脸,也不再说什么,掉头就走。那一点酒不算什么,我难过的是我守不住对自己的要求,我从下部队起,就告诉自己,军服在身时,绝不喝酒,今天被学长逼着喝了二杯,大违我的本心。连最后一点好印象也不能留在健彰班长心中,可恶。

85年2月13日

下午和19梯的学长一起站正哨。
有一辆军车从路口驶进,学长很快地按下电铃通知下面的兄弟。
我们也稍微提高警觉,把正哨整理了一下。如果长官要上来督导,下面的人也会按铃通知我们,从哨所到正哨要爬7、8分钟的山路,我们还有很充裕的时间。

军车一直没离开,但长官在哨时绝不能呼机子或使用军线(「海巡免包守则」第二条),所以学长和我也不知道下面情况如何。

我站出哨亭外,看着仅有的一条小径。我听到了皮鞋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完蛋了!!
下面的人没按铃通知,长官摸上来了!!两人疯了似的乱了手脚,我戴上了小帽,抓起枪就冲到哨亭外枪兵应站的位置,面对大海,头都不敢回一下。
学长就倒了楣,他上哨时根本没戴小帽上来,只好硬着头皮戴上顶丢在正哨的﹙没主的)小帽。学长身材很高大,但那又破又脏的帽子size又极小,老天!!

上来的是大队长,按照规定,正哨要向视导的长官背报告词,报告目前的海上船只状况及岸边人车游客多寡等。
学长讲没几句话,大队长就打断他的报告词,破口大骂:「正哨怎么这么乱?还有你,头这么大戴这么小的帽子,大头戴小帽?王子面啊?(请参考王子面袋上印的图像)」然后大队长又连续不停尖酸刻薄地刁了十几分钟。我光站在外面听就忍不住快爆笑出来。

大队长批得累了,无话可说之后,就下山了。
我走进哨亭,学长一脸晦气的不停诅咒,大致上是一大堆脏话,然后一大堆官名,一大堆脏话,一大堆官名,周而复始,永不休止(所以我就不录)。
他骂到乏了,坐到哨亭的窗旁,瞪着海。

我很崇拜这19梯的学长,我很想问他:「学长,刚才你如何忍住不笑?」


85年2月14日

到大队部打球。比赛的场地在大队部附近的荣民医院,医院内靠停车场边有两个篮球场。学长们开始跑篮、练投,我向班长报备后,去医院里上厕所。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常跑荣总,我对大型医院有种熟悉感,彷佛不用问人,不看标示,我就能穿户过门找到要去的地方﹙太平间除外,目前为止没有需要﹚;台北荣总的中正楼,亚洲最大单栋医疗大楼的直升机停机坪我也上去过,从那儿可看到很不错的景致。下午,医院里一个人影也没有,我寻到了厕所,解溲后我却不想走出去,觉得窝在里面还自在一些。
结果是当了两场裁判,怎么判,两边的学长都把我骂的臭头。
辅导长刚好也在大队部洽公,他问我有没有上场,我一犹豫,他猜到我没得打,马上去数落学长。后来之难过自不消说,班长、学长对我横眉竖眼的,把我当成抓扒仔,真是有苦说不出。早知道就连想都不想,直接唬辅导长我像乔丹一样,一人独砍三十分就没事了。
P.S:看到一个军官,一头乱发满脸胡渣,不知道他是副大队长,会以为他是混的。又,他穿的亮银夹克是海龙的。


85年2月17日

最近发生一件很好笑的事,害我现在只能骑脚踏车。
朝阳哨的一个学长,在南澳这个小地方当起飚车族来了,从中队部到朝阳哨的路上,即使是田埂,他也把野狼机车骑到八十几公里/每小时,吓得一些老人家到中队部告状,队长把他抓回中队部问话,「你有没有骑到80几公里?!」
学长装作一脸痴呆的回答:「报告队长,那车早就破表了,指针不会动,都是零公里,我不知道自己骑多快。」气得队长把所有各哨配属的机车统统收回中队部。
海岸哨的学长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极破的脚踏车,真是烂到丢在路边不锁都没人偷的地步。那辆脚踏车变成我的装备,以前他们叫我去帮他们买东西,还有机车可以骑,现在只能骑脚踏车。野狼机动性高,不容易被抓包,脚踏车又骑不快,遇到督导我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真被学长们打败了。
85年2月20日

早上接到电话传递,要海岸哨派人代表中队参加篮球比赛,学长全部没兴趣,哨长打发我这菜兵充人头。
学长之所以对这种差事不积极,一方面是不爱打球,一方面是得自掏腰包化钱去大队部,所以就推到我头上,对我而言,车钱事小,况且就算车钱要五百元,我也是非去不可,菜就得认份。在南澳车站遇到陈勇祥学长,他是朝阳哨的。他老度十足,但热爱篮球,所以愿意破费。我心知肚明,我大概又是去当裁判。
   
到了大队部,天公不作美,下起大雨,球赛取消。
白跑一趟,打道回府。勇祥学长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时间还早,我们去南方澳怎么样?」
当然好啦!!

学长是很可爱的人,和他照过几次面,他从来不对我们新兵摆学长架子,他是属于白脸派的学长。有一次到中队部构工,我无一技之长,出苦力拌水泥,他砌墙,我则把拌好的水泥用圆锹铲一球给他,当时以为铲愈大球表示我愈认真,我使尽吃奶力气挖了一大坨放到他左手的刮刀上,他专心看前方的墙,没注意到左手突然泰山压顶,整个人差点摔倒,他恢复身体平衡后,叫旁边的学长看那一坨水泥,说:「你看,这36梯的在操我耶!」报告学长,不敢。
他很壮,胸肌、腹肌、二头肌、背肌块垒分明,「力能扛鼎」我会这么形容。他曾直接把超过75公斤的我直接高举过头,扛在肩上,再走十几步,脸不红,气不喘,浑若无事。可能惟一的缺点,就是贪杯,尤其是喜欢维士比透鲜乳,从他言谈举手投足间,可以察觉到他深具喜感,也很有表演天份,他生在台湾有点可惜,如果生在美国,一定可以成为动作片巨星。我猜想他一定很有女人缘,女孩子会想和这种人在一起。
   
他会提临时动议去南方澳,因为那儿有一尊金妈祖。
我们搭出租车过去,愈接近南方澳,雨势就愈小,宜兰天气变化很大,隔几公里路,天气就完全不同。我们到南方澳时,没有雨了。
渔民多数信奉妈祖,所以南方澳庙宇林立,其中最富盛名的是南天宫的金身妈祖。
这尊金身妈祖高6尺3寸,使用黄金重达203.8公斤,勇祥学长领我到南天宫上香,之后再到楼上亲见金妈祖。
下楼后,南天宫前摆了好几桌云水席,提供免费的米粉、面、粥。他拿起免洗碗,盛了就吃,我也有样学样。
我们到港边,有很多渔船正在卸鱼,他抓着我的右臂指给我看,说这是鲨鱼,这是鬼头刀,那是黑尾仔鱼,讲口沫横飞,如数家珍。他还说今天这些没什么,有时会看到一些连他也不认得的怪鱼,他既然认不出,再加以描写,我更不能明白那些鱼会怪到什么程度。
   
港边还有很多小吃摊,他当导游,让我长了见识,理当回报,我请他吃了现烤的海鲜,他是吃的不亦乐乎,看见我两手空空,他问:「你不吃啊?」
「水族我一概不碰。」我说。

我指着渔港外一些在海上的船问他:「那些不大不小的船挤在一块是干嘛?」
「那是大陆渔工人住的海上旅馆。」他回答。
「…………………。」
吃饱喝足,两个人赶忙各回班哨执行勤务。
85年2月22日

中队部送菜来,顺便把我们的信带来,看到信封上好像瘦金体的字,我想应该是凤奎吧。

嗨!
好久不见,你好吗?
我很好现在;希望你也是。
运气很好,受训后回兰屿到另一个哨所,这里迎太平洋,冬季总是阴郁的雨阵阵飘飞及永不止息的风,嗯,美极了。远处村子的灯火会在雨丝下一点一点扩散,漫延,闭上眼是一片白色迷雾蒸发。

这个村子我猜想因为位置的关系,另外核废料处理厂也在村外约三公里,这里居民对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太友善,诸如枪之类的东西。长期驻在此块土地上对他们而言都会令他们感到不舒服;虽然如此我依然待她如诗,更何况这只是少部份人的观点。
前夜有喝醉酒了的原住民青年来哨所闹事,用打火机点燃喷出的杀虫剂,哇!其「声光」效果颇骇人,后来是用一包白长寿打发,另外我也曾在路上被一群青年放冲天炮吓着(炮是朝着我们);有老妇人对我们说:「回台湾吧,别待在这里了。」

不知道,不明了,这种不可选择存在的自我有何意义,或许是我们这些外来客太复杂了,兰屿人个个像是个哲学家,剔除了生活上许多不必要的血肉,在一套很简单的逻辑规则下。用很早很早以前就是这样的缓慢规律的步调运转,是我们用所谓的优越感,文化上的,经济上的,打扰了她,当我现在坐在政战室里,抬头便是东清湾粼粼波光和环岛公路上路过门口的朴实百姓面孔,会觉得一丝愧疚。
这个哨(野银哨)气氛好极了,学长学弟制观念很淡,你如果在这里又不乱发脾气,你一定会是如鱼得水般的快活。你寄给我的项链我没收到,回兰屿后问了中队部,又问了以前待的定兴哨都没有,怎会这样呢?有点懊恼,有点「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感慨,不过,没有关系啦!凡事无所谓,听天安排。

这里有还算多的时间看书,回来这岛上快一个月了,看完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和村上的短篇小说集,现在正在看卡缪。
马可波罗把他见过的城市形容的像是万花筒般炫丽慑人,卡尔维诺说:「一个旅人在荒野上驰骋太久后,他会渴望一座城市。」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年初五(2/23)放年假,恨不得插翅飞出去在咖啡馆里喝Espresso,抽烟。最后你保重喔!祝我们2/14升一兵快乐

凤奎2/13/96 AM10:00于兰屿东清村野银



85年2月24日

晚,终于得见大少,四个月了,从16岁起就不曾这么久不见他了。
我向他报告了沙丘的近况,大少脱口而出:「『真是士宦当作执金吾。』啊,没想到沙丘竟然负起总统府的安全来了。」
我用力拍了大少肩膀一下,说:「『娶妻当如阴丽华。』好大少,你不讲,我都忘了用『执金吾』来形容沙丘了。」
打撞球,被他电。
打电动,电回来。

85年2月26日

收到显通的信。

J.K.收信悦:
前一阵子收到你寄过来的杂志,今天又收到你寄过来的衣服,很特别,谢了。
好久好久没有在深夜听音乐、写信了,如此的感觉,不禁让人回想过去念书时代的那份优适。
J.K,你是否也多多少少对「中原」有所怀念呢?在那里认识的人,曾做过的事,多少应还有回忆吧。

前一阵子上了好久的「战术课程」,全副武装,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专挑一些莫名其妙的山中小小径走,有时又需绳索攀登,怪累人的。常常一出去就三天两夜,作突击,伏击,袭击的演练,但过程中,玩的成份时间较多。年假后,即展开期末演习(五天),即结束谷关生活,返回「第十军团」,准备体能的磨练。

最近小江,小鹏不是很乖,你我奉有保国卫家的责任,唉,想想若国人无法团结,凭三军,独木难支呀。你呢,紧张吗?感慨吗?无奈哦。
若有休假,不妨再来一次苗栗,只要我有空,一定让你玩得愉快。过年了,你那边的气氛还好吧,愿你新春快乐。

PS:我们也有精实的天威部队(海龙蛙人)驻守金门,马祖,东引。
2 10 1996通

85年2月27日

学长从渔场抬了一只白色巨鲨回来,足足有四公尺长,只化960元就买到了。有个09梯的学长以前是作日本料理的,当场解剖切割,弄生鱼片给大家吃。
鲨鱼是软骨动物,牠被渔民倒吊了一段时间,内脏从嘴中流出来,一大包,我猜那一包的表面其实是内脏的翻转,就像是西瓜皮带皮肉的那一面露到外面,本来的表面倒藏在那一包里。
鲨鱼的牙齿像一片弯的梳子,平常可以收到牙龈中(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称作牙龈),那片牙齿学长留着当纪念品。
   
瑞贞班长刚好坐小货卡送菜来,学长把整只鲨鱼尾切下,请瑞贞班长带回中队部加菜。班长是瞇瞇眼,喜怒哀乐不形于色,但他右手提着鲨鱼尾,瞇瞇眼睁的老大,看来他也是很惊讶。
这条倒霉的鲨鱼真让我开了眼界。

85年2月28日

早上弈颖和明宗学长站正哨,大队部来督导,俊雄学长八十老娘倒绷孩儿,忘了按电铃通知奕颖,被小通官捉包,罚他俩三天军纪操。
奕颖下哨后一脸晦气,雄雄学长一直向奕颖陪不是。

晚上和奕颖步巡,今天步巡兵力不足,中队部要派人支持,人还没到前,我和奕颖先出去北巡。二人步巡,快意!!没有学长在旁,两个人悠闲的像是在海边的弄潮儿,自由自在。我们寻到防风林一处隐蔽良好,又可监视海面的树旁坐下。他拿出耳机,停起广播来,我打开雨衣,铺在地上,两手抱在脑后,躺着仰观满天星斗,棒呆了!!下部队以来,今夜真是最完美的一夜,和同梯的一起分享整个海岸。

机子传来支持已到,叫我们去路口会合。中队部派来宗璜,三个人再慢慢散步回刚才的位置。此时此刻南澳海岸哨北巡的海天是属于36梯的。


85年2月29日

真走运,今年闰年,得多当一天兵;前人一年八小时,四六二十四全兵到咱头上啦!既然一生只作一次兵就遇上闰年,该作些特别的事,以资庆祝纪念。
仔细一想,也没什么事好作的嘛!


85年3月2日

健彰班长和俊雄学长爱打篮球,下午他们如果没哨,就会带我、国劭、展辉,去海岸村打球。那是所荒废的国小,门口有块牌子写着——南澳国小海岸分校,哇,真是超有情调的,彷佛哪间知名大学,高等学府在某某风景名胜之地所建的分校似的。
大概是海岸村所有人都读过小学了,所以学校收了,这么形容:「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校舍毁朽,杂草丛生,只剩两个篮球架,诉说这儿曾有的儿童欢笑。

下午和他们打完球后,从海岸分校走回哨所时,尽有的一条道路的两旁全是超大的渔塭,我自言自语道:「这样抽地下水,不会地层下陷吗?」
国劭听见后,说:「不会的,那边的力线会降下来。」
我表示不明白。
国劭手指着海岸山说:「地下水被抽上来,海岸山所涵养的水就会自动留下来补充,所以不会地层下陷。」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如果不当兵,怎遇得上这些三山五岳来的英雄好汉呢?

就像海岸村一带的海岸,靠近陆地的部份是沙滩,再向海靠近,就变成小石头,不是沙滩;所以我猜南澳溪出口原来在海岸哨附近,后来才改道于朝阳、海岸间出海,但海岸哨没有地理系的,没问过科班出身的人前,我也不敢确定是否如此。

85年3月5日

今天发生一件怪事,一直到写这篇日记时,我还是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搞的。

下午,打扫完班哨后,大家各做各的事,一个27梯的学长,按照惯例,买了维士比和国农鲜乳,在寝室喝将起来,后来大概是醉了,倒在床铺上呼呼大睡。该他接安全士官,22梯的学长叫他起床,他不肯起来,大叫大嚷,表示极度不高兴,那个学长就揍他,愈揍情况愈失去控制,他开始呕吐,学长没停手,继续打,结果是他一边吐一边脱尿,搞得床铺上一塌糊涂。
没人接安官,只好我这个菜鸟接。
我换好了衣服,交接了装备和枪,全海岸哨除了半山腰里的两名正哨,全哨的人都挤在寝室里看这件事的后续发展,两个人压住了喝酒的学长,他慢慢安静下来。另一个27的学长学过法术,不知道以前是不是乩童,他觉得喝酒的那个人可能是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决定作法驱赶。

学长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两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时而放在胸前,时而举到头顶,没穿鞋的右脚不停地蹬地,正到紧要关头,他突然吐了一口血,向后便倒,这一来,大家更吓得手足无措。短短二十分钟内,海岸哨就折损二名编制内该有的兵力,一个倒在床上,一个委顿在地,虽然我是安全士官,手里拿着枪,负有维持全哨安全的责任,可是我根本不晓得敌人在那儿。

一个15梯的学长判断,喝酒的,其实不一定撞邪,但作法的,动用法力之前没有和附近海神,山神,好兄弟打个招呼,是真的冲到了。学长们决定去千家公上个香。大家整好了服装,戴上小帽出哨去请千家公帮忙。打人的学长出寝室前朝我骂了一句:「看什么热闹,去站你的安官。」

我站到中山室外面,安官应就的定位,看着鱼贯出哨的学长们,反复思考这件怪事。我只能想出一个结论——虽然物质科技文明愈来愈发达,但有些事情我们反而愈来愈不明白,而且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

85年3月7日

健彰班长告诉我一个坏消息,阿邦要关禁闭了,原因是站正哨时看书被大队长抓到。唉,阿邦,你也太不小心了,要看书等情况摸熟了再看也不迟。怎么办,禁闭室会提供素食给阿邦吗?他体能不是很好,受得了严格的体罚吗?我只能空着急而已。
我在入伍前就觉得我会是禁闭室的常客,没想到36梯最不可能进去的阿邦倒先被送禁闭了,怎么会这样,可恶。



85年3月8日

莒光日。
收看完电视教学后,学长自动就位开始打电视游乐器,下棋;想到又要写分组讨论的记录,我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将表簿册,参考数据堆到桌上,正打算埋头苦干时,健彰班长朝白目熹说:「J.K.写好几个礼拜了,换你写了。」
我内心狂叫:「班长英明!!」表面上一本正经的将笔、数据往白目面前一推,然后马上什么也不想的看着天花板发呆。

白目坐在我旁边,翻看着之前我写的文字。突然他发出他招牌的刺耳大笑,一边笑着一边冲出了中山室。
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对大家说:「哨长,班长,各位学长,不好意思,我出去看看他发什么疯。」他们又转头回去做自己的事。
他蹲在地上,笑得在喘气了。

我看着远方的海岸,心不在焉地问:「干嘛,觉得自己在海岸哨还不够黑,不够白目?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
白目说:「我想参考一下你写的,结果看到你还在发言记录旁边加评语,有些学长被你批评『内容空洞,毫无条理,宜多读书。』『不知所云,但勇气可嘉。』哈哈……哈哈……」
还真的有人会看我写的鬼话喔,我以为这些东西被烧掉前根本不会有读者呢。

中山室外面非常冷,也没有人会关心两个菜鸟在外边做什么,我拉开夹克的拉炼,两手插进裤子口袋 — 在营区外,老百姓看得到时,我不会这么做;在哨所,班长、学长看得到时,我也不敢摆出这种兵油子的姿态,我喜欢站这样,因为插口袋站三七步有一种:「嘿,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感觉;说:「你以为写分组讨论记录很容易吗?要模仿各人的出身、学历、语气,让看的人(如果有人无聊至这种程度)感觉到真有分组讨论这回事。」
白目仍蹲在地上狂笑,停不进去我说什么。

我看着海岸哨外的山水,想着:「辅导长现在应该坐着车,奔波于各哨所了吧,真辛苦。他的死党也都念官校,入各军种,这些人这么认真,值得吗?每天也担心着我们这些义务役的兵。」
真的要在海岸哨终老吗?虽然这儿很美,但我的性格不适合闷在一个地方太久,不过至少有个有幽默感的白目陪我,日子不太难打发,真的就这样了吗?
海风不停地吹,我的领带被吹飘了起来,好想随着风飞起,被吹到哪儿都好,到哪儿都好。

85年3月9日

收操后,我坐在中山室擦枪,安官是雄雄学长。他在看电影《绿卡》的录像带。
班哨内有政战系统提供的育乐器材,录像带是其中之一(还有《美丽佳人欧兰朵》唷,不错吧!)以B级片为大宗,甚至我看是C级片。
海岸哨还有一卷基努.利瓦伊早年刚出道的作品(不是阿比阿弟闯鬼门关,比那片还烂!)
片子看到尾声,我擦也满了标准时间(一个半小时),可以送枪了;最后一幕,大鼻子要吻安蒂,麦道威却因安蒂美得不可方物而欲吻又止。

我拿起了摇控器,不停回放,彷佛看上一千遍也不厌倦。
雄雄学长用国造K-2赏了我一记托击法,笑骂道:「发什么疯?快点送枪,洗澡补休去。」
希望下次学长看《美丽佳人欧兰朵》,这样我才捞得到看。


85年3月13日

今天是北巡,和国伟学长及国劭同组。
出去之后,傻妹跟着南、北巡两组人员走到海边,牠犹豫了一会,选择跟我们。
三人走进防风林,捡了些枯枝干柴烤起火来。2200左右,正哨和朝阳哨之间密切的对呼,有一艘渔船在朝阳哨外海面徘徊,而且慢慢向海岸哨外海面驶进。

国伟学长命令我和国劭灭了火,走出防风林。
我们走到海边时,那艘渔船已在眼前了,它离岸极近,可以清楚地听到船尾发出的马达声,也能看到船的甲板上有人影晃动。它朝南巡的方向缓缓移动,我们也跟着它向南。快到南、北巡交会点时,又转回头朝北。搞不清楚它的意图,国伟学长把机子给我,拿过国劭手中的步枪,上了弹匣。自从到海岸哨以来,从没有遇到这样的状况,国劭和我都有点紧张。

我呼机子问正哨,是否有车接近海岸村,正哨回说没有,如果有走私或偷渡,岸上一定会有接应的共犯,以此判断,在短时间内我们只要把注意力放在渔船上。国伟学长找到块大石坐下,三人一狗就停下来静观其变。那渔船在我们监视的范围内晃了20分钟,掉转船头向外海驶去。
状况解除,大家才松了口气。我们起身,走回防风林,傻妹没跟上来。

走了一段路,国伟学长突然停下,转过身来朝我和国劭说:「弹匣掉了!!」
我俩倒吸一口凉气,手脚发冷,弹匣遗失,这还得了!!
三人慌了,枪一直是学长拿着,走了那么久,什么时候掉的,谁会知道?
我们只好延着刚才行过的路线,慢慢地走,边走边看,有时趴着,跪着在地上摸。
北巡的范围这么大,没一会儿三个人就已筋疲力竭;2400左右,会哨时间到了,中队部的小货卡开到沙滩上。辅导长走下车,国伟学长硬着头皮跟辅导长报告。辅导长还能力持镇静,马上呼机子把所有中队部,朝阳哨,海岸哨非值勤人员召集到海边。离队上的人赶到还有一段时间,辅导长仔细的问明白了事情始末。
又是一个恐怖黑暗的夜晚,我几乎没办法有条理地思考了。

辅导长对所有集合到海岸哨的兵力说明了状况,最后他说:「这事情非常严重,压不住的,天亮前一定要找到!!」
所有的人分成几组,将我们走过的路线分割成几个区域,仔细地搜寻。
今晚刚好是大队长汽巡,他赶到海岸哨,听取辅导长简报。
一反常态,大队长并没有破口大骂;连他什么时候离开我也没察觉。
又过去了近一个小时,弹匣还是下落不明。
辅导长命令所有的人站成一排,手挽着手,从低潮线延伸到沙滩上,全部的人一字长蛇阵般地走。走的时候眼睛瞪着地上,看能不能瞄到,或脚踢到弹匣。
就这样又折腾了快一小时。
大家都累得不成人形;只好休息十分钟。

辅导长看了看手表,离天亮剩没几个小时,他跟国伟学长说:「国伟,我们去上个香,求千家公保佑。」
我坐在沙上,目送他们俩人走回海岸村,国劭蹲在一旁,眼光呆滞。连想讲话的感觉都消失了。
有些学长抽起烟来,我没有烟这种工具可以放松神经,只好用手猛搓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看到两个光点慢慢的靠近,再走近一点,听到辅导长和国伟学长说笑的声音,全部的人都站起来。
辅导长左手挟根烟右手高举过头,晃晃手中的东西,说:「各位弟兄,找到了!!」
他话一说完,一群阿兵哥又跳又叫,又叫又笑,相互拥抱;国劭头靠着我的肩膀,人趴在我背上,喃喃自语:「好险,好险……」

所有的人离开后,北巡三人坐在海边静看日出,等待黎明。傻妹一晚上不见踪影,直到现在才出现,趴在国伟学长身边。
国劭递根烟给学长;我想这应该是学长抽过最High的一根烟。
终于有机会解开我心中的疑问,我问学长,弹匣怎么找到的。
他说:「和辅导长一起上香完后,从千家公庙走回海边时,我一直想—奇怪,傻妹呢?我想起我们休息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我就想去那边………」
学长停止说话,亲昵的抱住傻妹,搔牠的脖子。
国劭问:「学长,那后来呢?」
「傻妹就趴在大石旁,趴了一整晚,弹匣就在牠身边。」
我明白了,原来是灵犬傻妹。

85年3月19日

收假回来后似乎和班长仍在冷战,可能无法像从前那样好了。奕颖要调回中队部,我彷佛是36梯的克星,阿邦被我克走﹙克到禁闭室里啦﹚,奕颖也走了。


85年3月21日

莒光日。
题目:国军官兵对第九届总统选举的认识
题纲:巩固领导中心 完成民主改革
第九届,似乎需要辩证一下。以前总统六年一任,训政时期没有总统,民国成立至今八十五年,怎么算也不只「九」而已。可能袁世凯、黎元洪、曹锟,都被除名了吧。别人是开除学籍,他们是被开除总统籍,呜呼哀哉,惨矣。可见中华民国的总统真不是人干的。
修宪修到乱七八糟,一遢胡涂,彷佛为某人量身订做;所以把袁世凯、曹锟除名着实没道理,明明都是一路货啊。老袁地下有知,一定痛哭大呼:「倒霉!平平是毁宪,为什么我落个万世臭骂之名,有人反而爽到?倒霉!!」
以前曹锟找一大堆无赖汉包围国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现在有一帮人,动不动哭穷装可怜,包围这包围那,大唱莲花落…哎唉哀………
批改意见:见解与众不同。
                                下士 陈健彰 0321 1430

生活札记:
好忙,好累,这是近来生活中最炙人的感受,各种任务纷纷下达,身为一兵菜的我,真的是一个人得当N个人用。
阿邦禁闭也快关完了,36梯最乖的却最先进去,世间事的无常和没道理由此可见一斑,当然,阿邦站哨看书在大队长面前也是讲不出什么道理,非倒大楣不可。
特别排了将放的这一梯假,好像A王也排此梯,我俩超久没见的,正好3月23日一同见证台北的骚动。
主官﹙管﹚查阅意见:别忙坏了身子。
                                 0321 2300


85年3月22日

这次放假前要测反夺枪,所有放这梯次假的弟兄全部集中到中部队,测过的才能放假。
和我分到同一组的学长很紧张,测验的过程中,我感觉他持枪的手在发抖,我暗想—有那么严重吗?反正我和他最后通过测验。
放假因此被耽误了,大家都没赶上火车,一大堆阿兵哥冗在南澳火车站,吵吵闹闹的。
回到台北第一件事,赶午夜场看《尤里西斯生命之旅》,但坐火车坐得太累,电影院的冷气又调得太冷,不知不觉就陷入昏迷。
真是对不起安大师。

85年3月23日

早上和老姊约好下午去投票后,骑车去总统府找沙丘,和他先看场《邮差》,看完就去桃源街吃牛肉面。
下午投完票就没事了。
   
晚上约了A王,上礼拜买的酒,派上了用场,两个无聊男子在中山北路上席地而坐,喝将起来。
庆祝咱们俩升一兵。
他突然说:「喂,我兵变了!!」
我一口酒当场咽不下去,一阵呛咳,只好把嘴里的酒吐在地上,我口齿不清地问:「就是那种令人闻之色变,令人逃兵自裁,想不开发疯秀逗的兵变吗?」
A王点了点头。
   
我也难过得不知要说什么安慰他,默默喝酒。
举杯,我说:「来,庆祝你兵变,从此又是自由自在的单身汉!!」
他苦笑举杯,一饮而尽。
得了爱情,失去寂寞。
失去爱情,得到自由。
望好的一面想。
   
「记得高中的三民主义老师吗?」我问。
「蹦蹦跳啊?」A王说出老师的外号。
「彭子(老师的夫子自道)说他在外岛兵变,难过的想开军械室用枪把自己轰烂,不过最后忍住……」我希望A王别做傻事,就把彭子的故事搬出来。
「放心,我不会的。」
我岔开话题问飞弹部队都在作些什么。
「背操作指令啊,保养装备啊。操作飞弹就像玩电动玩具,学长都会用客机、战斗机来当作练习锁定的目标,不过没有学长能锁定F–5E超过6秒的。」
他突然大笑,说:「那F–5E一被锁定,就会开始翻滚,急速爬升;我猜飞行员和塔台之间的对话是:『搞什么飞机!你被锁定啦!』『是,学长,我立刻摆脱哈哈』……」
我也被A王的搞笑逗得乐不可支。
「真羡慕你,可以像玩电动玩具一样,刚好你也是电玩高手。」
「你也不赖,你钻弹缝的本事大伙向来是很佩服的。」
奇怪的是,谈笑风生,我俩都没让难过的情绪爆发,彷佛只有现在这一刻而已,我们没有明天,没有未来,所以用全部的心去享受,享受总有一个人陪你的感觉——一个不会对你掉头而去的人。
   
干光了一瓶威士忌,也许是心情不好,酒精的力量变得特别的强大,我知道我不能骑车,A王酒量比我好,就交给他。
我提醒他,骑慢点,我不希望今夜就此结束。
回到A王家,我躺在他床上,他坐在计算机前,玩起了游戏。极度反胃恶心,我冲到厕所,把晚餐全吐了出来。他走了过来,身体靠在门旁,看了我一会儿,说:「你还好吧?」我抱着马桶,委顿在地上,说:「没事。」他又走回计算机前,坐下,继续玩他的游戏。
莫名其妙,他像没事的人,我吐个什么劲?兵变的人又不是我。
躺回床上。
八月出生的A王,骄傲的狮子,他不会让别人看见脆弱的一面,即使面对我,他也决不容许感情,内心世界暴露出来。
「千万别做傻事喔,狮,她不爱你,不要你,你还有沙丘、大少、Coach、我,千万别做……」迷迷糊糊中,我睡着了。

85年3月25日
   
收到凤奎的信,信封上贴的邮票图案是反毒,我手捧着信,思索着为什么凤奎要贴这张邮票,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有人能一边当兵一边吸毒的,至少我还没碰上,当然我没碰上不代表没有,学长们最接近吸毒的行为就是蹲着围成一圈抽白长寿。算了,想这么多干啥。

嗨!好久不见
你好吗?
三月份的战备和中共武力威胁对在宜兰南澳的你想必有点不好受。我不好受,得罪中队部的政战士,一个目中无人的家伙。更不幸的是大概在四月份得调回中队部接军械士,中队部的人ㄐㄧㄐㄧㄨㄞㄨㄞ的,对一个要升下士的我要求标准高。稍一差错就是一番冷嘲热讽,我有点黑 — 在中队部,不过在班哨还蛮红的。
在这野银班哨,学长学弟制很淡,大伙整天嘻嘻闹的,好不快活,很少生气。没想到最后竟未能按柰住,在机场候机回高雄时,那个家伙对我无礼,不禁给了他一点点口头警告,放假情绪都毁了,有些懊恼,只因他是个大红人,不过也觉得这样比较真我,我猜你一定说,你该杠上他才是。
我现在申请学校中,手续还蛮麻烦的,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在台北看了《爱在黎明破晓时》,唉呀!茱莉蝶儿还是美极了;和朋友在环球影城对面巷子里一间咖啡馆喝了一杯地道的Espresso,有机会下次和你去喝,这大概是放假唯一令人欣快的事。
被禁假了,大队长这个不满族 — 不满我们班哨构工进度落后太多,再加上战备管制休假,下次放假大概是4月中或以后了。想喝Espresso了,老是喝三合一和抽白长寿,舌头都失去知觉了。发现Cartier一条不够一个月抽。
珍从N.Y写信来,说了一些N.Y的雪景和大都会博物馆,在构工了一整天后看到此信,恨不得明日退伍插翅飞去。她现在是华航空姐。
宜兰多雨,迎向太平洋这一边的野银部落也是,已经没有再去淋雨的兴致,有点悲。你保重自己喔!
  祝  好
凤奎3/12/96 PM10:00于野银部落
  
凤奎每一封信都要我保重,朋友关怀的拳拳之意跃然纸上,真的,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看好我会死在军中,嘿嘿,他们都不了解B型的人看似刚强易折,其实B型人有另一面不为人知的强韧生命力。


85年3月28日

班哨内有分互助组,将十几个人以四人一组编成,老、中、菜混编,翼望发挥老鸟照顾菜鸟的功能。每组都有一本互助组回报手册,有每个组员的基本数据,包括好友电话、女友电话,大概是你逃兵了,宪兵就去那些地方守株待兔。
虽是良法美意,但却形同具文,老兵都不写,我们这些菜的变成书记。每天没事找事写,写不好就会被批改成——一堆屁话;要认真写,昨天今天明天都没啥不同,哪来那么多事回报呢?况且瞒上不瞒下,报喜不报忧是个默契,班哨内之事,只能私了,家丑不可外扬,谁泄露谁就会被当抓扒仔。
不过光看表面文章,倒是蛮消痰化气的,举例说明:
         84.10.24
    本组弟兄阿仁反应:1﹒菜量不足,吃不饱。2﹒今天不知怎样,心情怪怪的。
    ——无法表示意见。

         84.11.2
    本组弟兄阿成反应:天气很冷,希望可以开始穿防寒大衣。
    没到换季时节,奉大队长指示,不可穿着大衣,但辅导长会再向上级争取的。   
    辅导长 1102 2300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严刑峻法,而后兵可搓其手足矣。
    P.S:仲冬严寒,搓手搓脚以摩擦生热。

         84.11.8
本组弟兄反应:可否将垃圾分类处理,但这个问题涉及常识及部份专业问题,不容易处理。
——不错吧?很有环保概念哦。

         84.11.21
班哨的贩卖机已经开始营业,弟兄已享受此福利,方便省时,但美中不足的是有些硬币贩卖机不想收。
——此贩卖机颇通人性。

     84.12.15
本组弟兄阿才找不到老婆,心情很烦。
     84.12.19
本组弟兄阿才情绪良好,执勤认真。
     84.12.24
本组弟兄阿才和女友吵架,心情不好。
     84.12.26
本组弟兄阿才情绪不平稳,心情忽上忽下。
     84.12.27
本组弟兄阿才心情未见好转,已有加强慰问。
     84.12.28
本组弟兄阿才心情至今未见好转,续加强慰问。
P.S:这「续」字用得好!神来一笔,神气活现!
     84.12.29
本组弟兄阿才心情已有好转。
     84.12.30
本组弟兄阿才与女友和好如初,心情愉快。
——颇类肥皂剧。

         84.12.28
本组弟兄阿吉反应,被管制休假,只能放一天,虽然不怎么好,但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知足常乐。

         85.1.3
    本组组长连续两年抽中小部队战斗,感到很荣幸。
——手气还真背,是不是?
P.S:此幸运儿是雄雄学长。另,他都自己写,不拗该组最菜的国劭,实为老兵之楷模。

         85.1.10
本组弟兄阿邦打靶回来,非常愉快
——为什么打完靶回来可以非常愉快则无交代。

         85.1.12
本组弟兄阿邦反应,16日装捡他并无业务,但原本有排假,竟然没放假,感到十分不解与讷闷。
——有什么好不解的,没得放就是没得放。
P.S:我很想念阿邦,与他同在海岸的日子是我最棒的回忆。

     85.2.14
本组弟兄阿熹已受完军纪再教育,觉得受到教训的感觉真好,且希望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P.S:说好听是军纪再教育,说难听就是军纪操。

     85.2.19
想戒烟,苦无理由。
——健彰班长你何不:「想抽烟,苦无理由。」即可戒矣。

敝人也忝居本互助组书记,每天都得绞尽脑汁一次。后来贩卖机坏掉,我们这些菜的都很高兴,每天回报贩卖机又脱线了,反正也不会有人来修。
以前在朝为官的被谪,流落他乡时,还成天写一些国家君父之类的文章;现在要我写一些正经的东西,我还真写不出来呢。
我就是我,每天只发N个贴,大家可以叫我“贴哥”哦。。请大家多多关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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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年4月2日

早起缝衣,作些针黹的水磨工夫。没办法,接了经理,镇日和一些破铜烂铁打交道;防寒大衣缺扣子绽线的,我只好 — JK手中线,学长身上衣,临检密密缝,意恐挨红单。
得缝16件,我可愈缝愈有心得;真是真是 — 缝缝复缝缝,JK当户缝,不闻机杼声,惟闻臭干谯。这些人是怎么穿防寒大衣的?发狒,在地上打滚还是怎么着?把衣服弄得破破烂烂的。


85年4月6日

收到维德的信。

J.K.:
「奉行摆烂主义,服从无人领导,保卫自身安全,完成退伍大业!」
在干训班的厕所里看到的,好笑吧!晚点名的时候,试着用自己的声音(当然不能喊出来)呼呼口号吧!
想去天母逛街,买一堆CD,去见我最想念的女孩………快了,五月初本人要返台,一定要狠狠的休他个爽,太久了,五个月没回家了。想想在外岛其实也不坏,两年才放四次假,每次都能累积一堆期待,然后才搭船回去,很早就可以做计划,因为这次过了,放假的日子又得要重新倒数计算!这样的放假过程好像才叫有称做「假期」的价值吧!两年只放四次假,所以每一次都可以很深刻。
公牛队战绩好像非常不错,可惜无法亲见冠军赛!
                                                                维德1996/3/23

85年4月7日

1920时,哨长接到一通电话传递,他挂了电话后,集合全哨弟兄。看着他凝重的表情,我猜想大家要倒大楣了。上面为了总统大选后两岸紧张的情势,海巡部队要对可能的变化做好准备,每个班哨要在防区内的海岸构筑防御工事——挖散兵坑及机枪阵地。

哨长在下达命令的同时,我看着窗,大雨滂沱,果然我们有苦头吃了。所有的人换上了雨衣,拿着十字镐,圆锹,走到海边,开始构筑台湾「马其诺」防线﹙or大西洋长城﹚。海边根本是一团漆黑,三人一组,一个人拿手电筒照着,另外两人用土工器具狂挖。大队部也没送方案或计划或施工图案过来,什么也没有,真真土法炼钢。

雨下超大的,穿雨衣根本没有用。挖没二下,大家全变成落汤鸡。剧烈地运动,马上就浑身冒汗,雨衣又是塑料产品,不透气,外有大雨,内出大汗,雨衣牢牢地黏在身上;我和白目一组,从学长持的手电筒灯光照射下,我惊觉他身上散出一股一股的白色水汽,我猜想我自己背部也同样因为体热而水汽四射。
手电筒支持不了多久,慢慢的那条光柱趋暗,连挖出的浅坑也看不到。
白目着急而无奈地喊:「我的洞呢?我的洞呢?在哪儿?在哪儿?」我既同情不忍又带点好笑地想——他快疯了!!
   
眼见是干不下去了,哨长也不强人所难,命令收队。回到哨所,湿衣贴身,刚才的燥热马上化为透骨的冰凉,我凑和着用毛巾擦干身子,猛灌开饮器里的热水,希望不要感冒。
   
这一阵子毫无章法的盲动构工,打乱了执勤的班表,所以我和白目也不能马上去休息,说不定马上就要换哨。我和白目坐在中山室,目光涣散,我们两心知肚明,今夜只不过开始,如果雨还是这样不停的下,苦日子绝对没完没了。
   
装捡又临头,救命啊……啊…………啊!

85年4月8日
   
早上补休完后,全哨非执勤人员拉出去继续构工。雨还是不停的下。
昨天晚上还有手电筒没电的理由可以收队,今天可没那么好了,穿雨衣淋大雨,疲累地挖了一下午。
吃完饭,强打起精神,准备步巡要带的东西。勤前教育完后,俊雄学长带着我和白目走北巡。
淋雨加上运动最是消耗体力,三个人走到海边时,都已昏昏欲睡。经过下午挖过的散兵坑,雄雄学长用手电筒照着我们辛苦工作的成果,一言不发。
   
然后我们就躲到渔场轮流睡觉。

85年4月12日

装捡去了2队、4队,被我们躲过了,看来出步巡前上香时,临时抱神脚奏效。
千家公真的灵。
还是那句话——天助自助者。


85年4月13日

队长命令小货卡载了一大堆又大又宽的木板来,给我们的散兵坑作建材。
晚上班长分配我和雄雄学长锯木板。我们把木板放在餐桌上,然后我跳到木板上,拿过锯子,大力的上下拉扯彷佛和木板有深仇大恨似的。搞了半天,木板纹风不动,我累得满头大汗,却原地踏步,徒劳无功。
雄雄学长已经笑歪了,他说:「不是这样啦!你光上下,上下是没有用的啦!要把锯子斜一点,用拉的,没念过基本物理喔?要作『功』!使蛮劲但没作到『功』是没用的。」
我是社会组的,不好意思。

说完之后,他跳到木板上,亲自操刀,示范给我看。果然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三下二下的,雄雄学长就锯好一块。

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

85年4月16日
   
一看班表,和白目站,酷毙了,明天可以一偿夙愿了。
上去又宰他好几盘象棋,看到他输到一脸苦相,爽。
下哨,去买东西时,矸伯的电视在播731部队之报导,目睹日本人以前怪异的行为,很讨厌。
   

85年4月17日
   
凌晨,白目上哨不一会儿,就开始呼呼大睡。我36梯,他37梯,但看起来他才是我学长,居然上来也不正期一下,直接不省人事,把我当学弟拗。
算了,不和他计较,我独自守着,顺便写信。
写没两行,朝阳正哨从机子呼说有一艘船航向海岸哨,我停笔,看看外海,是有艘船,但朝阳哨正哨意思是叫我监视,所以他把责任推到海岸哨。
我把机子挂在脖子上,右手继续写信,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推回去。
如果有人听到两哨之间的对呼,大概会奇怪那艘船航速到底有几节?后来朝阳步巡组也听不下去了,两台机子围剿我;学长几乎是对着机子用吼的,我想他们生气了,怎么办?转头看到了沈睡中的白目,好吧,如果朝阳哨的学长气到明天打电话来问,是那个浑球干的好事,我就抓扒出来——白目熹。一想到有个替死鬼,胆子就壮起来,你们朝阳想摆烂,想以邻为壑,门都没有。
我一直醒着,直到看见晨曦。
天上的阳光透过云层在海面上映照出一片光的沙洲,美呆了。
   
今天的重头戏在1100后。白目上哨,他看见我脸上兴奋的表情,问到:「你是在爽什么?」
我拿出预藏的傻瓜照相机,说:「来拍照吧!」
他刁根烟,又咬着二粒子弹,嘴塞的满满地举着枪;我是看不出来他有没像荒野大镖客,智商不高倒是有一点。
在哨亭取景拍够之后,我把相机交给他,爬上哨顶。他接着爬,我没想到他臂力如此之差,一颗头超过哨顶,但身躯左甩又摆的,就是构不着,两腿只能无用地蹬着空气。看他因用力而涨得通红的脸,我居高临下笑着问:「行不行啊?」继之以一连串的冷嘲热讽,他被我激到笑岔了气,跌回地上,然后破口大骂:「能爬上去很屌是不是?很屌是不是?照相机在我这儿,拉我上去!」。
   
我第一次爬上哨顶是和阿邦站哨时,第一次感觉以天地为庐,正是——海到无涯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的那种舒畅感受。站在这个哨顶上,天、海、山、溪,村样样不缺,一眼尽收,真令人大呼:「快哉此风!」
白目脱了上衣,摆出健美先生的姿势,叫我帮他拍照,我摇摇头,真服了他,他总是能带给我欢乐。看着他的上半身,可能有36,但只是A罩杯,我再度摇摇头。唉。
「有车!有车! 白目! 赶快跳下去按铃!」
白目熹慌了手脚 ,冲到哨顶边就要向下跳,像个要抢金牌的游泳选手似的。
后来是觉得再拉他上来太累了,我笑笑地说:「没事,没事,看错了!」                                   
「**!你耍我!」
我是给你个机会教育,随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知道吗?」
换他帮我拍。我躺在哨顶,作醉卧沙场状。
  
「白目K!有车!」
我慢慢坐起,白眼一翻,下巴一抬,说:「你不会自己跳下去吗?你是几梯的啊?不自爱?」
「**,算你狠!」
「没听过菜一梯吃两年吗?想唬弄俺?门都没有!」
两个人玩疯了。

85年4月18日

终于放晴了,一切的构工可以在风和日丽的状况下进行,前一阵子盲动构工果然是白忙一场,中队部重新下达上级对海岸哨防御区域构工的计划。
健彰班长领着我们到海边,分配组别区域,动手赶工。没下雨,又不是晚上,没有拿手电筒的闲差,学长也分配到要下场开挖。
我和白目一组,两个人就用圆锹,十字镐挖将起来。挖了两个多小时,健彰班长走过来看我们的进度如何,我和白目很得意的站在坑旁,觉得挖得不错。
健彰班长端详了一下,骂道:「你们两个白目,挖这么宽,你们以为在挖战车陷阱?你们指望中共的坦克车掉到这个大洞里吗?重挖!!」
我的白目一脸苦相的重头开始。
我一直认为当兵这码事,任何的动作都一定有manual才对,我真想问班长有没有—国军部队散兵坑构工指导方针,原则之类的manual,应该有才对。


85年4月19日

今天继续和白目同组挖洞。
这散兵坑真的很难搞,我们必须将它挖城圆柱型,可供单兵立射,不能挖成漏斗型。开始的时候很容易,站着挥动土工器具就可以了,挖到一定深度的时候,不能站着使用土工器具,得蹲着或跪着,但这样一来,就很不好使力了;由于又不能挖太宽,再下一阶段的深度,圆锹和十字镐也派不上用场,坑口狭窄,土工器具施力的角度不够,好容易用圆锹挖出的土,一不小心又统统落回洞中,白目冲着我说:「白目K,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救命啊!
有没有manual啊?

白目熹束手无策地坐在坑旁,脚伸到坑中,我看他是幻想脚ㄚ子正泡在一盆热水中。工作了好一段时间,是该休息一下。
学长们也是两两互助的分布在整个海岸沙滩上,不一会儿,我猜白目和我就得当跑腿的去买维士比和鲜乳了;向前看,海天的景色还是那么美,不知道不用当兵,和我同年龄的青年男女都在做些什么,我那四海之内皆兄弟姊妹的人儿们此时此刻如何度过这样风和日丽的下午呢?也许他们正躺在凉椅上,吹着海风喝鸡尾酒呢。
我过得也不差,在南澳海岸喝可乐挖超大的粪坑。

85年4月20日

写了封信给A王,舒发最近的心情。

A王大鉴:
最近在班哨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我无法以文字描述近来的苦况,晚上执勤,白天构工,有时晚上也要构工,要是下大雨,就穿上雨衣,不得休息。工程内容就是挖些散兵坑,挖完还要钉模板,灌水泥。很累,只好在休息的时刻,找些事转换心情,利用片刻的轻松,对抗疲累的身心。唉,虽然如此,还是忍不住想—安得退伍令千万张,大庇天下充员兵俱欢颜!!不过前题是老共玩完。由诗可知唐朝的住屋问题也蛮严重的;另,所谓:「长安百物皆贵,居大不易。」也是一例。

班哨是个黑暗的地方,有个学长收到他同梯的信(那人也是海巡部的),说他那个哨还有「慰安妇」,与4名以上的阿兵哥有染,甚至连白天也公然在哨所寻欢作乐,在我想象之中,陆军的双人双层铝床彷佛成了韦小宝扬州行中丽春院里胡天胡帝的大床,唉,这样的军队如何打仗?
各个兵种各有其看不见的死角,消除不了的问题,希望飞弹部队的情况比海巡好一点。祝

军祺
                            J.K 85.4.20于构工休息时


85年4月21日

收到fish的信


J.K.展信愉快。
        
谢谢你寄过来的照片,使渐渐模糊的面孔转而清晰,倍感温馨,照片中的景色是冰天雪地,而我在干训班里则昏天暗地,有太多的感慨!唉!不过再两个星期fish就要结训,终于可以脱离这个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地方。恭喜我吧!你大概不相信fish从未去过淡水吧!想不到大学四年竟然没有和同学去过淡水玩,这是fish在大学时的一件憾事,希望未来有机会和大家去淡水一趟。
现在连络的同学愈来愈少了,有的更不知去向。来金门时间悄悄地飞逝,一转眼就是7个月,很想回去和同学聚聚,聊一聊,却一直受训不能回去,本想说4月底结训,5月初返台,但总部5月初要来考试,而我们这一期的同学奉师长命令成为代表本师的考试部队,在考试之前必须“关起来”加强训练,另一个原因则是本连又很幸运的抽中体能战技测验,由于连上体能并非很好,因此体能的加强,是迫切需要,否则测验不及格又得重测。所以返台之日,似乎是仍非常遥远。不管啦!反正大混小混一帆风顺,当兵过一天算一天,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被干就被干。我会自我保重,希望你也能多加珍重。
  再见!
fish 4. 5.1996

fish你不要吓我,「再见」写成4cm ×4cm见方的大字,好像绝命书一样,不要紧吧?


85年4月22日

构工,和月初的装捡,把原来稳定规律的生活打乱,三重的疲累使得军纪大坏,加上两几的头几梯快挂上兵,哨长、健彰班长几乎无法节制他们了。
我在海岸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感。

85425





到目前为止,南巡八个,北巡七个散兵坑已经完成,机枪阵地也大致完工,剩下整防御工事中最困难的一部份—交通壕。所谓交通壕就是一条走道,它可以联通所有的散兵坑及机枪阵地。打个比方,散兵坑就像是珍珠,机枪阵地就是项链中最璀璨的钻石,交通壕是串起所有珍珠及钻石的金线,没有交通壕,散兵坑和机枪阵地不能联合作战,孤立无援。



机枪阵地位于路口,左右各一个;此路是海岸村通往滩岸唯一进出口,宽可供两车并行。这就是本工程中最困难的一部份,如果直接开挖,会截断这条路,人车都没办法进入,如果不挖,则不待敌军登岸部队火力发扬,南北巡的战力就自动被分隔成两边,不能相顾。惟一可行的,只剩一个方案—穿隧工程,从地面下挖穿,将中间这段交通壕地下化。可是沙滩松软,完工后,能不能承受车辆经过的重量没人知道。

健彰班长 — 大同工学院高材生。
俊雄学长 — 土木工程系毕业。
一兵国劭 — 水利工程系毕业。
三个理工出身的专业人材,蹲在沙地上,围成一圈,商讨可行方案及施工计划。
很喜欢这种感觉,大专兵这些考试机器,总会在军中接到长官因异想天开而交付的古怪任务;以前教授出题再刁钻,也必有线索理路;而长官呢?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尽是些不可能的任务。但是我们总是能完成,所以中华民国国军都是超人,完成任务的成就感是极大的。


为什么长官认为可能,我们乍听之下都认为长官秀逗了呢?因为长官也曾是少尉排长,而在他步步高升的过程,他慢慢的就习惯我们能完成些古怪困难的任务,随着官愈大,愈远离部队士官兵,他就愈不记得当初长官的要求连他也是骂声不绝。到中校、上校,甚至将官阶级时,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苦了一代又一代的大专兵,绞尽脑汁去完成任务。



我走近他们三个,想提供我研究一次大战壕沟战的心得,讲了几句,健彰班长和俊雄学长根本不理我,国劭抬头说:「J.K.,这么闲,去帮我买饮料。」


我感受到他的暗示,也对,我混充什么,外行领导内行吗?就让他们三个去伤脑筋吧。问了问其他学长要喝什么?他们当然还是喝维士比加国农牛乳(一瓶维士比透一罐国农称为一组)。我慢慢踱去矸伯那儿,帮大家买喝的。

好像分发弹药似的,学长们一个人一个坑,我就沿路一直发过去。
我走去南巡最远的散兵坑,回头一望我们最近努力工作的成果,真是——

「横看成坑侧成洞,远近深浅各不同。」
我真的很想笑。



把拉环拉开,喝了一口冰凉的可乐,晴天之日,南澳海岸的风景真的很棒,海面上洒着一些胶筏,望南看,海岸山的壁岩在最南方笔直的切下直插入白色浪花间,望北方看,防风林一直延伸到溪口,沙滩和绿意盎然的林木,对比强烈。




这样的人生经历,完全超乎我最夸张的幻想;我从未想过在生命中会像粒麦子似的,随着风落在这样地方,向阳生长。当我能够喝到冰的可乐时,我就认为我是自由的,当然,可乐只是个象征,而那种稀薄的自由,也只是自由质量中最基本的,真正自由的亿万分之一,但是,这一点也就够了。



85426


莒光日。
题目:国军五大信念内涵为何
题纲:试述国军五大信念
主义,领袖,国家,责任,荣誉,这五大信念的源头来自西点军校,原来只有国家,责任,荣誉;后来加上主义,领袖而成为现今的国军五大信念。
主义者——三民主义,领袖——国家之最高领导人;国家者——中华民国;责任者——军队之作战成功,国家民族安全之确保;荣誉——军人自身的要求及表现。五大信念为国军基本应守的准则。若是我个人的想法——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
」故,两者皆可抛;至于应该填到「
」中的事物,对我而言,还没找到,反正绝对不是爱情。
批改意见:段落分明,字迹潦草。            下士
陈健彰0426 1400






生活札记:


经过了装检,战技测验,工事构筑(交通壕尚未完工),身心俱疲的我,以为可以稍事放松了,孰料士官长回来了,而且带回了魔鬼训练计划,呜呼,水深火热的日子就在眼前。
上星期班哨彷佛经历过风暴一般,鸡犬不宁,虽然最后没以悲剧收场,不过班哨却像美国内战前似的不稳定。
4/25,一只倒霉的蛇,被学长剥皮熬汤,死状甚惨。我觉得有种身在丛林的感受,猿啼,野雉,巨鲨,毒蛇,苍鹰,加上「人」,算是另类人生。
主官(管)查阅意见:夏天到了,须小心蛇类   哨长0426 1400

   


85427


今天下午收到电话传递,要集合所有3中队分布在各哨的大专兵测五千公尺。到了1400,我,国邵及其它海岸哨的大专兵穿着短裤,站在哨所门口等中队部的车来载。
设定的路线是绕着风景优美的田间小路跑。


由于事前的谣言指挥部消息指出,测验成绩优良的新兵会被调去支持2中队整训下基地,所以就发生了一个异常爆笑的场面

一大堆身体强壮,四肢健全的年轻人在比谁跑比较慢,大家彷佛七、八十岁的老农民在田埂上散步,用不可思议的慢速度磨蹭,只有几个不知道是不是消息不灵通的人死命地跑。


我一开始也是老牛拖车,忙着欣赏沿途的山光水色,跑着跑着我就忍不住想,我这个兵愈作愈回去了,怎么这样没种,整训就整训,有什么好怕的,管他去死的,这么废,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我决定加速度,跑出真正的自我。
我发狠的快跑,每超过一个人,我就想:「劳驾,让一让,不好意思要请您吃我扬起的灰尘。」
但一开始太摆烂了,和前面领先群差距太大,无力回天,所以我就维持目前的速度,不再加快脚步。领先群绕过前面一个转弯时,我数了一下,有三人,好吧,第四名就第四名,将就将就马马虎虎算了。我正好可以悠闲的享受海岸村的绝色风景。
天公不作美,这时我听见背后传来沉重的喘息声,我回头一看,一个37梯的,我马上轻松不起来,想加快速度,免得被追过,奈何心脏好像快停止一般,两只脚也像绑着铅块,一点力量也提不起来了。


我开始在心中想:「放弃吧,放弃吧,第五名也很光荣,我们不需要彼此折磨,第四名有什么好争的,又不是第一名……放弃吧,放弃吧……」我不停加强放出我的念力,干扰对手,这真是好办法,用这个念头赶走身体发出的痛苦抗议,一方面令自己忘掉疲劳,一方面摧毁对手的意志。「放弃吧,放弃吧,做兵没人做信用的,你何必自讨苦吃,放弃之后,我们两个都可以很轻松,很愉快,很舒服……放弃吧,你得到光荣的第五名,我请你喝凉的,表示我对你的敬佩……放弃吧……我是绝不放弃,如果放弃,比赛就提早结束,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认输!!
虽然终点没有彩带,我仍高举双手,彰显我的胜利。


满头大汗,我没有忘记摸摸口袋,没带钱,何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第五名的颁奖仪式只好取消。反正他的努力,就是他至高无上的荣耀,他的皇冠,一罐饮料算什么,而且就是化学的人工饮料喝多了,我们这些大专兵的体力才变得那么差。
回到海岸哨,健彰班长问:「结果如何?」
我回答:「丢脸的第四名。」
他点了点头。


为了这个,就值得我拼命认真的那个念头。管他会不会被调去整训,谁怕谁啊。




85428




维德:


不记得是否和你提过,我在这儿有间研究室;我们海岸哨的对海监视哨(正哨)在山腰上,通常学长(两人一起站哨)上哨就睡或喝酒(没有任何军官有能力约束,毕竟天高皇帝远),我就带本书,慢慢打发三个小时,有时写信(如现在),有时写写文章算是生活中少数快意的事。


你一定会感到奇怪,为什么海岸哨形同虚设呢?因为这个据点,也就是海岸村易守难攻,任何船只要靠近,正哨就算学长睡觉,我看书,也不可能不被发现(正哨居高临下,整个海面一览无遗);联外道路又只有一条,任何车辆进出,也不可能躲过山下班哨安官的监视。所以海岸哨又号「不倒哨」,意味任何的督导都逃不过正哨、安官的监视。


5个月没回台湾的你,一定对台湾觉得陌生了,连我有时一个月的浮云蔽日,都会感到台北变迁之快速。
老话重提,如果知道返台休假的时间,早点通知我,让我看看能不能捡到学长排剩的假。
                                                               J.K. 85.4.28





85429




《不会考》 


经一段时间的思考与探索,本人想对最近观察到的一个现像提出解答。
在和周违的班长、学长、梯次相近的大专兵接触之后,本人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那就是他们表达谢意或客套之词和本人以前在学校所学有所不同。比如说当有人向我道谢之时,我会答以-不客气,或是向我表示抱歉时,我会答以-没关系。老师是这么教的。


但最近我所听到,不论是上述任何一种情况,周围的人以「不会」为意思表示。如果有人对我说:「谢谢。」我答:「不会。」不会什么呢?当别人说:「对不起。」我答:「不会。」怪怪的。


困扰了一段时间后,我找出了答案。在闽南话的应对进退当中,前述两种状况答复都是念:「ㄇ-ㄟ」。这个音在河洛话中是有「没什么啦」「不会啦」的意思。


由「ㄇ-ㄟ」转成「不会」是很特别的现象,其过程如下:
一个能流利使用国语和闽南话之人(但其母语为闽南话),在一般生活中直接反应是闽南,但在和母语是国语之人的交谈中,或上下文是国语,或国语中交杂外国语言名词时,他在脑中「ㄇ-ㄟ」的直接反应由「音」转换成「意」,从「ㄇ-ㄟ」转换成「不会」。之后慢慢扩大影响到「不会」一词成为国语中客套话的谦虚之词。



是为考。






有个囚犯说过,坐牢,就是得找一些事来欺骗自己,使自己能忍受各种的痛苦。

我,寻我一些事来查考,当成在站哨执勤,应付学长之余的微小福利,每每找到我可以放心的答案,就可以乐上好几天。
我东考西考,这考那考,上考下考,左考右考,胡考乱考,我考考考考考,我……自求………我考!!






8551


和中队部苦战斗牛三对三,还饶上一条裤子,倒霉!把向学长借来的海巡短裤撑破了﹙打得天昏地暗的﹚,回去不知如何交代。
走回海岸哨时,很糗的破裤大家看。




8552



下午辅仔来海岸发飙,是为了上个月整个哨所军纪涣散的事吧。

谣指部消息指出,俺可能被调离海岸。



8554



当兵生涯又起波澜,被送士官训,为什么呢?真是不明不白,又有什么样的故事正等待上演呢?

白目熹也得标,与我一起送训。



8555

A王:
我现在人在淡水,想不到吧。5/3突然收到电话传递,要我5/4去后管学校受士官训,就这样,我悄悄的来了。
缘份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好像磁铁,将一些人吸在一块。有个在松山车站(去年8/14,你送我去车站那天)我叫你看的,长得酷似李连杰的家伙,和我在中心同睡一间大寝,在基训(基隆)又在一起,后来他抽到13大队,我抽到11大队;基隆、宜兰各别一方,没想到,士官训又碰在一起,而且和我同住111室。
谁知道,也许是你把我「吸」到淡水的,虽然我们也不可能见面。

J.K. 85.5.5

8556



我们室内课的教室在四楼,旁边就是后管的图书馆,一下课同学就跑去看报纸,借书。

我稍微把馆藏浏览了一下,绝大部份是军事类的。太好了,真是入宝山,刚好可以对学长学弟制来个考证。
今天先借罗尔纲先生写的《湘军新志》。








8558
   

莒光日。



题目:居安思危
沉着因应
题纲:就当前情势我们国军应有何认知
只要是敌对的力量,在斗争的模式上都是一样的。如果有能力吃掉对手,谁还会啰唆些什么?现在中共软化于国际间有条件的希望两岸和平解决问题,且还不到武力犯台的最后关头,所以中共想拉咱们上谈判桌。
军事是政治的延伸,如果两岸的最高当局能够以智慧解决纷争,国军免当炮灰;不幸的话,就只好硬顶上了。那又何必?根本就是不必!中国人干什么要彼此敌对呢?两岸一起花差花差不是很好吗?
批改意见:再下点功夫,内容再充实。
                                区队长
王韵凯0508 2200



生活札记:                                                

上星期莒光日后,突然接到电话传递,要送我去淡水后管学校受士官训。百感交集,还没想清楚,就被催着收拾东西,离开了班哨。
听得队上负责三业务的班长说,受训完后会被调到112中队,接着就要整训。忧喜参半,福祸相倚。
主官﹙管﹚查阅意见:阅

                                                                  0509 2300



8559



早上的室内课上的是「基层政战教育」。教官是后备动员管理学后的保防官。他给别人的感觉是极为精明干练。

他上课教学也很活,不会照本宣科,他把在待过单位的实际经验和我们分享。
中午休息时间被拉去打扫清溪楼(给各级长官住的)据谣指部消息指出,可因此赚到荣誉假。本人对此消息持保留意见。


85510


早上服装仪容检查,混过了,也许星期天能放假了吧。
接着是李棋桦少校的课「步枪射击训练」,室内课,少校在实做前先对国造65式步枪来个介绍。上到第三节课,不小心打瞌睡,少校正走过来准备给我一个Surprise,正忠赶忙把我叫醒,少校反而不理我,臭骂了正忠一顿,令我好生过意不去。



下午实做,被少校K,他还记恨着上午的事,他在用教鞭抽打别的同学时,不禁令我想起《块肉余生录》中那个会向四面八方猛击学生的疯老师,少校其实是很有幽默感的家伙呢。


85513


收到鳳奎的信。
嗨!
心情壞透,當兵才幾個月就去受訓升了下士。回中隊部後一群梯次相近在前的人一直在找機會定我,沒辦法表現的強悍,自己又不是能幹。懷念班哨簡單不失色彩的日子。
看了你的來信才發現我們在做同樣的事,挖散兵坑,交通壕,練戰技,最近又司令,總司令來,五月中或五月底總長可能不預警來視察,幹!將帥無能,累死三軍。
在這裡(中隊部)倒也認識些很有意思,理念想法相近的傢伙。因此在冷嘲熱諷來時。嗯!我不在乎,讀書讓我學習到2件事,至少,讀書人的骨氣和尊重。
很久沒放假,如果我們放同一梯假,Call me;吳公超說他聯絡不到你,你也沒寫信給他,他想你。大概是肉身的疲憊使得文字變的珍貴了,也讓文字失色不少,現在想到什麼就寫什麼,很乏味,想必是。
前些天參加蘭嶼鄉運動會,200M1600接力,手榴彈擲準,當然不是志願的,現在大腿肌肉仍在抽痛,那跑的過那些和大自然合一的原住民,以我這墜毀的軀殼。
心情還是壞,在將停筆之時,你保重,我也會,有機會再去看場電影喝咖啡吧!茱莉蝶兒在《愛在黎明破曉時》還是很美,怎麼會腫?她是世界第二美女,第一是艾曼紐琵雅。


鳳奎 4.29 96

85514


早上射擊預習,太混了,沒背準則及動作口令,被逸倫上士刁,他罰我抄教案三十遍,2100前交。中午沒睡,狂抄。後來手都痠了,趴在桌上失去意識,直到午休完畢。下午上的室內課,邊吹冷氣邊做文抄公。古人抄到煩時可以投筆從戎,那我現在能從個什麼?
晚上看白雪藝工隊。太涼了啦,明天又要看電影,那像在受士訓,後管要培養影評人嗎?

85515



莒光日。

题目:卓越的革命领袖
题纲:我们应如何信仰领袖服
信仰领袖,才会产生驱动力,使我们除了消极的服从,还能积极渴望遂行领袖的意志。但就算领袖的所作所为不值得佩服,军人还是得无条件的服从。就像现在的领袖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不过他是三军统帅,身为军人也没什么话好说,得听他的。
中国近代革命史上值得敬佩的卓越领袖没几个,而且愈往后反而愈差;到今天民智大开,教育普及,我们为什么要盲目的崇拜一些无聊政客?那些自利鬼喊一些不着边际,毫无内容的口号,大家就万人空巷,把他们当英雄,当救世主,真是让人感到台湾人的悲哀。那有把自己的希望交到政客手中的道理?个人的快乐幸福不是应该握在自己手中吗?为什么要信仰一个其实是平凡人的政客?
客家俗谚:「政治可以相信的话,狗屎都可以吃了。」现在的领袖是内斗内行,外斗外行,头脑不清的家伙。
批改意见:文笔流畅,字迹工整   0515 2000



生活札记:
在逐渐了解分队长后,觉得他人其实还不错,国文造诣还过的去,也很有责任心,总之是条汉子。

5 /14看白雪艺工队,看着看着,内心思潮起伏;我有些同学现在还在淡江大学念书,他们不知道我在淡水后管学校,几里之隔,身份,所做的事完全不同,想起了在特种部队的朋友,他不知道比我更辛苦多少倍。国家是属于全体国民的,自由是个人的,个人必须牺牲部份自由,以谋求他人幸福。

对于自己将来究竟要做什么,一点概念也没有!!
主官(管)查阅意见:阅                         0516 2200













85516




早上室内课时,大家都拿回了改好的莒光作业簿,惟独我的没发回来,心里觉得毛毛的,不知到底是怎么了。中午用餐时看到隔壁桌队长和辅导长交头接耳;离开餐厅时辅导长手中抓本写作簿,我知道事情大条了。



就寝前,我被叫去了辅导长室。



他摊开了作文簿,原来同学之间互相批改的批改意见上被打个大问号。我在内心思索着该如何搪塞过去。
辅导长不停的绕圈子,旁敲侧击地问问题,想藉此了解我是否精神上不太正常,也就是他想知道我是不是疯子。



我是很想跟他报告我是个神经病,可是这样直接了当的回答,会掉入克里特岛说谎者的誖论中;我说我是神经病,他一定不信,认为我在开玩笑;我说我心智正常,他一定觉得他看我也不像正常。其实这一切本就是个玩笑啊!我们俩说了很久,猫捉老鼠,互不信任,搞得彼此精疲力尽,辅导长眼见如此下去也不得要领,就叫我离开了。



我回转寝室,弟兄都谁着了,我内心浮起了不好的预感,这一次玩笑开过火了。



85517



我彷佛掉入了《玩笑》的情境中,因为莒光作文簿中的一篇文字,不知会替自己惹上什么麻烦。我也稍微明白白色恐怖时期中人们的苦闷了。除了不能讲真心话,写如实文外,怎么上面的人这样没幽默感?




究竟这一把骰子会掷出几点(多半是么二三)我也不知,希望队长和辅导长能别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上作文章。






晚上再次被辅导长约谈,他在了解情况之后,说会替我扛下来;望着笔录和自白书,我再次感到人世间的荒谬性。有什么好扛的?谁会看一个小兵写些什么,你辅导长装做没看到,那些校级军官喝茶看报,逢迎巴结犹恐不及,那来闲功夫管我写些什么?



85518

天气很热,我们上室内课关门堵窗吹冷气,同学们睡得跟死人一样。教官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奕颖七十二期的,他回113后和我说过,在后管时因为上课打瞌睡而被教官定,从七十二期到七十七期,已让教官失望到认为「天下已无可用之兵」了吗?所以放任我们自生自灭?







我就是我,每天只发N个贴,大家可以叫我“贴哥”哦。。请大家多多关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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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520



收到维德的信。


J.K.
收到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台湾了,抱歉,来不及事先通知你。这阵子很累,很忙。信是我自己拿回台湾寄的,我十八日早晨会在台湾的土地上醒来,这是我期待很久很久的事了。
曾经有一次,早上起来,大三的时候吧!那时发生了很多事,是我人生最不顺利的一年。什么事也不想做,只想离开,去火车站,买了张中坜→台东的车票,就去了。
到台东,吃了个池上便当,又随即坐回中坜,莫名其妙花了一千四百多元,害我有一阵子差点活不下去,可是……我就是会干这种事的人,浪漫的傻瓜,我自称。

只是很纯粹的想要这样而已,当别人问起Why的时候,能不能有些事情是可以No reason的。这就是我吧!我只要很单纯,很纯粹的人生就好,很多事情会莫明的自陷于复杂,这真是令我感到悲哀。

我有一个壳,好像特别特别的坚硬,很难让别人进来,我还是适合这样的原我吧,就像是以前你也认识的那个叫做WISE GUY的人(高一时翻成《英雄本色》的美国电视影集里的OCB卧底警探凡尼)。
维德1996/5/9 PM11:53







85521日

下午运动时间,遇到一个叫志伟的家伙,明明是青年人,却打老人球,机车得要死,打完球嘴巴还一直喋喋念,检讨来检讨去的,烦死了;跟他对抗时,他防守是很干净,不会玩阴的,但是满嘴大便话,干扰我的意志,可恶。
P.S:志伟长得很像布鲁斯.威利。士官队真是什么人都有。


晚上队长把全队集合,骂了我们一餐,原来是有人遇到校长,不敬礼,掉头就跑。队长也很开明,不追究是谁,只训了我们一顿。


解散后,我走到对面去找白目熹。进了他的寝室,我扭着他脖子,劈头就问:「那个见到校长不敬礼的天兵一定是你!!
他再度发出刺耳的笑声,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哈哈哈……白目K。」
我咬牙切齿的说:「废话!用屁股想也知道,这种蠢事只有你这种白目才干的出来,Shit!以后不准跟别人说你是113来的,也别说你认识我,跌我的股!!
「哈哈…白目K…你这个大白目……」
奇怪,哪有人这样硬拗的啦,明明是罪证确凿的白目,倒骂我白目,怪怪。

85522


莒光日。
题目:如何有效根绝逃亡事件发生
题纲:要消弭逃亡干部应有何观念
逃兵此一现象自古有之,以前有个比较好听的称呼—开小差,虽然此一行为是无法完全消除,但身为干部的人却有责任尽全力减少。
在这个问题上,干部应先认识兵为何逃亡,是心理上,或教育管理上;也有可是感情因素,家庭出问题。和过去不同的是,现在没有以往军队中的问题。在民国38年以前,中国的部队是谈不上现代化,也没有制度;拉夫,欠饷之类不合法不合理的事情极多,所以以往造成开小差的因素现今绝大部份被消除。现在的逃兵行为多半就是个人心理的不适应。
也许,我们年轻人愈来愈软弱。
批评意见:阅                                0522 2200                                                                        




生活札记:
上星期发生了一些事情,在有意无意间,造成别人的困扰。
虽然我视为「玩笑」,别人却当成「不能承受之轻」;面临可能被退训,退训又会连累队长被记过,结论是—我真是个浑球。
5/19放假出去,找到了大少,距上次见面已经超过四个月了,感觉真是如隔三秋。和他逛了逛天母,打了场篮球,很棒!
主官(管)查阅意见:勤学、慎思、明辨、笃行。眼光放远一点,好吗?     
0523 0810
                  







85523


早上莒光日电视教学又被×辉折磨一次,看他无聊的就职大典,通篇废话的讲演。狂睡以对!!
后面两节课是「核生化防护」,蔡建国上尉的课。他讲了半节之后,拿出了一卷录像带,《六十分钟》,哇塞,超老的节目,不知道是蔡兄自己录的,还是后管的教材。内容是模拟核爆的威力,这应该是日本人拍的,背景是用东京湾;一颗空爆的核弹就可以彻底摧毁东京及其邻近的区域。日本人核爆自己,虽然只是做做节目,令我很感兴趣。上尉坐去最前面一排。我好奇:他看的第N遍?



看到一半,我看了看周遭同学的反应;睡的睡,看书的看书,有人发呆,有人写信,没几个像我一样认真(我也是难得认真的啦)。看完之后,大家也很有默契,马上坐直好像刚才很精实似的。

蔡兄有点殷切,又好像小心翼翼希望我们能给点采声似的问:「怎么样,这片拍的不错吧?」。

我突然对他产生了莫名的亲切感;上尉从佛斯特定义的扁平人物膨胀成了圆形人物,很突兀,他在我眼中变的非常深刻,有血有肉,不只是个教些课程的职业军官了。


不论是这片的特效很棒,还是蔡兄想让我们心中对核战有个底,他放这录像带一定有个原因,就是因为我不能明白这个原因,所以他如今在我眼中是个圆形人物;有趣,可爱,令我想找个机会同他好好聊聊。

85524



收到毅的信


J.K.
听到你打电话给我,真的很高兴你依然平安。又回到台北的感觉如何?有没有当兵造成的症候群?我想一定有的,而且像你这样的直率,批判性的思考个性,一定让你受了不少苦,不过听你说你已在受士官训,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会带兵且受士兵爱戴的班长。
现在的我也曾经有过困惑,读研究所到底值不值得?写这封信的同时,我还不是很肯定,毕竟,先读完
说,就像你当兵一样,能够平平安安的退伍,是我这个朋友对你最大的期望与祝福。现今大多数的朋友
都在当兵,分散在四面八方,不过,有一点是一样的,大家都有自己要克服的事,想到这儿,我就更有
气面对下一个挑战,因为无论谁都无法预测明天的事,你说是吗?



有时我会想,到底长大的感觉是什么?是酸?是甜?是苦?是辣?抑或是五味杂陈?我想,我这个人比较
不负责任,因为我觉得我越是长大,就越有一大堆的责任加到我肩上,越来越沉重。自己想做的事常常跟
道德感相互冲突,你想象看看,一个人有两个我,两个我又相争不下,真是有点儿#!@?……好想甩开
一切去浪迹天涯,但是如此一来,会对不起很多人,不过,未来的日子中,这也是我的一点小小愿望。



如果你听到,念书对我来说,不是说非常喜欢,也许你会讶异!但是我只想念自己想读得书,很挑剔吧?
上次寒假时跟杨见面,发现他变得好成熟,不论在做人,做事方面都非常的面面俱到,反而我是愈来愈有
个性,越来越不稳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未来我会多多跟杨联络,加强大家的联系,免得再过一
阵子,自己都没朋友了。
末祝
一切顺利                              友毅
丙子初夏笔于芦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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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的课是「营区整体安全防护演练」。所谓安全防护就是营区内突然发生意外状况时,士官兵应如何紧急应变处置,诸如:失火,弟兄逃亡,哨兵携枪挟持人质,或民众抗议示威等等。不过这四堂课是纸上谈兵,我们坐在教室里吹冷气,没有荷枪实弹的演练。
下午的课是地图阅读,谢少校借了一堆地图,告诉我们如何判读;我拿出了今天收到的,维德寄给我的信。

J.K.
SatSun在家休息了2天,明天又要去湖口受训了。虽然很闲,可是就是没法自由,心,不自由。
明天又要去了,早上7:00的火车。4天后我会回来,然后就等船回马祖去了。
昨天和文忠去看了2场电影,《烈火悍将》和《恶夜追杀令》。他说去法国游学2个月要20万。我想游学的是他,因为要交学费,我们跟去只要生活费,不用花20万。

维德5.22

去法国?我也不记得何时有这种随口说说的憧憬了,就像摊在面前的地图一样,法国,不过就是地图上的不规则形罢了,对现在的我而言。
维德这次放假又不能和他见面了。当兵,闲不下来,无事忙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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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光日。
题目:落实民主宪政
奠定发展宏基
题纲:如何健全民主而有效率的法治社会
民主而有效率的社会,须奠基在「人」的身上,具有很多优秀且有节制力的人,才是社会能民主法治而有效率的必要条件。而这种目标,必由教育来达成。
从台湾目前的状况来看,至少教育这一环不能说非常成功,不光指学校教育,无自制力的民代,不优秀无风骨的官员,这些人某些偏差的行为,对社会上的负面影响很大。
当然不是要求每个人皆为尧舜,适当的自制力是很重要的。要建立民主而有效率的法治社会,教育非常重要。
批改意见:文章通顺,分析正确。


0529 2200






生活札记:
5/26去了趟老姊的事务所,虽然她们工作繁重,薪水不多,但有点羡慕她们。办公室整齐的隔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天地,蛮不错的。
听树溪讲,回去马上就要整训了,听到这消息后心里怪不舒服的,而且第一次8个指挥部集中整训,老天!!一想到这点,益发不想离开后管了。
公差勤务很多,一些同学抱怨连天,但我不以为意。
主官(管)查阅意见:
阅忠良

0530 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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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时间,同学三三两两的散在操场,我一个人坐到一棵树下,静静的想事情。
陈逸伦上士朝我走过来;自从上次被他刁,罚抄讲义后,我就躲他,觉得碰上他我就得倒大楣,不过他直走过来,我也闪不掉,只有马上起立站好。
他问道:「怎么一个人坐着?去跟你同学聊天啊,有什么事别放在心里……找不到人讲话,晚上到我寝室来,自备泡面。」他说完后,确定我懂他意思后,笑笑地走了。
没想到他会对我如此关心,一下子他就传了我一招,带兵要付出些什么,如何将温暖分散给别人。我会记得的,有朝一日,我也会将这些传递下去,他给我的关怀,士官队里所学的一切,整人的方法,刁人的难缠,战技的娴熟,装备的保养,骂人的脏话﹙这倒可有可无﹚,对兵的照顾,士官的责任;我会传递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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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每晚必作文抄公,教官根据上课的内容,出一些宿题作业,对校方和我们来说,都是虚应一下故事。

抄完满纸后,我停下休息,看看连杰和其他人先睡了,剩我独自醒着。



后管住的环境真不错,比其他我住过的各级单位好太多﹝尤其是班哨﹞,甚至比中原大学的力行宿舍还好。

大一新生强迫住校,维德的寝室和我住的419室很近,那时我就常去他那儿混。
抬头看了看书柜,当然充满了各种讲义,步兵班攻击、滩岸搜索、步兵班防御、阵中六项要务.,体会一下,跟大学时的感觉很像。
平视前方,在书柜和书桌间夹出一面墙壁,空白的,不像大学时埋头用功之余可瞄到的,贴在墙上的各色小海报、照片。
寝室熄灯。
疲累时阿兵哥最想听到的命令,但我还有一点时间,在夜哨来命令关掉书桌的灯前,是的,还有一点时间。




维德:



正在淡水受士官训,受完训后又要下基地整训,大概会辛苦到10月。
虽然无法见面,没关系,现今都站在同一块土地上。不知道你确切回瑞芳的时间,所以,还是将信寄向马祖;也许,装着信的邮袋和你「同舟共挤」呢。
你收到信时,NBA的总冠军应该产生了,我想如你所说—冠军谁能挡?这是已经发生的未来;球季结束后,就是漫漫暑假了。当青少年们过着闲散的日子,我们的青春却是(青春的尾巴)——体能战技,卫哨勤务。
我无意抱怨,这种无奈,是人生中的点缀,如果没有这种点缀,似乎不能深刻珍惜体会生命中俯拾可得的微小花絮,既使是一罐水蜜桃汁,却能带给人们高峰经验。你知道我的,我会带着点痴傻来看这个世界。
一直以为,入伍是我们的最后学历(非是最高),按部就班,就一定有入学的一天。
我是海巡部,我会宣称我是中国海专,你呢,当然是马专;国防部二专,分科来说,沙丘是宪专。A王就妙了,既是飞弹部队,又在淡水,所以淡专或弹专皆可也。
有点语无伦次了,那么,期待下次一同站在这岛的土地上。祝
军祺
                                                      J.K. 85.5.31





站夜哨的同学巡到,问了几句。


灯关上,结束了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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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被抓公差,替勤务连准备装检的事情。

第四班分到的是土工器具。勤务连提供一堆砂纸,要我们把土工器具磨光。真是临阵磨「铲」不亮也光。
一下午只磨了一个方便铲,其他时间都在和郭烨讨论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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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后管的勤务连在忙装检,偌大的学校,所有的装备只有一个连队负责,累死他们了。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我们士官学一队,学二队都得帮忙,现在一有空时我们就要帮他们保养装备。有时候一整个晚上都在搞土工器具或整理清点经理业务的军服,钢盔等。也好,多作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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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礼拜换第四班作打饭班。今天是第一天,在上星期五、六,我们就和第三班作交接,他们用一天半的时间把要做的事情,流程教给我们。




早餐,午餐,晚餐前,我们先把全队的碗筷,餐盘摆好,再去厨房打饭菜,最后平均分配于每个同学的餐盘里。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因为全部人用完餐后,我们还要洗餐盘,无论手脚多快,都一定会耽误到上课时间,休息时间,而且同学总是抱怨菜分配的不平均。




晚上用餐时,我特意加快速度吃完饭,放下碗筷,笔直的坐好,脑中构思如何的流程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完成打饭的作业,洗碗筷餐盘时如何用最少的水资源,我把打饭班的工作当成管理会计的题目来解答,如何最快最省最有效率。




想的入神了,双眼开始发直,眼睛发酸了,我才眨眨眼,让眼泪润滑眼球。然后我注意着对面一整排据案大嚼的同学,一张张形状颜色各异的嘴,从左到右,我仔细的看。



大家的嘴都长的很漂亮,有得吃的嘴,大概台湾这一代的人都很有福气,我在猜古时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或「何不食肉糜?」的年代里,十个人中没二、三个能长那么漂亮的嘴,现在则是普遍的都长得不错,没有饿死鬼的相。



省着点吃,留一些给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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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的课是班吉本教练,在餐厅内操课差点害死我。



所谓班吉本教练就是训练我们这些未来班长如何根据班兵的身高,体型,专长去编成一个以伍为最小单位,再组合成一个班的训练课程。

队长作完基本原则讲解后,命令各班自行带开自行操作。



第四班带到餐厅靠近后门的地方,由班头先充当班长,下口令叫我们报数,先确定其他八人的代表号码,再根据身高调整,这一切都要装成彼此互不认识,刚集结好要进入训练单位或投入战场的前夕。

排好之后,自我介绍。



小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跨出一步,张嘴就大声喊出:「报告班长,我叫布希,共党员,专长——發動戰爭,口头禅——Read my limp,报告完毕!!

我差点放声狂笑。
志达第二个站出来,有样学样的大喊:「报告班长,我叫海珊伊拉克獨裁者,专长——泡妞,打屁,愿望是建设伊斯蘭帝國,报告完毕!!



我真的快不能忍耐了,我这些第四班的同学真是太会耍宝




连杰跨出列子,大声说:「报告班长,我叫李连杰……」连杰才刚说完名字,我终于失声笑出,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他继续说:「……武打动作片明星,少林寺十八铜人阵过关者,专长——饰演黄飞鸿,将来希望能得奥斯卡奖,为中国人争光,报告完毕!!」。




轮到我了,我刚才一边笑一边想我要冒充谁,本来我想讲:「报告班长,我叫裕仁,日本天皇,专长——欺负亚洲人,目标——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但想一想,当日本人没什么光采的,所以我站出来说:「报告班长,我是总统,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