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年8月22日
我們班長是軍械士,他的業務是負責本連所有的槍、砲,今天要陳列(給長官檢查的例行公事),第五班的9人撿到便宜,早上的操課全免,幫班長將槍、砲推出去餐廳。
班頭向廚房借了輛推車,拖到軍械室外,大家七手八腳的把裝迫砲的木箱放到推車上,一放上去,推車就朝左邊傾斜,我看看了那輛推車,原來有一個輪胎已經沒氣了;國軍裝備就這個樣,大伙也沒什麼話好說。我們推著破胎的爛推車,橫過三棟大樓,將砲抬進餐廳。
第二趟運的是機槍,經過販賣機時,班頭就代表我們向班長請願——請班長恩准我們投飲料。
班長手交叉在胸前,看看四下無人,點了頭。
大家像餓狗搶屎般擠到販賣機前,滿足八天來日夜的渴望。
我買了罐水蜜桃汁,當沁心涼的蜜汁流過喉嚨時,啊!無法形容那種感動,我懷疑孫悟空在蟠桃會上痛飲的仙釀也不過如此。把空罐丟進資源回收筒後,所有人趕快跑回推車旁。剩班頭還站在販賣機旁。大家一直喊他,叫他快跑。
班長笑說:「別催他,他喝的是汽水,沒辦法一口氣喝完的。」
班頭走過來時,還大聲地打了個嗝,9個人都笑歪了。
84年8月23日
今天早上的課是「偽裝、隱蔽與掩蔽」。
各班帶開後,班長指導我們如何做到敵人看不到咱們,咱們卻打得到敵人。
之後再集合,檢查偽裝。
所謂偽裝,就是拈花惹草,弟兄們拔一大堆草,樹枝插在身上,像稻草人。
但還沒完,班長命令我們青蛙跳,跳沒幾下,大家像遇上寒流的樹,枝枝葉葉掉光光,掉光的人就倒大楣,被罰又爬又滾的。然後重來一次。輔導長沒閒著,他和士官長忙著生火,弄出一大堆黑灰炭泥,命令我們把臉也塗黑,塗抹的不夠,不帶回去用餐。所有的弟兄擠到那堆黑灰前,爭先恐後的抹在臉上。有些人太認真了,搞得比黑人還黑,然後有人小聲地唱:「開封有個包青天,鐵面無私辨忠奸!」我只想用楊桃汁來形容那幾位弟兄——黑面蔡。
折騰了一上午,帶回去吃飯。連上缺水,臉也沒法洗乾淨。
用餐時坐的長條桌,所有的人得面對面吃飯。我一看到對面一整排的包公,差點沒把口中的飯菜笑噴出來。每個人黑著一張臉,剩下兩片紅紅的嘴唇拼命塞食物。當然坐在我對面的人比較倒楣,他一定心想:「真衰,對面這包公怎麼一面吃飯,一面發神經傻笑?」。
如果有連鎖反應,最後應該全桌的人都笑翻才對啊。
84年8月25日
今天選兵。
所謂選兵就是有關係有背景的人被爽單位先挑走,剩下是各種校選預士;所有求兵若渴的單位在抽籤前先把所需兵力補足。剩下的弟兄就靠抽籤循正常管道下到部隊。
當然那些關說過的人是首選。
校選預士是各軍種的軍事院校需要的士官,以專長挑選。
我坐在地板上,不想湊熱鬧。季卿也是學會計的,他聽到有需要會計財務人才時,馬上跳出去。
整個平常用餐的餐廳擠滿了各地方各單位來的軍官,鬧哄哄的辦理業務,我靜靜地坐著,不想理任何事。
這時,餐廳的紗門被推開,三個穿迷彩服的軍官走進來,馬上就有人低呼:「空特部!!」那三人昂首闊步,偶爾眼光掃向坐在地上的新兵。
所有的人都不敢看他們,深怕被他們看上似的。
我們連上倒是一些英雄好漢,踴躍報名。
空特部本來也是我嚮往的單位,但我想到我那腰部的陳年舊傷,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季卿通過了測驗,興高采烈的坐回我身邊;他和我很要好,問我:「J.K. 剛才為什麼不出去試試看?」
沒回答他的問題,我只說聲恭喜。
我一直有個想法,這一切都是不可抗力的,既然不能對抗,我就不去干擾所有的經過進程,讓它順其自然;我將我未來一年十個月放在我所抽到的籤上,那枝籤才是我宿命的歸屬。
連長和輔導長心情很好,因為最後咱連上有十幾個人入選空特部。
很羨慕那些弟兄,可以跳傘,國家提供的—X–Game.
84年8月26日
早上拉到戰鬥教練場,課程內容是三行三進。
班長要求舉行伏大進賽(真是極度無聊),三個排先比出各排最後一名,三個最後一名再比出最後一名。要是比快,第一名要爬三次,大家都沒什麼榮譽感,班長也知道,所以比慢。所謂的第一名,其實是倒數第一名,獎品是再爬一次。
還好我們班不是第一名。
下午出公差,到營站幫忙盤點。
晚上難得讓我們看電視,看的是灌籃高手,當然是因為班長們自己也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