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的背影
母亲的背影母亲,是伟大的,她的点点滴滴,都会在我们成长的道路上留下隐约的痕迹,并常常让我们忽视。可是,在某个阴天,某个无月的夜晚,长大了的子女会想起母亲,想起她慈祥的眼神,想起她无怨的神情,甚至,想起她消瘦的背影,那一刻,我们的泪,在夜里,若长河。
离家已有一年多了,我甚想母亲的背影。
今夜的月光朦朦胧胧地透过蓝布窗帘的缝隙,把一团团迷雾折射进屋子的一角,送入我微闭的眼瞳,慢慢地渗进我久已干涸的心灵荒园。心渐渐朗润起来了,把搁置尘封的思念轻轻消融,化作庄周的飞蝶,扇动着双翅,轻盈舞动在母亲灵魂的阑干。夜深人静,最是纯净的心田,不知不觉地被未曾动用的情感画笔饱蘸上充满喜怒哀愁的五颜六色的染料,深深地染上了母亲的背影,像是一副懒得向世人炫耀的未出世的新作。我重新打捞起母亲影子的碎片,给荒芜的灵魂一点装扮,好把母恩铭刻心间。 想到我对母亲的一切和母亲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的心像是刚被蜂蚊叮咬过一样,隐隐发疼。此刻全屋子的人都已熟睡了,没有人能打扰我记忆中的母亲了。
母亲是个平凡人。她和大多数贫苦农妇一样,每天除了干些农活料理家务外,还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打扫庭院,挑几担水,给鸡雏捧几掬麦子,又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喂牛,进园子割一小篮嫩韭菜,挖一簇子青葱,抓几把干柴生火烧水做饭,待大伙吃饱喝足后散走,她洗刷净锅碗瓢盆,收拾好家当,上山担粪去了。在我的记忆里,母亲忙的像只被野狼追赶的小羊。可她似乎又和其他农妇不大一样。她起床很早,鸡叫不上两声就已不见影儿了,而且天天如此,忙里忙外,无一例外。即使身体不适,她也会硬撑着,头痛感冒之类的小疾便不在话下。偶尔稍有闲暇,母亲就织毛衣纳鞋垫,织针在她粗糙的手指间上下滑动,眼珠子电一样来回跟着转动,垫子上绣得花花绿绿,大多是百合花,做工很是精细,纳完一双往往被抢劫一空。有时母亲拉着姐姐的女儿小红梅,在院子里追着玩。那小家伙,很顽皮,老噘着小嘴催着吃糖果,经母亲一哄,倒像只养惯了的乖猫。她有时会盯着妹妹写字,帮奶奶烘炕,或给别人家帮忙……一天忙得不亦乐乎,老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可我是个懒散的家伙,瞌睡太多,不要说睡上10头8个钟头,就算躺上三天三夜,也会稳如泰山,雷达不动的。也许,因为我打生下来,就是个多病小子,被母亲老宠着。家里不管有啥事,也不会有人叫我去帮忙,我也不去自觉干点家务劳活。这些年来我上学,回到家里更 是笨手笨脑的,不爱外出转悠,跟别人也少搭言。用奶奶的口头禅是:“这娃娃是个死脑筋,是个老女子。”每当母亲听奶奶说我东道我西时,母亲总会蛮自信的笑着说:“这娃还小着哩,长大了自会懂事的。”母亲八字不识一撇,也不懂多少大道理。她尽管心知用这样的法子教育我会对我的成长不利,却还是不肯让我手沾粗活。可她一直督促我好好念书,长大后有出息。有时会讲一些道听途说的故事,叫我上学时注意身体多家留心。这时,我根本不理睬那些,有时竟会气她几句嫌她唠叨,她啥话也不说了,只是静静地坐在炕头看我吃。夜里,趁我熟睡,便悄悄把脏衣服抱去洗了,就在我身后换上干净的。她还会翻开我的书包,把作业拿到父亲面前讨个水落石出。一次被我瞧在眼里,她立即转过身子,低着头,轻轻又把书本伸进包里,小心地系好,关了门,轻手轻脚一晃出去了。那是一个萎缩的背影,神经细胞像受了惊吓,一群群挤到一块去了。背部弯成了弓,微微颤动着,一束浓密油黑的秀发很是显眼。
还有一次,将近晌午。我忽然被屋内的吵闹声惊醒,迷迷糊糊发觉家中来了客人。母亲轻轻拍了一下,叫醒了我。我睁开朦胧睡眼大声喊着:“你别再吵了!”真的,在旁人眼里,他们会说母亲没家教,这对大人该有多丢人!她悄悄溜出去了,把客人让近了里屋。我隐隐听见客人的发问:“你这娃是怎么啦?病了吗?”“……没的,他走累了,困着哩”接着便是母亲的一串串笑声。没过多大工夫,她端着一大碟子黄灿灿的炒鸡蛋和一碗滚烫的面条,那热气一股劲地往上直窜。轻轻放到我枕边,轻声唤着我的小名,叫我起来趁热吃。母亲知道这些天我一直复习功课,很操劳,有很少回家,心里头总有点不快和怨气。我敢说在这个世上只有母亲能理解连我自己有时都无法理解的我的苦闷和委屈。她知道我为了学好功课,甘愿自个儿租房生活,很苦很累。她忍着我火暴的脾气,像忍着她自己的胃痛一样。说实话,当母亲端来了我平日里最爱吃的饭菜,我并未生出一丝感激,我只瞧见了那个消瘦的背影。个子似乎比以前的个头还小,一件深蓝色粗布的确良上衣,洗过几水,颜色微褪,异常干净,穿得倒挺干散合身。窄窄的黑色裤管卷了约1寸,隐隐可见未拂净的点点新泥土留下的痕迹,她是刚从地里除草回来,来不及换衣服。从她雪白的帽子边沿上窥出一束乌黑发亮的柔发,只是比以前稍细一点,在轻快的脚步中,抖动着,像是在为不肖子而心寒,又像是在为不肖子加油鼓气。忽然,母亲早已跨出的强有力的脚掌收了回来,转过身,抬着头用满是慈祥的面庞注视着我温和地说:“你过去问一下你叔,人家给咱帮过忙,吃了再给你舀”我没应声便狼吞虎咽地消耗着碗里的食物。猛然间觉得她修长的眉毛脱了不少,疏疏的,也没先前黑浓。那细小的眼睛里闪着光,装满了爱,连一丝怨气也荡然无存。随后那影子流水一样去了。
考上师专,在车站最后一次见了母亲的背影。那身子更单薄了,也隐隐显出骨头的架子。她背上负着一大卷行李,手里提着一些水果和食品。虽然不太重,可那步子显然慢了一截子,也喘着粗气。从前母亲耕作挖地时,我是见过的,根本不扬大气儿,就是背上百十斤重物,也很利索。她戴着那顶帽子比早先戴的更亮堂,后边未罩住的那束头发不再显眼,松开了缝,又像蒙了一层薄雾,隐隐可以看出一根根白丝。她微微扭动了一下头,叫我走在前头。虽然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爱,但那射出的光已不再闪动,我感觉母亲苍老了许多。临走时她又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到学校后要吃饱穿暖和听老师的话和同学不要吵架和和气气之类的碎话。班车启动了,她那只粗糙的手在高空中不停地挥着,我发现她眨了一下细眼,头一低,一滴晶莹的泪花滚落下来,湿润了她的眼角。车子已渐渐远去,母亲的背影连同远山消失的无影无踪。
母亲的的这些背影已深深地扎根在我的心田,像三月的麦苗,拔节飞速地生长。母亲的背影又像是天际中高挂的一盏启明星,在迷途中指引着我向理想大步迈去;像是烦躁中的一首美妙的乐曲,洗涤着我心灵的灰尘;更像是一座长鸣的警钟,时时提醒我做人要有一份真诚和爱,要活出一份宽容和正气。母亲像我一样也对待着别人,她用自己的真心打动着每一个人。我真的好想母亲,我会用心为她献上我的一份炒鸡蛋……想着想着,我的眼睛渐渐地模糊了,一滴滴泪水顺着脸颊滑到枕边,湿了一大片,我扫了一眼窗外,月光还是朦朦胧胧的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