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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已完结]《爱情不灭定律》作者:梵朵

本主题由 风云浪子 于 2008-1-17 19:05 关闭
回到上海后的隔天,我照例与书岩坐上柳家为我们准备的车来到学校的大门前。

    “你真的决定了吗?”书岩关心地问著。

    “嗯——”我点了头就不再多言了。

    “他——在前面——”书岩突然吞吞吐吐。

    我朝他说的方向望去——是他!穆颖。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再转向书岩说:“我先去系办公室——”说罢,便在离穆颖五公尺的距离前转入左侧的回廊,无视于他裒戚的双眼。

    “什么?!你要申请休学?!”系主任无法置信地瞪著我,“你成绩这么好,休学真是太可惜了!到底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或许学校可以帮你——”

    当然,我还是婉谢了系主任的好意,因为这决定早在我回上海的前一天,在我彻夜未眠的反覆中成了定局。

    我一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即使输,也要输得干脆、输得有尊严。

    “什么?!休学?!”姬芳燕惊讶的眼眶泛著泪水,“不要嘛!你走了我就孤单了——”

    “哎呀!那我以后不就没对手了——”耿肃也是依依不舍的神情。

    短短不到两个月,叫了这些好朋友算是我来上海的唯一收获吧!只不过,失去的却更多了。

    “那你今天只是来办手续的啰?”耿肃说著。

    “有始有终,我来上最后的一堂课。”我故作轻松的笑容里藏著我说不出来的依依。

    或许想再看他一眼,或许想再重温他眼中的缠绵,也或许潜意识中再期盼奇迹的出现……但,我不敢强求,毕竟我能做的都已做完,就像三审定案,我等到的是一纸心碎的判决。

    上课铃响,他就如往昔般地走进教室里来。

    秋意正浓,他那棉衣肩上还残留著黄花落叶,刹那间我有伸手拂去他肩上点点花瓣的冲动,告诉他,天凉了别忘了加件衣裳。

    “穆教授,咱们今天要练习的主题是什么?”同学们的问题打断了讲台上穆颖对我的凝望。

    “哦——”他回了神,说:“自由创作吧!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他是真的心不在焉。

    但,我要的是他的果断,不是他藕断丝连的情感。

    “雪凝——你看他那样子好可怜哟!”姬芳燕竟同情起他来了。

    “怎么回事?穆教授今天看起来很沮丧——”

    “季雪凝也好不到哪儿去呀!面容憔悴。”

    在课堂中,同学们猜测的耳语弥漫在整个空气里,更让我坐立难安。

    “你——怎么还没动笔?”穆颖依序地来到我的画前。

    “觉得多此一举——”我有感而发地说著。

    “学习是为了自己,要坚持下去——”他语带玄机。

    “我不必再坚持了,只要撑完这堂课,我就可以无牵无挂地走出校门了。”我冷淡地对他说著。

    下课的铃声响起——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看来他仍不知晓我的决定。

    “我办了休学,过两天就回天津了。”我仍一副漠然的语气及神情,只是藉由收拾东西的动作来掩盖我的内心冲击。

    “休学?!你——”

    “我走了——”不想听著他为人师表的惯有挽留,那对我的付出是份侮辱,于是我拎起背袋,头也不回地往外头疾疾走去。

    走著、走著,走出了校门,走到了昔日与他漫步谈心的黄浦江边,我就再也走不动地停驻在栏杆前。

    就最后一次吧,把江色看尽、把涛声听够、把与穆颖的种种再回忆一遍,学那欧阳修写在玉楼春的最后一段——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这样,就没有任何借口再犹豫不舍了。

    “真的非走不行?”不知何时,他在我身后伫立。

    他的追求使我不由得感动起来,但理智还在,我没忘记“她”的存在。

    “除非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我不敢看他,只将眼光投向汹涌的黄浦江。

    “你说的那幅作品我还没看——”这是什么烂借口?!

    “不必看了——”对我而言,他的要求为时已晚。
他们出版了一本中国最早的关于治疗阳痿的书—《金刚经》
他们出版了一本中国最早的关于生理的书—《溢精经》
他们建造了中国最早的精子库- 藏精阁
他们供奉500位暴露狂—500裸汉
他们是:和尚!
本人来自中国,现就读于哈佛M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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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他语带恳求。

    “看什么?!早就烧成灰了。”我开始不安了,只得迳自地往前走去,愈走愈急。

    “烧了?!为什么?!”他跟了上来,兴师问罪的语气。

    “为什么?!”我倏地停下脚步,无法置信地看著他,重复著他那可笑的问题。

    “是因为那个姓梁的毛头小子?!你真是迅速——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他竟敢对我发脾气。

    “是啊!”我也不甘示弱,“我是不像你,有了新人还对旧人念念不忘的有情有义,而我至少不贪心,不会有脚踏两条船的贪心,穆颖,我告诉你,这是尊重,你——”

    “可是你也说过给我选择的自由——”他几乎是吼的。

    “你不是早就作了选择了吗?我只不过是你寂寞时用来消遣的点心与消夜,你把我给你的自由,拿来践踏我的尊严——”我愈说下去,愈是气若游丝的虚弱。

    “季雪凝——你太侮辱我的感情了,走——”他沙哑地怒说著,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上了辆黄包车往他霞飞坊的住处奔去。

    一下了车,他仍死抓著我的手腕,闷不吭声地走进屋内、穿过客厅、上了二楼来到一间我从未进去参观过的房间——

    “穆颖,你究竟要做什么?!”我气恼地大叫著。

    “给你一个留下来的理由——”说完,他走向那盖著布的画架前,伸出手轻轻一揭——一幅才画了三分之一的油画愕然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一直画不完整你的美,这幅画从我在天津家里遇见你的那刻起,就在我心里逐渐地成点、成片,可是我一直下不了笔,怕是一构了图、画成了形,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他激动地望著图中的人影。

    “那——你怎么又画了?”我听见了自己逐渐软化的心。

    “因为我了解到,我此生都忘不了,我早已把你的一切刻在心里,而这幅画只是我要表达的万分之一。”

    我恍惚地走到画前,以颤抖的手轻触著画,说:“你把我画得太美了——”

    “季雪凝是朵水晶做的蔷薇,无法摘取别在我的襟前,却会永远绽放在我的心间——这是我创作这幅‘水晶蔷薇’的意念。”穆颖的神色悒郁,眼眶湿濡地说著。

    “可是——我要的不只这些——”我再也压抑不了澎湃的泪水,便放纵地哭了起来。

    “丫头——”穆颖一个上前,紧紧地将我抱个满怀,激动又强烈,“我知道、我知道——”他语带哽咽。

    “我其实是很贪心的,我不许你一句‘对不起’就把我打发了——”我几乎是嚎啕大哭。

    “对不起——那天我是不得已,原谅我,那不是我的本意——”他又把我再抱紧一些。

    “在‘她’那位旧人的面前就让你作不了主,顾不了我这个‘新人’的颜面与感觉——你要我情何以堪?!”

    “丫头——”他倏地放松了我,满脸泪水地凝望著我,说:“她不是我的旧人,你也不是我的新人——记住,你季雪凝才是我的唯一,永远无法替代的唯一——”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推开了他,退后几步,“怎么可以在选择了她以后再对我这样说?你要我怎么办?守著你的甜言蜜语过一辈子?”

    “不是的——”他又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臂,说:“等我,再等一段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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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颖啊!穆颖!你怎么也学人家情场浪子的伎俩?多少痴情女子的青春不都栽在一个“等”字上面。

    结果呢?等到的是容颜老去、憔悴孤寂才后悔莫及。

    “为什么要等?我不要和别人分享你的感情,即使一分一秒都不行——”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强烈占有欲。

    “没有人能拥有我的心,只有你——”

    “那你要下个决定,我只能接受全心全意的你。”我是铁了心,非要他正视这段混乱的感情。

    “我会全心全意,只不过要再等些时间——”他仍放不下她的情。

    “不要骗我,说我才是你的唯一,光是看为难的程度,我就了解你对她的感情——”我心头凉凉,全身疲软无力地欲朝门外走去,“算了,我成全你——”

    “她救过我的命——”穆颖沙哑地说著,“我不能忘恩负义,至少要先给她一些心理准备,取得她的谅解!”

    客观而论,穆颖的考量是无庸置疑、有情有义的。

    但,感情是不能以此论断的,也不是如此轻易看待打理的。

    “要是她永远不能谅解你呢?”我怔仲地望著他。

    “这——”他无言以对。

    “我们之间的爱平衡不了她对你的恩情,我不要你为难,也不要勉强来的你。”我落寞地转身离去。

    “我是有苦衷的——”他大喊著。

    “你的苦就是对我的爱不够坚定——”我很不愿意逼迫自己承认这一句。

    但,不够就是不够,再华丽的词汇也掩饰不了这个缺口。

    雨,整整地下了一天一夜,仿佛是为了配合我的悲剧而酝酿的气氛。

    “雪凝——你真的不再多留?这实在不像我印象中的你。”书缦坐在我床沿,顺著手帮我整理衣物。

    “也不像我意料中的自己——”我叹了口气,沮丧地靠在床头垫,说:“倒被你说中了,我这团火克不了他那块木头,反而烧伤自己——”

    “雪凝——任何事我都全力地支持你,唯独这件事,我要你看破,不是偏袒我哥,而是希望你活得更快乐。”书缦的态度是诚恳而关切。

    “我会的——”我的心中突然有了些感觉,说:“不是因为看破,而是——我的记忆里填满了穆颖的一切,不论好、坏,不论今世或来生,我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人让我如此深爱过。”

    “你恨他吗?”书缦问著。

    “感情不像铜板的两面——不是爱就是恨这样容易分别,不过,要真能这么简单倒也省事。”我只能苦笑。

    “是啊!谈爱是不难,要多浓就多浓,要多缠绵就多缠绵,但重要的是——它究竟禁不禁得起考验——”书缦此番话,一定也是其来有自、有感而发。

    这夜,我们姊妹俩秉烛夜谈到天明。

    雨,还是没有停歇的迹象!

    却不知是要留我还是折磨我早已成灾的心?!

    “季小姐、季小姐——”桂枝急促地敲著我的房门。

    “什么事这么急?”我懒洋洋地自床上爬起。

    “有个男的一大早就冒著雨站在咱们的大门口——”

    “那又怎样?!”

    “刚刚我实在忍不住跑去问他究竟有啥事情,才知道,他是你学校老师,说是姓穆——”

    穆颖?!我没半分怀疑地跳下床,匆促披了件衣裳便朝大门口飞奔而去。

    “小姐——啥急事呀?!也奇怪了,明明要找人又不按电铃,反倒像个傻瓜的踱来踱去——”桂枝一路唠叨不停。

    门一开,那个“木头”果然杵在那里!

    突然间,我的内心涌上了满满的爱意,就当最后一次吧!让彼此的深情再重温一遍,以旷世的依恋划下句点。

    “丫头——”我看见他神情中异于往常的光芒。

    “穆颖——”我的内心不断念著这个名。

    顾不得大雨滂沱,我们紧紧相拥在这街头。

    顾不得柳家佣仆的讶异惊愕,我依偎在穆颖的臂膀下,随著他搭车离去。

    “这是我的睡衣,拿去先换一下——”

    我像是被他催了眠,除了一路跟他回家之外,还换上了这套大得离谱的男睡衣,要是这让爹瞧见了,铁定吓出心脏病。

    “小蔷薇——来把热姜汤给喝了。”穆颖也换上一套干的衣裳,并端著碗热汤来到我跟前。

    “不喝——”我嘟著脸,说:“跟你来这儿已经是鬼迷心窍了,谁知道你汤里又下了什么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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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药?!”穆颖坐到了床沿,说:“还比不上你这丫头下在我身上的蛊呢!”

    他笑得有点诡异,教我不由得起疑,说:“这对我没用了长痛不如短痛,我下午就要回天津了。”

    “是的,我想过了,长痛不如短痛——”他的脸愈靠愈近,但我的心愈揪愈紧。

    “你到底要怎样?”我想让自己看起来坚决些。

    “我——我不放你回天津。”说罢,他便出其不意地吻上我的唇,温柔又依依。

    “凭什么?!”我趁著喘气时,疲软无力地问着,“凭你是大名鼎鼎的穆教授吗?这等挽留学生的方法真是特别——”

    “凭我对你的情,我要你这朵蔷薇永远只属于我一人的,柳书岩不行、梁奇峰更不行——”

    “可是你不也说长痛不如短痛吗?”

    “所以——我决定留住你,我不要一辈子都活在悔恨里!”他的吻如雨下,欲罢不能。

    “那——阮小姐呢?”我推开他,恢复了理智,“你能舍得下她对你的恩义吗?”

    “其实这不是牵绊我的主因——”他站起了身,若有所思的踱到窗边,说:“她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在心里,可是不会拿我的心、我的感情作为报偿——”

    “那为何离不开她?”我不相信他的解释。

    “那是因为她有个日本人的母亲,他们阮家和东北的日军有某种程度的关系,而我就是要利用这层关系才有可能取得日本打算侵华的一些机密。”

    我听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语。

    “其实阮菁多少也知道我的用心,不过为了取信她的父母亲、为了帮我达成任务,她总是佯装无知,继续和我扮演著亲密爱人的戏。”

    “她一定很爱很爱你——”我喃喃地自语。

    “没错!但她也清楚我爱的是你——”

    “她怎么会知道?!”

    “在她上回到上海见到你的那一次,她就知道了,我也没有瞒她。”

    “所以,你在天津的募款会上的冷淡是顾忌她父母在场的关系?”我终于有了些头绪了。

    “没错,小傻瓜——”穆颖又坐到我面前,轻捏著我的脸,说:“你那天一出现,就快把我吓晕了,我怕我会控制不了自已你那天真是美极了!”

    “我还以为你都漠视我的存在——”我依偎在他怀里。

    “怎么可能?!要不是阮菁拉著我,那梁奇峰早就被我大卸八块了——”

    “哦——难怪你的身手这么了得!上回在闹街还能一个打三个,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原以为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呢!”

    “这么小看我?!”他故作不满的神情。

    “是啊!还真看不出来你是作特务的人才。”话一出口,我又担心起来了,“一定很危险吧?”

    “其实,我不算是组织编制里的,这只是我答应那些在东北抗日殉国的朋友们所托之事,我所做的不过是传些消息给组织而已,很微不足道的。”他轻描淡写地说著,为的是安抚我的忧虑。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想教你担心。”

    “那又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因为——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自从前天你伤心离开后,我完全崩溃了,我想了一天一夜,想著我们第一次的相会,再累积著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我终于明白,失去了你,穆颖将如槁木死灰,又哪还顾得了其他——”

    未待他说完,我早已激动不已地上前搂紧他的颈,以季雪凝十七年来最认真、最彻底的深情吻著他的爱意。

    “小蔷薇,这样下去我真的不行了——”穆颖炎热的鼻息中透著危险的讯息。

    “怎么个不行?!嗯——”我有些语无伦次。

    “就是结婚以后才能做的事——”穆颖的表情有些僵硬。

    “那是什么?!”我好奇地看著他。

    “是——是——唉!”他一把跳起身来,“以后我再告诉你——”说罢,便迳自走向浴室。

    “以后是什么时候?”我是个天生急性子。

    “结婚以——”他的声音和著水流声一起传出浴室。

    我开心的笑了,而脑中则勾勒着幸福家庭的一幅景象,画中有他、有我,还有满室的画作及满园盛开的蔷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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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缦要成亲了!就在瑞雪纷飞的季节里。

    就在我决定留在上海后的两星期后,她宣布了这项喜讯,当然,我季雪凝是她伴娘的不二人选。

    这天,我照例地放了学和穆颖一起回到他的住处,看著他一笔一笔地画著那幅“水晶蔷薇”。

    “其实你不要急著完成这幅画,你该先准备那六月末画展的其他作品。”我提醒著他。

    “可是,我只对这幅画感兴趣——”他放下画笔,又满是爱意地对我笑个不停。

    “听话嘛!我可不想成为你画展的绊脚石——”我走向他,轻轻地捏著他的肩、按摩他的后颈。

    “听说柳家要办喜事了?”

    “是啊!书缦一定是全上海最美的新娘,不过也挺累人的,除了繁文缛节的准备之外,愈接近婚礼就愈心神不宁——”我不禁想起书缦时忧时喜的神情。

    “怎么了?”

    “她最近老是交代我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听起来没头没脑,没啥道理。”

    “例如——?!”

    “例如——要你别回东北去哈哈!敢情她是不信任你,怕你丢下我,一个人回东北娶阮家新娘了。”我笑说著,并拍了穆颖肩上一记。

    “女人家——真是的!”他笑著摇摇头,“你呢?!”

    “呵!我才不多事呢!你想怎样就自己作主啰!”我耸耸肩,一副大方慷慨的模样。

    “真的?!”穆颖站起身,从我背后搂著,说:“我想,等画展过后,我还是要回东北一趟——”

    “干嘛?!”我歪著头,瞪著他。

    “准备娶媳妇呀!得先禀告我双亲才好上天津季公馆提亲哪——”他用胡髭搔著我的脸庞。

    “可是我没说要嫁给你啊——”我逗著他。

    “小蔷薇你说这话可是会后悔哟——”说罢,穆颖又重施故计,搔著我不小心泄漏的要害,让我再一次地屈服在他甜蜜的诡计里。

    我们的爱,像雨后的彩虹,缤纷绚烂!在这七彩的光芒中,我们快乐沉醉有如无忧的小孩。

    直到书缦车祸骤逝的噩耗传来——

    我从没看过一个男人哭得如此这般不堪!

    整整几天几夜,葛以淳就紧紧地抱住书缦的身躯不放,最后还是靠著几位大汉把他架离,书缦才得以入殓安葬,这一幕一景,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都订好婚期,准备结婚了,为什么——”我的声音因几天几夜的哭泣而沙哑了。

    “这是命,这是无奈啊——”穆颖搂著我,安慰著。

    “那我们呢?我绝不能忍受这样的作弄——”我第一次生起了很深很深的恐惧,我不能失去穆颖。

    “丫头,不要胡思乱想——”

    “穆颖,好不好起个誓,让我安心?”我被书缦的死搞得有些神智不清了。

    “傻丫头——”穆颖心疼的吻着我的泪,说:“你是我永远的新娘,不论今世、不论来生,我穆颖只要你季雪凝当我的新娘——”

    他的这番话很受用,我那终日惶惶的心总算逐渐平缓下来,算算日子,又是春走夏临的暑假时期了。

    离穆颖的个人画展只剩两星期了!

    短短的几个月,看过柳家经历过的悲恸、尝到另一次失去挚友的打击,我对于人生又有了另一层的想法及感受——人生无常,及时把握!

    我更把穆颖疼进心坎,如珠如宝地呵护守候。

    “一个人能让你爱到如此晶莹剔透,也是多么幸福的事,我常常感谢我眼下的一切。

    “最近老见你心神不宁,怎么?画展有问题吗?”我放下手中的热茶,看著心事重重的他。

    “不是——”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我——我这几天恐怕得回东北一趟——”他吞吞吐吐。

    “发生什么事了?”我有种不祥的感觉。

    “上头说日本最近可能会有动作,希望我能去打探一下。”

    “严重吗?”我的心揪了起来。

    “这就是我回东北的目的,想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我跟你去——”我脱口而出。

    “不行,那会有危险的。”他严厉地说著。

    “我不怕——”我提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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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听话行不行?”穆颖抱著我,抚著我的头发,“况且,你还要替我准备一下画展的事宜,这次的个展对我很重要,而我只信任你。”

    我没吭气,一味地靠在他的怀里默默无语。

    “也好,藉著这趟回去,我把咱们婚事向我父母亲提一提,我已经等不及要抱你入洞房啰!”穆颖是故意逗我开心的。

    当然,这件事也的确教我欢喜,于是我顺了穆颖的意,留在上海等他的好消息。

    三天后,他收拾了衣物准备独自一人前往北方。

    “早去早回,我会等你的——”我满是不舍的神情。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明天你就不要来送行了——”他牵著我的手,脉脉含情。

    “要不——我今晚不走了,留下来陪你。”我突然间下了这个决定。

    “不可以,这事攸关你的名誉。”

    “反正我是你永远的新娘,没关系的。”

    “不行,我——”

    “除非你打算丢下我,不再回来了——”

    “不会的,丫头——唉!我要怎么说你才懂呢?”

    “那就别说了——”我一踮脚,搂住他的颈,吻住了他的唠叨不绝。

    “丫头,不行,别——”没三秒钟,穆颖便以更热烈的行动向我竖了白旗。

    “不要保留——我要全心全意,完整的穆颖——”我在穆颖的碎吻间,不断地呓语著。

    “丫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没忘记提醒我。

    “不走,不走,我舍不得你呀!”我的语气坚定。

    穆颖停了半晌,以颤抖的手轻抚著我的脸庞,说:“我的宝贝,我的小蔷薇——”

    他一把抱起了我走向那张红木的大床,“你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吗?”他已扯开了我襟前的一排花扣。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后悔——”我的害羞中带著无与伦比的勇气。

    这一晚,我们的爱彻彻底底,没有保留,没有遮掩,只有彼此全倾而出的深情,及无怨无悔的交出自己。

    自穆颖走后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度日如年了。

    还好,有穆颖的画展陪我度过想他的每一天。

    “穆教授还没回来呀?”姬芳燕问著。

    “要是教授看见这次画展这般轰动的景象,一定乐歪了——”陈庆光的用词总是不当又不雅。

    “雪凝,到底穆教授说他究竟何时会回上海?”耿肃问著。

    “大概还要个一星期吧!”我也不敢碓定,因为距穆颖上次给我的电话也已有三天了。

    “号外啊——号外——”门外一阵喧嚷。

    “什么天大的事?!我出去看看——”陈庆光往那人群处走去,没一会儿,便见著他手上多份报纸,神色慌张地跑进来,“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耿肃一把抢过他手上的报纸,神情激动地说:“今天凌晨日本在西安芦沟桥向我方发动攻击,蒋委员长已发布全国动员令,咱们正式宣布对日抗战——”

    “抗战?!”这突来的消息震撼了在场所有的人。

    “好哇!日本人给咱们的这口鸟气,也该出出了!”

    “是呀——瞧咱们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唉——烽火连天,生灵涂炭哪——”

    各种的慷慨激昂,各种的恐惧惊慌一时间弥漫了整个会场——

    “这场仗会打多久呢?会不会打来上海??姬芳燕的脸色惨白。

    “怕什么?咱们中国人可不是好欺负的——”陈庆光难得正经八百的模佯,“我去问问——战场上需不需要我们这群学生——”

    “好——咱们一起去——”耿肃附和著,便随即同陈庆光出了门。

    “耿肃——等等我——”姬芳燕呼唤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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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那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

    “希望能看见他平安归来,要不然等日军杀红了眼,就更危险啦——”

    穆颖?!我被他们的话吓得两腿无力,一颗心跳得更烈、更急,穆颖哪,穆颖——快给我个消息啊!

    这天起,每声电话都教我坐立难安,神经紧绷。

    “爹,一切都还好吧!”我除了记挂穆颖之外,还不放心天津的家里,“要不要我回去一趟。”

    “不用了,你乖乖在上海待著,我怕这仗愈打愈蔓延,天津离火线太近了,你回来反倒不安全。”

    爹的话,让我更无法成眠了。

    穆颖!求求你快给我回音,我快撑不住此番牵肠挂肚的焦虑了。

    “季小姐,穆先生摇电话来了——”桂枝也为我松口气。

    “喂——穆颖——”我不敢呼吸,提著心口握著话筒。

    “丫头——是我。”熟悉的声音灌入我的耳中,我不禁闭起了眼,喘了口大气,而泪就扑簌簌地落个不停。

    “你好狠心哪——为什麾这么久不给我消息——”我激动得有些语不成句。

    “别哭,别哭,因为战争的破坏,很多线路都断了,我也为此著急得不得了——”

    “你好吗?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哽咽地问著。

    “我很好,只是我爹病得不轻,所以我打算明天先送我家人去天津——”

    “可是我爹说,天津怕会有战事,那你们不就危险了吗?”

    “应该不会那么快!只要等阮菁把事情安排好,我就让我的家人离开天津到美国去——”

    “阮菁?!”我的心中不自主地就凉了半截。

    “丫头,别胡思乱想——”穆颖一定从我的语气中,猜到了我的心思,“阮家在这方面有办法,在这紧要关头是阮菁主动要协助我保护家人的,纯粹是基于朋友之谊。”穆颖极力地解释著,为的是化解我的忧虑。

    “那——你呢?”我突然间懦弱起来了,“你——会不会回上海来呢?”

    “傻丫头——”穆颖以沙哑的声音说著,“我会回去,我一定会回去接你的,别忘了,那幅‘水晶蔷薇’还差一笔没画完呢!为此,我一定会回去接我的小蔷薇,再补上画中的最后一笔,这象征著我们至死不渝的约定,所以,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耐心安心地等我回去,好吗?”他遥远的深情更教我心痛不已。

    “好,我一定等你,等你实现你的诺言,等你答应我的一切——”

    挂下电话,一股失去穆颖的恐惧在我心中炸开了,成千上万的碎片刺痛地在我心里蔓延、蔓延、再蔓延。

    自七月七日的那天起,战火以意料不到的速度向各地吞噬著,才没几天的光景,北平就沦陷了。

    “糟了!雪凝,你爹有没有说要离开天津?得快一点,连北平都不保了,接下来一定是天津。”柳伯父也是一肚子焦虑。

    果然不出三天,天津也沦陷。

    老天啊!求你一定要让穆颖平安归来!我不吃不睡,完全失了心思、慌了手脚,还好老爹早已有了安徘,此刻正在来上海的途中,否则我真会崩溃了!

    “丫头啊——”爹是满脸风尘地平安到达了。

    “爹——”我扑向他老人家的怀裹,顿时把满腹的压抑全倾而出,“我可担心死了——”

    “有啥好担心的,爹不是还好好的吗?”

    “先前听广播说,天津被炸得一塌胡涂,我——我——”说著说著,我又嚎啕大哭了。

    “唉——真是惨哪——一声巨响,一团火光,刚刚还说著话的朋友就没了——”爹不禁红了眼眶。

    “那——晓茵呢?”我突然想到身怀六甲的晓茵,“她应该快生了吧!”

    “她本来是要与我们搭同班车过来的,只不过她公公的一间别墅被炸弹给击中,听说当时在屋内的除了她公公外,还有天津商会的林会长夫妇,以及东北商会阮家的大千金和你那美术教授穆颖——”

    穆颖?!我还无力呻吟,便觉眼前一黑,倒向那无底的黑暗深渊。

    一醒来,我就不由自主地歇斯底里起来——

    “穆颖——你骗我——你答应过要回来接我的——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我了吗?——”我哭得几乎气绝。

    “丫头,别急,别急啊——”爹按着我的膀子,老泪纵横的说着,“人有没有怎样还不知道哩!晓茵有到医院去,她一定知晓详细的情形,这会儿,她和赵家的妇孺大概已经到了上海大饭店了,爹亲自替你去问问清楚。”

    “我去——我要去——”在我的坚持下,柳家派了车把我和爹及一位家中仆载到了晓茵投宿的饭店。

    “雪凝?!”晓茵疲倦略肿的双眼透著讶异。

    “晓茵——穆颖怎样了?你告诉我好不好?他还活着吗?还是受伤了?还是——”我克制不住激动。

    “这——”晓茵吞吞吐吐。

    “雪凝别急,听晓茵说嘛!”爹试图安抚着我的情绪,“唉!穆颖一定是个好老师,否则你不会如此关心他的安危。”原来,爹还完全不知情。

    “他不只是我的老师——”我的声音已沙哑,“他是我一生中最爱的人,是我要和他共度此生的人——”

    “什么?!”老爹是愣住了。

    “他——他死了?!”晓茵脸色苍白地说著。

    “不会的——不会的——”我的脑中轰轰作响,“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错——跟他在一起的阮小姐也受伤了,还是我差人去通知阮家来处理善后的——”

    青天霹雳!我顿时欲哭无泪!

    “季雪凝——这下子你也尝到失去至爱的椎心之痛了吧!你的穆颖本来可以不死的,他是为了掩护阮菁才被炸死的,他是为了另一位女人而死的——”

    晓茵的话尖酸又冷冽,但——我已没有任何感觉了。

    “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他忘了答应我的诺言——穆颖——我不许你这样——不可以呀!”由喃喃自语到歇斯底里,我失了心神地夺门而出。

    “阿男,快追小姐呀!”爹急著大吼。

    管它东南西北,一路上我使劲跑著,以耗尽生命的方式奔向世界的尽头。

    但,谁能告诉我——何处是尽头?

    一切能彻底倒也无所谓。就像心碎,碎成了灰,随风湮灭;就像泪,哭瞎了眼,再也无处宣泄。

    而我不是。我的心碎成上万片,片片如刃,割得我肝肠寸断,血渍斑斑;我的泪泛滥成海,单薄的双眼流不尽这片海,只能任海中的盐夜以继日地侵蚀著我眼中的伤口,痛苦难捱。

    尽头在何方?反正我已受不了这等煎熬。

    尽头在何方?反正我的天地已毁,再也无我容身的地方。

    浪涛声传入了我混乱的脑中,汽笛声敲醒了我的迷惑,是的,尽头——黄浦江就是我所有痛楚的尽头。

    我愈跑愈急,毫不思索地冲向那白浪涛天的世界里——

    “小姐——不要啊——”

    我纵身往下一跳,耳边还听到了挽留的语句,但,不要怪我,因为痛的不是你
他们出版了一本中国最早的关于治疗阳痿的书—《金刚经》
他们出版了一本中国最早的关于生理的书—《溢精经》
他们建造了中国最早的精子库- 藏精阁
他们供奉500位暴露狂—500裸汉
他们是:和尚!
本人来自中国,现就读于哈佛MBA
哈佛—哈尔滨佛学院
MBA—Monk Behaviour Analy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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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争竟然不知不觉就打了咱们八年的大好青春,一眨眼间,我们就都不再是年轻无忧的少女了——”姬芳燕感慨地说著。

    “是啊!今日故地重游,往日的种种都毫不保留地再度重现脑海,有千般甜美却也万般伤怀——”我不禁叹了气。

    “真是想不到,八年前你就是在这里跳下黄浦江的,天知道,那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是啊!结果黄浦江淹不死我,只好换种方式,上前线医疗队去碰碰运气,结果连炸弹见著我都转个弯,硬是不教我得偿心愿。”想及此,我自己都笑了起来。

    “还说呢!医疗队里的队友都快被你的作风给吓出病了,常常问我说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不想活’,连扫射都还奋不顾身地冲出去救人,连躲一下的念头都没有,为此,还私底下帮你取个‘拚命三娘’的绰号呢!”姬芳燕摇著头笑著。

    “你和耿肃的婚礼,我怕是不能参加了,不过,我真心的希望你们白头偕老、快乐过一生。”我握住了芳燕的手,既是欢喜又是羡慕。

    “有你的祝福就够了,反正这婚礼简简单单的,一场战争下来,民不聊生,能够与相爱的人在一起就很幸运了,我和耿肃都是知足的。”芳燕的幸福是溢于言表的。

    “是啊!不像我,何其不幸——”我几近是喃喃自语。

    “抱歉——”芳燕霎时满脸歉意,“又惹你伤心了!可是经过了这么久,难道你还忘不了他?”

    “这已不是忘不忘的问题了——”我对穆颖的爱是别人无法理解的,“芳燕——我突然想去一个地方。”

    有些事不说、不提并不表示遗忘了,相反的,可能是怕过于强烈,轻轻一揭,就教人顿时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就如此刻的我,拦辆车就直往穆颖曾经住过的那栋洋房奔去。

    一片废墟!

    其实在八年前,我跳海获救后不久,日军就攻陷了上海,记得那时我拖著病重的脚步,想在撤离上海的前一刻抢救出穆颖留给我的那幅“水晶蔷薇”,但,还是迟了一步,当我来到这里时,只剩一片火海,一片烧尽我最后一丝期盼的熊熊火海。

    “真是彻底!连欠缺一笔的遗憾都烧成灰烬了——”就如我的心。

    “雪凝,你的日子还很长,总得要过下去——”芳燕担心我的自暴自弃。

    “我的心,早随他而去了——”我怔忡地望著这片残破废墟,一会儿才又笑笑,说:“放心吧!我老爹还不准我走呢!”这或许成了我活下来唯一的原因吧!

    “说到你爹,他老人家还好吧!”

    “好,我大哥、大嫂都很孝顺,唯一抱怨的,就是满街都是蓝眼珠、白皮肤的洋人,他找不到可以谈心的老朋友。”

    “这也难怪了,要换了我也不适应呢!你呢?或许飘洋过海,你会有番新的生活意义。”

    “无所谓——”我耸耸肩,“没有穆颖的世界,怎么过都无所谓了。”

    一句“无所谓”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却是我用了八年的时间才学会的。看似潇洒,却是凄凉无限。

        西元一九五九年,民国四十八年,是我自美国迁来台湾的第五个年头。

    今年,我刚刚好满四十岁。

    “咦!季老师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一群十几岁的学生们问著。

    “柳老师请一个礼拜的长假,所以今天起由我暂时代课——”

    “为什么要请那么久呢?”

    “因为柳老师的太太,也就是你们的师母昨天在医院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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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一年前我转来这所南部的中学任教后,才与逃难来台的柳书岩再度重逢,喜的是当时的他早已娶妻生子,忧的是他的妻子却因操劳成疾,重病住院,没想到,拖了一年还是撒手离开她挚爱的丈夫和一双儿女。

    人生的无常,苦多乐少又再次地印证一回,我们除了感慨,也无力回天。

    依往常一般,下了课,我总是习惯以步行代替脚踏车,一路上经过绿油油的稻田,经过人情热络的菜市场街,再穿过铁轨,有时还会遇见糖厂的小火车缓驶过,那香甜的甘蔗味总惹得人垂涎三尺。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恬适。对往日的种种,是不是淡了、远了、模糊了,或是忘了,我倒不去在意。

    反正活著,不就这样一回事!

    就在离我住处不远的地方,一群人正聚集成堆,比手划脚地谈论著。

    “什么事啊?王大婶。”我走上前探一探。

    “季老师你还不知道啊?我们这里听说被一位美国来的华侨看中,准备买下这片地盖个工厂哩!到时候我那几个儿子就有‘头路’啦——”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这几年来大家的日子过得很艰辛,要不是当年我爹带了一些家当到美国去,现在的我,可能和当地人一样用蕃薯来填饱肚子了。

    “请问大老板,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工?”村民们急切又热烈。

    “再过几个月吧!要看这块地的地主好不好说话了。”这人高高瘦瘦的,看起来不像是大老板的派头,不过一口浓浓的北方腔,听起来真有家乡的味道。

    “一定可以的啦!大老板,在我们这里设厂是不错啦!我们这里的学校很有名哟!老师都教得很好,您的小孩读这里一定很好的啦——”说话是村长伯。

    “喔——”那人只是点著头,我从他的背后也不难猜出他的表情,以他“大老板”的身分,这等乡下学校他是不看在眼里的。

    “人家大老板的儿女都在美国念书,才不会来我们这地方呢!”

    “美国?!”村长伯恍然大悟,一我们学校也有美国来的老师啊——”村长伯话才说完,就把头转向我,拚命挥手地喊著:“季老师,你过来一下,告诉这大老板,你也是从美国来的——”

    其实,我真想拔腿就跑,但我实在拒绝不了这些老实又可爱的村民,他们把老师看得跟神一样,平常除了鞠躬哈腰之外,就是青菜、萝卜送到家里。

    “你好——”我被推到这人的跟前。

    这人也未免太不懂礼貌,竟半天不答腔,我原本因困窘而略低下的头此刻就自然地抬高,想看看这人自大的嘴脸奇怪?!这人非常地眼熟,

    “雪凝——你是季雪凝?!”这人的双眼瞪得比鸡蛋还大。

    “我是。你——?!”我有些愣住了,直往记忆中寻去。

    “你不认得我了?!”他愈来愈激动了,竟走上前用手握住我的双手,“欲将红颜拟水仙,犹胜三分在眉间。”

    这话一出,如当头棒喝!

    “你——”我的头有点晕了,“你是——是——善谦——俞善谦——”我纳纳地不敢肯定。

    “嗯——”他拚命地点著头,“我是俞善谦,我就是在天津爱过你的俞善谦——”

    接下来,我是怎么上了善谦的车、怎么进了他位于市区的办公室,全然是恍恍惚惚,犹似梦境。

    “来——喝杯凉茶吧!”他递来了一杯青草茶,“这茶挺退火的,是我来到这儿最合我口味的饮料了。”

    “你——真的是俞善谦?!”我还是不敢相信。虽然他的五官、神情与善谦有几分神似,但——

    “雪凝,是我,真的是我——”善谦来到我的跟前,眼眶中还含著泪,伸出手抚著我的脸说:“你还是没变,还是我几十年来心中系念的季雪凝。”

    逐渐地,我在恍惚中回了神,接受了俞善谦仍然活著的事实,迟来的喜悦顿时涌上了我的心闲,没想到“他乡遇故知”的幸运也教我碰上一回。

    “告诉我——你当初是如何逃出来的?”我急于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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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也没想到自已能活到今天——”善谦神色肃穆地回想几十年前的事件,“我在黑暗冰冷的湖水中,就靠著一根管子呼吸,捱著捱著,直到所有的人都离去,我才敢稍微浮出水面透个气,可是我仍然提心吊胆不敢上岸,那时的我真是心灰意冷、绝望至极,直到有一位先生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不敢插嘴,静静地听著善谦的回忆。

    “他把我从天津带到了上海,再从上海搭船到国外避难,他不但给了我一条生路,还为我安排了食宿等的生活问题,我俞善谦能有今日,全是他的恩德所赐,对了!雪凝,你可有他的消息?我想当面谢谢他当年为我做的一切——”

    “我不知道你说的‘他’是谁呀?”我满头雾水。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记得毕业晚会的那一天晚上,我还见过他一次面呢!不过,他一直都没告诉我他的名宇。”

    是他吗?我心中涌起了百般疑惑。

    “怎么?!没印象吗?那个人挺高的,大概有一百八十几公分吧!穿著一袭淡色的棉布长衫、配著一副金边的圆框眼镜——”善谦的描述,清晰地教我心疼。

    “是穆颖——”是我藏在心底藏了几十年的穆颖,没想到至今再听到别人谈起,依旧是激动翻扰、悲不可抑。

    “是——是他吧!他还好吗?”

    “他死了——在日军攻进天津时,他就已经死了——”我凄凉地说著。

    “死了?!”善谦一脸愕然与哀伤。

    这时,门外一阵喧哗与叫嚷——

    “我们老板有客人,你不能进去——”

    “我一定要见见他,问他同我们赵家究竟有啥仇恨,非要如此心狠手辣,置人于死地——”

    砰——门被用力地打开了。

    一位身著旗袍,年约四十的女子满脸怒容地冲进来。

    “你是俞先生是吗?”听得出她浓浓的北方腔,“我是赵氏企业的仇晓茵,我来是恳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先生行不行?看在大家都是逃难出来的份上,不要把我们唯一仅剩的工厂给吞并了,那是我们全家赖以维生的工厂哪,求求你——”她几乎是要跪下去了。

    “仇晓茵?!”善谦与我几乎同时跳了起来,相互对视、充满讶异与惊喜。

    “晓茵?!你看看我是谁呀?”善谦激动得走上前。

    “你?!”晓茵的疑惑与我如出一辙,“你?!有点眼熟——”

    “我是善谦哪!俞善谦。”

    “啊——”只听到一声尖叫,晓茵便晕倒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恢复神智,渐渐苏醒。

    “晓茵——别怕,我是雪凝。”我倒杯水递给了她。

    “雪凝?!”她认得我,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说:“我刚刚看到善谦了,他说他是俞善谦——”她脸色苍白。

    “别怕、别惊慌,我也看到善谦了,没错,他是俞善谦,他并没有死,还事业有成当了大老板了。”

    晓茵听懂了,在我重复了刚才善谦说的一切后,她就完全清楚了。

    “晓茵——”善谦此时才敢走到她的眼前。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五个手指头就清楚地印在善谦惊愕的脸颊上。

    “你这个大骗子——”晓茵咬牙切齿地说著,“明明爱的是季雪凝,又为何要把我当成傻瓜,欺骗我的感情,要不是我看到了那封你尚未寄出的情书,我还被蒙在鼓里,为你这没肝、没肺的人哭瞎眼睛。”

    “晓茵对不起——我这几十年来一直想当面向你忏悔,我知道我辜负了你——我——我该如何补偿对你的亏欠——”善谦亦含著泪、懊悔不已。

    “亏欠?!哼!我们可不指望这些,你俞善谦今日要是有念在往日的情谊,就不会使尽诡计硬是要把我们赵家给整垮。”

    “那是我不知道——你竟嫁给了赵醒仁当妻子。”

    “难怪醒仁一直不告诉我你是谁,眼见当年的好友竟然为了利益就如此不顾人情、心狠手辣,教人如何不心寒、不伤心?!”

    “哼!心狠手辣,你怎么不去问赵醒仁当年如何心狠手辣地对付我?”善谦怒气油然而起,“我这次不过是给他个教训,讨回我这几十年有家归不得的怒气。”

    “什么跟什么?!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不要冤枉了我家醒仁。”晓茵自然是维护疼她几十年的丈夫。

    “善谦——”我想要阻止善谦,但,受苦的是他,这真相的厘清,他是有权利的,于是我也噤了口,听著善谦重新叙述著当年的那一段惊心动魄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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