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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已完结]《爱情不灭定律》作者:梵朵

本主题由 风云浪子 于 2008-1-17 19:05 关闭
“这么没出息——”耿肃白了他一眼。

    “所以我才来求你这耿大才子帮我呀!”

    “不行、不行——”耿肃一古脑地摇头,“我答应穆教授要教好姬芳燕的——”

    “哎呀!可是姬芳燕难得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老被你一人霸占,多可惜啊!”陈庆光一副不舍的表情。

    “什么?!搞半天你是在打姬芳燕的脑筋?!你欠揍啊!”真是奇,耿肃竟然为此暴跳如雷。

    “这是什么话!不怜香惜玉的是你,有啥资格阻止别人去献殷勤?”陈庆光也光火了,握紧拳头一副蓄势待发的态势。

    “怎么回事?!”原本迟到的我,是想看看这有趣的发展,不过,眼见著这两人就要动干戈了,我只好讪讪地从藏身的大树后面走出来,试图消弭这场纷争。

    “季雪凝?!”这两人不知怎么搞的,一看见我,双眼瞪得跟什么似地,连嘴巴都没礼貌的张开著。

    “干嘛?!我脸上长麻子啊?”我是莫名其妙。

    “雪凝你好时髦喔!这洋装的款式我在上海服装杂志中有看过呢!当时我就好喜欢,只是我娘不准我依样订作,说是年纪轻轻,不要穿那么昂贵的衣裳。”姬芳燕羡慕得直拉著我的衣服东瞧西瞧。

    “这不是我的,柳家大小姐借我穿的,早知这么有来头,我就跟她拒绝了。”我是实话实说,要不是书缦说她那满柜子的洋装再不穿就要发霉,我哪会去拿来穿在自已身上,不过,无可否认的是,这件以淡翠绿为底、染几朵粉橘色花的衣裳,我是喜欢到心坎儿里去了。

    “没什么嘛!我认为你衣服里的梅花也不比她衣服里的玫瑰逊色啊!”耿肃对著姬芳燕说著,还是一副大男人的表情。

    玫瑰?!我再仔细看了下我衣服上的花——竟然是蔷薇!——果真是巧合?!

    陈庆光得意地笑著,“早知道,我就不用多此一举,跑来说要换组员,嘻嘻——”

    “喂、穆教授来了,大家快来集合吧!”

    这一打岔,就结束了这场“比武加赏花”,我们赶紧拎了画具朝集合的山坡奔去。

    这座小山在上海市算是有点名气的,除了里面建有一座古意盎然的禅院外,还有几个香火鼎盛的佛寺及道观,地灵人杰的所在。

    穆颖似乎挺熟悉这儿的山势和路径,领著我们全班二十几人就这么一路左转右绕、上坡下坡地步行在这山林间,而且,还是脸不红、气不喘,一副胸有成竹模样。

    “到了,就在这儿取景吧!”他终于决定地点了。

    “哇!谢天谢地——”大家伙一鼓作气,兴奋地跑上穆颖站著的那片山顶。

    “哇!好壮观——”大家不禁看傻了眼。

    穆颖就是穆颖!连取个景都如此的一丝不苟、大费周章,不过,却是令人格外惊喜。

    “哇!我看到黄浦江了——”

    “那里是市中心——嘿!我家在那个方向——”

    “这个角度可真是好,上海就在这儿一览无遗了——”

    大家就像个孩子般,叽喳个不停,而一旁的穆颖也泛著笑意,从他那温暖的眼神里,我知道这群学生的快乐天真成了他脑海中的景,而我,在远处看他的我,则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刺激,正悄悄地把他放在我的视觉焦距里。

    “好了!各位同学各就各位吧!先挑个适当位置坐下,我准备上课了。”穆颖提醒著我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大家就以轻松却专心的方式,把眼前这一片山林秀气拓印在纯白如雪的纸张里,每个角度、每棵林木或每片枯叶或嫩草,皆以不同的姿态展现在不同的画笔之间,连穆颖的评语都出奇的温和含蓄,甚至于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他们出版了一本中国最早的关于治疗阳痿的书—《金刚经》
他们出版了一本中国最早的关于生理的书—《溢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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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教授今天心情特别好喔!”陈庆光说著。

    “这就是大自然的魔力吧!”我喃喃地说著。

    “是呀!以前很少见到穆教授身旁围著这么多学生谈笑风生,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陈庆光说著说著,便丢下画笔往那堆人的方向奔去。

    我,当然也跟了过去,挑了个树底凉荫的角落坐著,以不即不离的距离融入他们的谈话里。

    “穆教授,你是在哪裹学美术的?”

    “法国,我在法国巴黎艺术学院待了三年。”

    “听说法国人很浪漫,是不是啊?”

    “可以这么说,这大概是他们的民族性,对于情感一事的表达比较开放,或许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在艺术上的成就是非凡的,”

    “教授——那你在留学期间有没有——罗曼史啊?”这句话一听,就知道是陈庆光急切想知道的。

    “哈哈哈——”大家笑成一团,“喔——罗曼史?教授说嘛!说嘛!”怎么回事,大家铁定是吃了豹子胆了。

    而我,则竖起耳朵听著。

    “什么罗曼史?我每天画画都没时间了,哪有兴致去碰啥罗曼史?”穆颖回答得挺自然的。

    “是嘛!穆教授哪里敢哪,他的心肝宝贝可是在东北苦等他三年的阮小姐啊!”陈庆光说著

    “真的吗?”有一些不知情的同学问著。

    真的吗?我的内心也隔著距离问著。

    而他,则一味地笑著,很明显的,这就是他的回答了。

    忽然间,我所有的疑问都显得多余了,既是如此,我毫不犹豫地把心上了锁,从此有关穆颖的感情归向,我一概沉默。

    “教授!你被季雪凝画成木头,心里作何感想?”死耿肃!哪壶不开提哪壶!

    “咦!季雪凝呢?这场面缺她就少份趣味了?”怎么?!我还有娱乐你们的义务啊?!我暗自咒骂著。

    “我在这儿呢!才打个盹就听到你们联合起来出卖我——”愈是清楚一切就愈不能退缩,我大方地站起身走到他们之间,以最宏亮的声音、最快乐的笑靥面对。

    “我在你们的印象中真的像块木头?”穆颖笑著征询大家的看法。

    “也还好啦——那是季雪凝才有这种联想力。”

    “是嘛!穆教授要是木头,那耿肃不就是石头吗?”

    这又引起一阵大笑喧哗。

    “季雪凝你说呢?”陈庆光老喜欢找我麻烦。

    这会儿,二十几双眼睛全盯著我,摆明了就是等著看戏的神态。

    就为这口气,我更不能退缩了。

    吸了一口气,我让自己的笑更彻底,“这又不能怪我!就像西瓜是甜是淡,也得要有人买了、剖了、尝了才能确定知道,而咱们只不过是在旁观望的门外汉,盯著那青绿的西瓜皮,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你是说——穆教授像西瓜?!”难怪有人总说,蠢的人少说话,姬芳燕就是血淋淋的例证。

    “哈哈哈——”又惹得哄堂大笑。

    “我是说——”我提高音量,“我是无罪的——”我回避著穆颖的眼光,“因为我又不是阮家小姐,能让穆教授扯下面具,露出本性。”

    “哎呀!不对,是真情流露——”陈庆光插著嘴。”哇——好肉麻喔——”这话题,似乎成了大家的最爱,或许是因为正值青春年少,也许是天性的好奇心不少,反正就这样瞎起哄,问的问题是天南地北、不分大小。

    “穆教授,那你有没有学人家洋人,送花给阮小姐?”

    “没有——”穆颖笑著摇头。

    “这么没情调啊?!”

    “那表示穆教授的个性啊——不拈花惹草嘛!”

    “可是——只要是女人都喜欢有人送花,尤其是自己心爱的男人——”

    “教授,有没有什么花让你情有独钟?金线兰?牡丹?或——野花?”最后一句又是一阵笑声。

    穆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你们认为呢?”

    “猜不著——咱们又不是阮小姐哦!哈哈——”

    这时,穆颖站起身,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花丛间,说,“它总是在天真无邪中绽放著它的灿烂,以独特的方式释放它的热情澎湃,我行我素、固执勇敢,说实在的,那是一份令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潇洒自在。”

    “这是什么花呀?梅花吗?是勇敢,却不够热情——”

    “真的是——野花啊?潇洒自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个不停。

    “穆教授,别再卖关子了啦!”

    他,笑了笑,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向那堆花丛。

    “我知道了,是玫瑰花,野生玫瑰——”陈庆光还挺机伶的,一眼就能猜出。

    “那不是玫瑰,是蔷薇。”穆颖突然间提高了嗓音,神情也肃穆了几分。

    在此时,愣住的,除了我以外,还有姬芳燕。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姬芳燕向我投来的眼神中,有惊愕、有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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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校外教学回来后,我和穆颖之间有了峰回路转的改变了。

    偌大的校园成了我和他相互较劲的地方。

    每一回的擦肩而过,每一次的转身回眸都是我不能错过的大好机会,我善用著我的一颦一笑刺激他隐藏不说的感情,在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散发的风情以及若即若离的炽热眼神在在都试探著他心的归依。

    我早在这场拉锯战中居于主动,清楚地看著他步步为营,小心防守。

    “丫头,我很早以前就不玩‘火’啦!”

    “丫头,我是个老头了,玩不起你们年轻人的游戏了——”

    他总会在我逗弄他之后,冒出个一、两句此等的话,但,我硬是不理睬,因为这个借口太含糊,太没说服力。

    “丫头,你到底要我如何?”最后,他仍皱著眉、哭笑不得地看著我。

    “实话实说——”我只要他实话实说。

    “啐!什么跟什么嘛!”他瞅了我一眼,再用熟练的“遁功”闪得不见人影。

    一回、二回,再乐观的我也难免心灰意冷,但往往就在我想放弃之时,穆颖又会主动地丢了个饵在我面前,轻而易举地把我的心勾到他身边。

    像这天,下著雨,让我疲累的心更蒙上冷意。

    “又粗心没带伞啦?”穆颖迟迟不先行离去,“今天你的救星还在考试呢!恐怕得再等一、两个钟头。”

    “那也不干你的事啊!”我冷冷地说著。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谁又惹到你了?”

    “没有。”连看他一眼的念头都兴不起了,“穆教授——有事您就先走,没有义务在这陪我聊天杀时间。”

    他又不吭气了,整个空气都凝结成冰,让一旁的我顿感窒息。

    走哇!走哇!既然心里没有我,又何必如此矫情?!只需要无牵无挂地大步走开,好歹也是个答案。

    “我走了——”索性,我先逃离了。

    “可是这雨还没停——”他有些急了。

    “这雨没啥大不了,我没看在眼里——”话未竟,我从容地走出了屋檐,往校门外的大街方向走去。

    秋雨不冰,但却也教人心头不由得生起寒意,雨丝不大,但打在脸上却也疼到心底。

    我走著、屏住呼吸、停住思绪,这段路不长却像一辈子都走不到的距离,但我仍是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我知道,只消一走出大门,我的决定就会成形,而届时再有千军万马的诱因,我也不眨一眼、不动一下心。

    突然,雨不再落在我的衣襟,一把伞,就无声无息的移上了我的头顶,成了我季雪凝的天际。

    “丫头,要是感冒了,我可会心疼的——”他那深沉又富磁性的声音传送著他难得一见的柔情。

    我不敢开口,怕控制不住地溃了堤,泪比两多!

    “虽然我不适合当你的救星,但——我希望能陪你回去,行不行?”穆颖的口气中有隐约的苦衷。

    我不愿去多想,一心只盼著他能陪我走这场风雨,就在他的伞下,他的温柔里。

    这天后,我们更接近了,像磁石遇上铁钉。

    有好几次在穆颖的课堂里,我一抬头,就碰上他注视我的炽热眼光,头几次,我被他眼中投出的强烈光芒刺得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但今天,我是稳住了气把头一抬,转着本姑娘这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脸不红、气不喘地同他对上了,当然,不消几秒,他硬是吃了败仗地满脸羞红低下头盯著他桌前讲义。

    “唉哟——我被前后夹击的电流给电出一身疙瘩啰!“下了课,姬芳燕就当著我面,说出这番话来。

    我瞪了她一眼,说:“说梦话吧!我看你的瞌睡打个不停。””算了、算了,反正你心知肚明,我姬芳燕壁上功夫不行,但观察力可不输你季雪凝——喔,不,白蔷薇——”

    “嘘——”我连忙捂著她的嘴。

    “什么事神神秘秘啊?”耿肃一来,便解了我的危。

    “没有啦。”只见姬芳燕满脸温柔的笑意,“下一堂是空堂,是不是要讨论我的素描画作——”

    “喔,不用了,你进步很多了,我不想给你更多的压力——”耿肃难得有如此“体贴”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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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反正没事,咱们来下一盘如何?我这位朋友可是棋艺社的高手喔!”陈庆光笑嘻嘻地吆喝进教室,而身旁跟著一位身材短小戴副黑框眼镜的男生。

    “下棋?我又不会。”耿肃面有难色。

    “又不是找你——”陈庆光看了他一眼,便迳自走到我跟前说:“我这位朋友听说你季大才女的棋艺不凡,想同你较量一番。”

    “较量是不敢,切磋切磋而已——”那人说著。

    “哦?!”我有些讶异,不过反正闲著也是闲著,我就点了头答应。

    或许是疏于练习,第一盘我就输了,虽然只差几步。

    “再来一盘吧!”那人提议著。

    棋还下不到一半,穆颖就走进来了。

    “穆教授,要不要同我下一盘?”陈庆光说著。

    于是,就在我身旁,又开始了另一局的厮杀,这不关我的事,但却教我乱了方寸,连出手拿颗棋都不知所以。

    穆颖就坐在离我不到半公尺的距离,在沉默安静的气氛下,我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男性气味,感觉到他长衫下的体温。

    我想,我一定控制不住地偷瞄了他几眼,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他的手正紧握成拳地放在膝前。

    “季雪凝——这盘你嬴了——”

    什么?!我赢了?!这样也能赢?!真不可思议。

    不知是好笑还是讶异,我竟忘情地呼喊着,并用手兴奋地拍着穆颖置于腿上的手心,说:“我竟然羸了——”

    我发誓,这一切纯属自然投射动作,绝无心机巧作。

    就在我以及大家还未想到时,突然间,穆颖握住了我的手,用他宽厚温热的手紧紧地含住了我的小手。

    一秒、两秒,在场的人一片静默——包括我!

    “嗯——咳咳——我——“第一个回神的是穆颖自己,他连忙松了手,把我的手翻成手心向上,说:“我是在帮她——看相,嗯,对,看手相——”

    见鬼!他何时学人家看相啦!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的!我嬴了,我终于把穆颖铜墙铁壁的伪装凿个大洞了。

    但,这事立即在校园中传开了,虽不是大肆喧嚷,却是大家口耳相传的热门话题,因为一向内敛沉稳的穆颖竟会为了一个小女孩失去了分寸。

    他们实在难以相信!

    连一向好脾气出了名的书岩,都不免动了气,“雪凝你醒醒吧!穆教授这些年一直独身,不都只为了传说中的那位阮小姐吗?我不希望你受伤。”

    “谢谢你的关心,我的事我自有主张。”

    “你真的对他脚踏两条船无所谓?!”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呢!”我笑得有些尴尬。

    “早?!下个星期,穆教授要上天津去会那位阮小姐呢!说不定就会趁机把婚期订了!”

    书岩的消息,顿时令我无言以对,是啊!这件事前两天还听到大家在猜测著,而我怎么会忘了呢?

    我想,我对自己的信心太过头了。

    “要真是如此,那也是他的选择,没有我置啄的余地!”我深吸了一口气,腰杆挺直地说著。

    “希望你的心能如你的话一般豁达,否则,我不会原谅他的——”书岩的神色是格外的严肃与认真。

    隔天,是不必上课的星期天,但对我而言,放假的喜悦早被思念穆颖的烦闷给代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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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惊觉,我的心早不听使唤了!

    不知不觉中,我又来到了几乎空无一人的校园,走着我和他曾走过的泥土路,看他用来比喻我的白蔷薇,再走向那间他握著我手的教室。

    一个转角处,我看见他了。

    他迎面而来,带著惊讶与光彩。

    我突然相信了所谓的“心电感应”,此刻的我们,皆听见了心中排山倒海的汹涌波涛。

    他走到我面前,用我从未见过的眼光注视著我的脸,不发一语,不出一声。

    “你——怎么来了?!”我用被催眠过的语气。

    “你说呢?丫头——”说着说着,他伸出了手轻轻抚着我的脸好一会儿,“走——”他突然间想到什么似的,拉起了我的手往校门外走去。

    “去哪儿?”我问著。

    他不回答,仍是副令人不解的神情。

    我们搭了黄包车来到了上次户外写生的西郊山上,不同的是,他领著我走著与上次截然不同的小径,穿过几片竹林,经过几座凉亭,我们在这条窄路的尽头停下脚步。

    “来,小心一点——”他拨开了眼前的树丛走了进去,而我也尾随其后。

    原来,这里别有天地!

    几株直挺挺的竹子就这么艺术地各自占地生长,没有杂乱无章的交错,亦无僵硬死板的墨守成规,只是干净恬适地营造著竹林清高的气氛。

    “哇!这里还有座小湖!”我不禁喜出望外,“你常到这儿来吗?”

    一定是的,他虽笑而不答,但想也知道。

    你常带“她”来吗?木知怎么回事,我又起了这个疑问,只是没勇气开口问。

    他牵起了我的手,缓缓地绕著这座湖、这片林园,“这里虽然不大,却是我心里的一片天。”

    “你有什么苦,只能让这片天瞧见?”我问著。

    “丫头,你才十七岁,有些事不懂反而是种幸福。”

    “我发现你还有另一项专长——逃避问题。”

    他苦笑著,说:“我有我的一番用心——”

    “倒不如承认是因为害怕。”我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叹了一口气,倏地把我拉近到他眼前,很近、很近,连鼻息都吹上了我的脸,“丫头,你有双能看穿人的眼,还有张伶牙厉嘴,全校有哪个男生不怕你三分的!”

    “讨厌——”我又羞又急,竟学人家电影情节,用著粉拳槌了下穆颖宽阔的胸膛,哎呀!这更丢脸。

    “哎哟!这样打我,你不心疼啊!”他还嘻皮笑脸。

    怎么一下子天地全变了?!不但一向豪气的我成了忸忸怩怩,连古板不知情趣的穆颖也学会“调戏”?!

    难怪,有人说爱情其实是一种病菌!

    不过,我宁愿感染,也乐此不疲!

    “肚子饿吧!”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消磨了一上午了,“介不介意——回我家吃饭?”

    “你说呢?”我以笑代替了回答。

    约莫半个钟头,我们就回到了穆颖在霞飞坊的住处。

    “李婶,多备副碗筷,有客人。”他吩咐佣人。

    面对著满桌的佳肴,我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不合口味?”他关切地问著。

    “不——是你家太美了,我忙著用来下饭吃呢!”

    的确是美得令人眼光不舍离去,这与他天津的古朴房宅有著天差地别,这纯然是欧式风格,连屋内的摆设全是造型大方典雅的红木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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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法式装潢吗?”我直觉就想到法国。

    “不是——是英国式的,法国人讲究的地方不太一样,连家具都会带点浪漫的风情,不像英国端庄气派风格。”他领著吃过饭的我,来到了客厅的沙发坐著。

    “听广播吗?”他问。

    “好呀!”

    扭开收音机,穆颖又坐回到我身旁的沙发椅,听著婉转温柔的流行歌曲,不知不觉中我和他愈靠愈近。

    “你睡著了吗?”他看我沉默不说一句。

    “没有,这等时刻我怎舍得睡去——”我闭著眼说著。

    “唉——我还真希望你睡著了。”

    “为什么?”我顿时睁开眼看著他。

    这一看,真教我吃了一惊,“你怎么了?为什么满脸通红,全身热热的呢?”这才发觉,我和他不知何时已靠在一起,而我的头正不偏不倚地窝在他的胸前。

    “为什么?!”他笑得有点僵,说:“我快忍耐不住了——”

    忍耐什么?!我愈发不明白,就只是瞪著大眼,满是疑问地看著他那张“红”脸。

    “喔——丫头,我输给你了——”

    当我尚未会过意,便整个人被他那火热的身子给紧紧包住了,我意识到他内心的那团火山爆发了。

    他那揽上我腰间的手用力而强烈,而他那一向冷漠的唇却沸腾地吻著我的眉、吻著我眼、吻着我的发鬓耳垂、吻着我的颈项间,而最后则停留在我被他戏称的“伶牙俐嘴”上。

    他短短的髭须扎不疼我,却扎碎了我仅剩的一丝理智与矜持,我毫不畏缩地迎接著他给我的一切,而他身上的古龙水透过彼此的火热温度蒸发得更具气味,刺激著早已身不由己的身体,我——无法克制地颤抖著。

    “喔——我的小蔷薇——”他那急切又温柔的吻,又夹带着令我神迷心醉的喃喃呓语,我更没有停下来的勇气了。

    他置于我腰间的手,不知何时已移上了我的襟前,正以急切又颤抖的方式解著我襟上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我雪白的前胸已快没了遮掩——突然,他停了手,松开了我站起身,那僵硬的表情中还红晕未褪,残留缱绻,连呼吸都是意犹未尽地喘著。

    “丫头——对不起,我——我——”他局促地说著。

    一旁的我,其实也羞愧满面,忙低著头拉著被他解开的衣扣,只是手不听使唤,老颤抖得扣不对位。

    “来——我来——”他见状,又坐了下来,以温柔的手为我依序扣上。

    “你一定会笑我太过放荡——”我有欲哭的冲动,无地自容地用手捂著脸。

    “傻丫头,该道歉的是我——”穆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说:“我何德何能,能拥有你这朵光芒炫烂的蔷薇,我——自惭形秽呀!”

    “不要这么说,你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木头。”我想冲淡他感伤的气氛。

    他笑了,以满是感动的眼光,“只是我这木头快成老朽了,我足足大你十二岁有余呀!”

    “这算什么?!我爹大我娘十五岁,可是他们的恩爱丝毫不减——”

    “可是我不够体贴、不够细心、不善甜言蜜语、不懂女人心——”

    “只要你够在乎我,这些你自然就会了。”我正色地看著他的表情。

    “告诉我,小蔷薇!你究竟对我下了什么咒语?”他又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啄著我的鼻头。

    “这是秘密——”我淘气地眨著眼睛。

    “说嘛——”

    “不说——”

    “真不说?!”他故作恐吓的表情。

    “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说呀、”

    接下来,就是一阵嘻闹,他搂著我又搔著我的胳肢窝,我只得手忙脚乱地闪躲他的进攻。

    哐当——一声!我来不及收手,一只玻璃杯就让我的袖角从架上给摔落在地。

    “有没有受伤?”穆颖急忙地扳起我的手臂检查著。

    “对不起,我——”我有些困窘。

    “傻瓜,不过是只杯子嘛!还好你没事。”他的心疼令我有窝心的感动。

    他拿起电话,“李婶,请过来一下。”

    约莫两分钟,李婶走了进来,“哎呀,怎么一地都是碎玻璃——”

    “小心收拾,免得割伤了。”穆颖说著。

    “真是可惜!这杯子是阮小姐今年才从英国带回来的——”李婶心疼地扫着这些玻璃。

    阮小姐?!李婶的唠叨顿时浇熄了我的美梦。

    是啊!阮小姐?!我怎么会忘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呢?

    那——我算什么?!我发现,我真的不如想像中的豁达潇洒,我无法放任著穆颖周旋在我和她之间,即使他有选择的自由与机会。

    但这段期间,要我如何自处?!如何平衡这种感触?!

    “没事了,你先出去吧!”穆颖打发了李婶。

    “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我突然间想逃离有“她”影子的空间。

    穆颖没说半句留我的话,反倒是走向门口打算送我回家。

    “反正不远,我自己回去便行。”我有些赌气。

    “随你——反正我会一路跟著你。”

    对他,我总是不忍多过坚持。

    一路上,我们并肩坐著却默默无语,就在快接近目的地时,他的手悄悄地移上了我的手心,以令我想不到的方式来说著他的感情。

    我感觉到——他写在我手心上的是个“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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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深秋最美丽,因为其中有我十七年来最瑰丽的爱情。

    “我早就怀疑了嘛!只是替你担心。”姬芳燕同我坐在树荫下的石椅上聊天。

    “你又知道什么?担心什么?”我笑著瞟了她一记。

    “知道他把你比喻为蔷薇的意义。说真格的,他的成功不只靠那双巧手,还得有细致的观察力、超乎常人的想像力,以及丰富的文学素养相互配合而成,哎!耿肃除了那双巧手不缺外,什么都缺——”

    “没事提耿肃干嘛?!”我不禁升起三分疑惑。

    只见姬芳燕一阵羞赧,忙著开口:“只是顺口提一提!对了,你知不知道明天天津南开会来一批学生,说是穆教授以前教过的,顺便和我们交流交流。”

    “知道啊!所以后天的课才挪到明天,三堂课并在一起才方便哪!”

    “那——后天你有没有空?咱们反正没课上,不如结伴上西郊碧云寺走走,顺便求个签——”芳燕提议著。

    “求什么?!是不是跟耿肃有关哪?!”其实我也只是顺口胡扯,逗弄逗弄她罢了,没想到她却认真了。

    “唉呀!你不说出来会死啊!”她又是副小女子害羞的模样。

    姬芳燕和耿肃?!不会吧!这才教人担心呢!

    “当当当——”上课铃声又响起了。

    “喂——别发愣呀!今儿个虽然没有穆教授的课,但也得打起精神。”姬芳燕拍了我肩膀一记。

    “上课啦!你们俩还在穷蘑菇——”耿肃大老远从教授门口嚷著。

    “这男生怎么这般婆婆妈妈的——”我皱著眉说著。

    “他是关心嘛——快走啦——”

    被姬芳燕拖着走的我,不禁心中又泛起一阵喜悦,原来人在幸福中,连惊喜都俯拾皆是。

    我真心祝福耿肃与姬芳燕的爱情开花结果,但——我的呢?一定会的,凭我季雪凝的坚持,只要穆颖心里有我,就算是千山万水,我也勇敢向前,绝无半步退缩。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我收拾好背袋便急忙地拦辆黄包车往穆颖的住处奔去。

    自从那天他表明心迹后,每一天,我们总会在下课放学后,相聚一小段时间,有时候是相偕散步于黄浦江,有时候则直接到他霞飞坊的住处品茶聊天。

    但不论是在哪里,只要他在身旁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能感受到彼此间浓烈且难以克制的电流互窜所迸出的火花热度。

    我从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爱到所有的表达都微不足道,而我,的确如此。

    可是,他呢?这是我一直想找寻的答案,不想急著要他回答,怕的是他这块木头根本摸不透自己感情的真正归属而混淆了决定。

    爱就是全然的爱,没有夹杂著思义、愧疚或报偿,因为一旦和在一起,就显得不堪了。

    他可以装胡涂,但我要的是明明白白。

    “小蔷薇——你又在想什么?”穆颖拦著我的腰,哈著我的耳朵。

    “你说呢?”我笑著。

    “想我呢——”

    “才没有呢——”

    “真的?!”他的热情一被挑起,就蔓延不息了,“可是我想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他说著说著又吻上了我的耳际、颈子,哈得我痒不可抑。

    “哈哈——好痒啦——”我在他的怀中闪躲著。

    “好好好——不逗你了,来——”他牵着我的手来到沙发旁,就要我坐在他的膝盖上。

    “这样不好吧!万一让人瞧见了——”我有些担心。

    “不会的,没我吩咐,他们不敢进来的——”他微笑的样子万般柔情,看得我不由得沉醉了。

    “大后天你就要上天津去,一去就是三天,谁知道你会不会就忘了我”。我有些伤感地嘟哝著。

    “我怎么敢?我在那儿可是忙都忙不完哪——”

    “忙什么?”我心头顿时一紧,该不会是——

    “忙著想我的小蔷薇啊!我在那儿一定会想你、想你再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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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版了一本中国最早的关于生理的书—《溢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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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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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窝心地脉脉含情。

    “真的。所以这几天我要好好尝够你,才有多余的打包上天津寥慰相思哪——”说著,他的热情再度将我包围,在这欲罢不能的缱绻中,我们都看到了彼此双方的心灵——没有遮掩、没有欺骗,即使行为上还维持著最后一道防线,但季雪凝和穆颖早已融为一体、合而为一了。

    我爱死了这份坦荡荡的感觉,我们的爱,不说也能看见。

    隔天,远从天津南开来的三十几位学生把我们这偌大的校园加进了不少热力与笑声,整整三堂课,把天津和上海这两地的美术教育作了一番交流。

    当然,穆颖也成了我们共同的话题之一。

    “穆老师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是啊!看起来开朗多了,而且笑容也多了——”

    “那是当然啰!咱们上海有美女当良剂——”

    “只不过你们这位上海美女来自天津,哈——”

    “真的?!穆教授有心上人啦?那阮小姐呢?”

    “只好加把劲了,不过她也聪明,跟我们一群人来到上海探个究竟了——”

    这句话,正巧听进我的耳朵里了。

    为什么他没透露半句?

    待这群学生离开了,我才心事重重迫不及待地奔向穆颖的教授休息室想问个仔细。

    才一到休息室外的阶梯,就看见穆颖和“她”站在那里,顿时,我两腿发软,激动得不知所以。

    “我今晚有事,你的作品我改天再看,好不好?”他的话说得事不关己般的冷淡。

    是啊!今天我本来要拿幅我为他描绘的“月眉湖畔的飘逸”油画版让他惊喜一番,却没料到比不上一个“她”!

    “没关系,那我先走。”我只能这样说著,还得强颜欢笑地说著。

    我的心结成了冰,然后被敲碎了一地。

    穆颖啊!穆颖!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就当着她的面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不留余地。

    一路上,我怔仲地踩著沉重的步伐离去,我不能相信我在他的心中是如此微不足道,一闪个身,就能轻易地将我的付出一笔勾消、不留痕迹。

    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睛,怕是一个疏忽,我会崩溃怠尽、无法收拾。

    回到柳家,无视众人诧异的神情,我迳自走回房里去。

    一进房,那幅我几天不眠不休的油画肖像就大刺剌地映入我的眼帘里,仿佛嘲笑著我的投怀送抱、自作多情,但——不是吗?我喃喃自语著。

    “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也不要了——”

    火,从画布的右下角烧著,愈烧愈烈,烧得我心口著了火痛不可抑,烧得我泪眼朦胧、无一言以对。

    叩叩叩敲门声催得急!

    “季小姐,你爹自天津摇电话来了——”

    爹?!当真骨肉连心?!我的伤心惊动了他老人家了?!

    我急忙用手背拭净了泪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去接老爹来自遥远的关心。

    爹说——我可以回去了?!在惊喜中,又有一丝不忍正视的依依,我知道,这份牵绊就是穆颖。

    我是要回去的,可是至少得要个确切的决定,至少要让我完全断了这个念、舍了这段情。

    我带著牵挂来,却不想带著更多的牵挂离去。

    “你——真的要回天津了吗?”书岩一副不舍的神情。

    “再说吧!不过我想请假三天回天津看我爹。”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不耽误你上课了。”

    失去穆颖,并不代表我会接受柳书岩,洋装可以代替旗袍、馒头可以代替米饭,但季雪凝心中的那个角落无人能替代。

    隔日,我并没有赶著回天津,反倒同姬芳燕上西效散心去。

    “本来打算今天回天津的,只不过买不到火车票,只好等明天再启程了。”我扯根路旁草,心不在焉地说著。

    “哎——早在我意料中了——”姬芳燕说著。

    “你何时当起算命仙了?”我白了她一眼。

    “何需当仙?这事用膝盖想就知道了,那阮小姐一出现,穆颖就顾不了你了,真是呕!”我知道,芳燕是替我不平,但感情又何只这“不平”两字可说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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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吹来的风似乎也懂得我的孤单,以温柔的吹拂抚去我悄然落下的泪珠,仿佛轻轻说著季雪凝可以输,但不可以哭。

    可是,回到了家,看到了爹,我还是哭了。

    “丫头,你怎么瘦成这样?”老爹也泛著泪光。

    “想你想的嘛!”我重温著小女儿的撒娇。

    “哈哈哈——怎么?!上海蜂蜜吃多了,嘴甜成这样!”

    老爹的喜悦是溢于言表的,“这次上来就不回学校去了吧?!”

    “还没决定呢!不过要是我离开了,那一班子同学铁定放鞭炮加敲锣打鼓。”

    “为什么?!”老爹是满头雾水。

    “因为从此没人会抢走他们的丰采呀!”

    “好好,哈哈哈——咱们季家的女儿真是了得!”

    这一晚,我同爹聊得好晚好晚,从柳家的生活点滴到学校的趣事佚闻都是我们父女俩的话题,除了穆颖。

    “爹——晓茵怎样了?我好久都没她的消息。”来天津,我没忘记十七年的姊妹交情。

    “她很好,已经结婚三个多月了,那次赵家和仇家联姻是咱们天津市难得一见的风光哪!要是哪天丫头你要结婚了,老爹也会卯足了劲给你个毕生难忘的婚礼。”

    “真的呀?!”我是指晓茵终究嫁入赵家的事。

    “当然是真的——”老爹正算计著我的婚姻大事呢!

    “我想见晓茵。”我没忘记始终未告诉她的那件事情。

    “可以啊!明天晚上有一场慈善募款餐会,是由官方和地方联合发起的,晓茵她夫家是主办单位之一,所以去那儿一定可以见到她的。”

    “我可以去吗?!”我不免为自己担心,“拿个啥身分进去啊?”

    “废话,当然是拿我季震的名号去啊!你爹也是座上宾呢!”老爹得意地说著。

    “好哇好哇!这下子我可有恃无恐了!”

    “不过——”老爹又皱起眉头,面有难色,“不过人家像你这样的闺女,去那种场合身边大都有个护花使者,才不失了面子。”

    老爹又在耍计谋了!

    “这次又是哪家的倒楣鬼啊?”我干脆挑明了。

    “嘿嘿——”老爹奸笑两声,“这附近已找不到人家愿意的了,所以爹只好找你大哥的同学,刚从英国回来的留学生吔,长得是——”

    “爹说行就行——”我这次没有二话,因为,见到晓菌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

    “还有啊?!”我有点不耐烦了。

    “上次救你的那位穆先生也会去,他和他的未婚妻是这次与会的特别座上宾,届时,你可要当面谢谢人家——”

    穆颖?!怎会巧得如此难堪?!

    也罢!这到底给了我看透彻的一个机会,只是这次,我的脆弱不会带到会场让他瞧见!

    这一晚,我醒醒睡睡,睁眼闭眼间似乎看见了穆颖一筹莫展的站在我面前,就在我伸手向他靠近时,他却转身离去,还挽著“她”的手亲密地离去。

    “穆颖——”我痛醒了起来,泪就不争气地滑下脸庞。

    此时,天刚破晓,而我,却没有勇气再寐。

    “爹——晚上我该穿什么衣服才合适啊?”捱到七点,我才下楼吃早餐。

    “哟!天下奇闻!我这闺女什么时候注意打扮啦?!要你去趟上海真是对的。”

    “当然,住我隔壁房的是柳家那倾国倾城的上海美女,被她挑剔久了,自然得学个三分样,不是吗?”

    “原来如此!那你就照柳家那女孩的打扮不就成了吗?”

    “那就惨啦——人家穿旗袍是秀气得不得了,我穿上旗袍可就笑掉人家大牙了。”

    我也是有些呕,凭我季雪凝姿色竟然与古典风味的旗袍相克!

    “这倒也是——”老爹也有同感,“要不——你上百货公司买件洋装好了,反正老爹付钱,这总行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哟!可别后悔。”我赶紧扒完了饭,趁著老爹尚未改变主意前,往天津最富盛名的百货行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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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是订于六点一刻开始的!

    但五点不到,我就在梳妆镜前“手忙脚乱”了,还好那洋行的小姐挺有两下子的,还教了我西洋最流行的化妆技巧,不过,这也难不倒我,反正是画画嘛!只不过是用的颜料不同。

    “丫头你好了没?人家梁先生已经到了——”老爹就爱嚷嚷。

    “来了、来了——”我再转了一圈,确定无所瑕疵才拎起皮包准备下楼。

    “哎——我那闺女就是这样,成天活蹦乱跳地不懂规矩,一会儿还请你多包涵——”

    在楼梯口,就听见了爹的“数落”了,想必是说给那位留英的呆子梁先生听的吧!

    “爹——我这不就来了嘛!”我没好气地说。

    怪了!是不是我打扮出问题了?怎么楼下的人全以见到怪异般的眼睛盯著我。

    “喂——我是哪里不对了?!”我有些焦急了。

    “女儿啊——你比仙女还漂亮呀!”老爹如梦初醒地说著。

    当然漂亮了,那可是花了你老太爷不少银子,以及本小姐逛酸了腿的成果呀!

    第一眼从架子前瞧见了这件黑白相衬的礼服,我就决定买下了,因为在那黑色的高贵下,绣著一朵朵灿烂美丽的蔷薇花,而且是纯白如雪的蔷薇花。

    “可以走了吗?”我用配合服装的典雅笑容说著,以梳著欧风公主头的高贵姿态走下楼,万般得意地接受他们赞美不已的眼光。

    穆颖啊!穆颖!你可会大吃一惊?!

    一进了设于饭店的会场,我就看见晓茵了。

    她穿著一袭粉色的旗袍,脸色红润地站在阳台上。

    “晓茵——”我显得有些激动。

    “你是?!”她的表情少了往日少女的单沌,反倒是呈现出少妇成熟的内敛。

    “你不认得我了?”

    “你——你是雪凝?!季雪凝——?!她的讶异似乎多过欢喜。

    “晓茵——你不太一样了。”我仔细地打量她一番。

    “呕——呕——”她捂著口,作呕吐状。

    “怎么了?要不要紧?”我拍著她的背。

    “我是不一样了,我——快做妈妈了。”她的神色有种母性的光辉。

    她怀孕了?!她有了赵醒仁的小孩了?!

    突然间,俞善谦被赵醒仁出卖的事就像根刺,卡在我的喉头间吐不出来了。

    “晓茵——原来你在这儿!”赵醒仁拿著一件披肩走过来说:“来披上吧,免得着凉了,要是一会儿人不舒服可得告诉我,不要自己隐忍知道吗?真是抱歉!要不是今天晚会是我们赵家作东,也不会如此劳累你——”

    “不累,只是有点害喜的感觉,才到这儿吹吹风、透个气——对了!醒仁,你瞧这是谁?”晓茵转向了我。

    “季雪凝?!”醒仁的脸色顿时泛成雪白,“你——你们刚才聊了什么?!”他的恐惧,我了如指掌。

    “能聊什么?”不知怎地,晓茵的口气中似乎有异于往常的不满与冷淡,或者——是我多心了。

    “恭喜你要当爸爸了!”我看著赵醒仁。

    “谢谢——”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不要辜负晓茵,我真心诚意地祝你们天长地久、白头偕老——”我将诚恳放在眼中,传给了醒仁。

    我想,我这样做还是对的!

    醒仁眼中的爱意、万般体贴的柔情都是不假的,而晓茵的含羞回应也是充满感情的,凭良心说,他们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而赵醒仁不论是哪一点,都比俞善谦更适合仇晓茵,更何况,他们已有了爱的结晶啊!

    往事已矣!我把这件是说了又有何助益?不但换不回善谦的生命,也毁了晓茵和她腹中孩儿的一生幸福,这一斟酌,我决走把这秘密吞下去,永远不再提起。

    当然,聪明的赵醒仁从我方才的话中已得到了默契,他这才露出舒坦的笑容挽著晓茵走进去。

    “各位!咱们欢迎今天远从东北来的阮董事长及其千金,还有即将成为阮氏企业的乘龙快婿——大名鼎鼎的画家穆颖先生的莅临——”

    穆颖?!我的心跳刹那间停了。

    “季小姐你爹要你过去一下。”来传话的就是那位留学英国的梁奇峰,其实他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只不过那股洋味太重了,我不喜欢。

    “我爹在哪儿?”

    “正在同赵家和阮家寒暄呢!”瞧他一副大惊小怪的。

    刹那间——我犹疑不前。

    “别紧张,这场面我在国外见多了,放心吧!我会照应你的。”梁奇峰不知道我紧绷表情的真正原因,不过也好,抓个人依靠总比自己单枪匹马更稳当些。

    “那——就拜托你了。”我对他露出淡淡的微笑。

    “来吧!”梁奇案把背脊一挺,右手叉在腰间,示意我挽著他走进场内。

    一步、两步!我的勇气正在逐步削减。

    “季雪凝——”老爹唤著我到他身边。

    “哇!季老,这是您女儿呀!真是标致啊!”

    “雪凝,还不叫阮伯伯——还有这位阮姊姊——这就是你认识的那位——”

    “木叔叔——”我客套地颔著首,却回避了他的眼神。

    “穆教授现在在哪儿高就?”赵醒仁问著。

    “上海艺术学院——”穆颖回答著。

    “什么?!那不是你就读的那一所大学吗?”梁奇峰插着嘴,“你们都没见过面吗?”

    几双眼睛全盯在我和老爹的身上,仿佛要发掘秘密般地久久不放。

    “当然有啊!”我不指望那块木头的机智反映,只好靠自己了:“一天看三回,看的都没味儿了。梁奇峰你不是要教我跳舞吗?”我实在撑不下去了,值得匆匆地拉着梁奇峰逃开。

    “这孩子真是的——”老爹无奈地摇著头。

    “小女孩嘛!总是爱玩——”

    音乐是一曲接着一曲,我也在梁奇峰的伪装下暂时有个歇息,但这不是办法,因为接下来就是正经八百的募款活动,而我,又该逃到哪里去?!

    找晓茵叙叙吧!我脑筋转到这儿,便独自一人往阳台外的阶梯走下去,试试看在花园中是否能找到“水仙花”的人影。

    “在找人吗?”突然出现的一个声音。

    “是你?!”我愣住了,一会儿才开口:“怎么不进去?你未来老婆跟丈人在里头呢!”

    “我知道你生气了——”穆颖的神情透著忧郁。

    “我气我自己——”话才说一半,我就哽咽地不敢再多言了,怕是一落了泪就成笑话了。

    “那个姓梁的浮浮躁躁,没柳书岩的成熟稳重——”

    “于你何事?”我不禁怒火中烧,“你结你的婚,我交我的朋友,你放心!我不会同你纠缠不清——”

    “穆先生阮小姐有事找你啊!”不远处有人正呼喊著他。

    走呀!走呀!想走我也不留了。

    “丫头——对不起——”

    他还是走了,只留下一句对不起。

    而我所有的感情只值一句对不起?!

    我想,我哭了,哭得痛彻心扉,哭了好久好久,哭得无语问天。

    “擦擦泪吧!”递到眼前的是一条手绢。

    “晓茵?!”我愕然地抬起头。

    “原来穆颖才是你的新欢!”不知道为何,晓茵的语气中竟有些令人不舒服的酸涩气味。

    “没这回事——”我否认著。

    “你们刚刚说的话我全听到了,没想到你季雪凝竟会为了男人哭得如此肝肠寸断。”

    “晓茵你怎么了?”我所认识的晓茵不该是如此尖酸可憎的,“我以前的那位好姊妹怎么不见了?”我说著。

    只见晓茵吸了口气,说:“我的好姊妹是不会抢我最爱的男人——”她知道了?!

    “晓茵——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焦急地想解释著。

    “那又是怎样?季雪凝你还想骗我多久?!要不是善谦的遗物中夹著一封写给你而尚未寄出的信,我仇晓茵就会被人当成傻瓜一辈子,为个不爱我的男人流眼泪——”

    “晓茵相信我,我绝对没有——”

    “有没有都与我无关了,现在我是赵太太,以前的恩义今日就一笔勾消。”晓茵冷冷地说着,“不过,这下子该阮小姐要当心了——”丢下这话,她即转身离去。

    而我,却无力再做辩解地瘫坐在石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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