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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仙侠] [已完结] 《仙佛录》作者:帝国上将

本主题由 风云浪子 于 2008-3-20 23:49 关闭
第二百一十六章 曲终人散 一

    韩一啸嘴角露出淡淡一丝冷笑,也不分辨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缓缓地道:“韩某的本意并不是要灭亡某个种族,而是要将这梵天六界融为一体,让这个世界再也不分什么仙佛冥妖魔,大家都是人,不是吗?”

    戚战怔了一下,双眸爆出炯炯神光深深地望进韩一啸的深邃的魔眼中,带着些须的讶意。以他的超凡睿智也没想到韩一啸想要征服梵天的目的会是这样。他面带深思之色,过了许久,点了点头道:“韩兄言之有理,不过……”他顿了顿,看了韩一啸一眼,接着道:“不过以韩兄的这种方式要想达到六界大同,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六界的分离由来已久,关系更是盘根错节,错综复杂,以这种强硬的铁血方式试图改变现状只会激起六界之间更多的矛盾和仇恨,这岂不与韩兄六界大同的思想背道而驰?”

    韩一啸面不改色,似乎早料到戚战会有此一问,淡淡的道:“六界之所以分崩离析到现在,众生无罪,有罪的只是少数的当权者。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凡界外,权力都集中在修行者的手中,修行者之间的恩怨情仇也被无情地加在了无辜百姓的身上,而修行者的数量比之芸芸众生来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在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们眼中根本就没什么种族之分,自从六界大通后,各界的往来日益频繁,各界的百姓也相处和睦,如若没有了那些当权的修行者的干扰,想必这天下会太平许多。”

    戚战眉头一挑,露出惊讶的神色,看着韩一啸雄伟如山的体魄,动容道:“韩兄的见解果然独到。”

    韩一啸布满龙纹的诡异俊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正待说话时,突然心中一动,脸色的笑容也瞬间僵硬了下来。他似有感应的抬起了头,向着远方天际诧异地望去。

    与此同时,戚战也抬起了头,望着那个相同的方向。

    眼见两位顶尖高手同时生出感应,众人也都满腹疑惑地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天空中的某一处有一道耀眼的白光闪烁不停,时而光芒大盛,时而暗淡无光。众人在惊诧之余,不由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纷纷询问打探着这道白光的由来。

    只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知道那白光从何而来,随着那道白光越闪越急,他们眼中的疑惑有增无减。

    然而,在戚战和韩一啸两人的脸上却有着同样的表情──眉头紧皱,只是从他们的表情中却看不出什么疑惑,有的只是一种凝重。

    “这么快!”韩一啸动了动嘴唇,目光从天际收了回来,落在了戚战饱经沧桑的脸上。

    戚战也回过头来看着韩一啸,两人四目交汇,却是相顾无言。

    良久,戚战才对着韩一啸开口说道:“他要出现了,韩兄有何打算?”他的语气里似有一丝金属般的沉重,听得众仙将心生不安。

    韩一啸沉默了片刻,期间又向那道白光望了几眼,微笑道:“韩某倒是有一种预感。”

    “什么预感?”戚战同样微笑以对。

    韩一啸望着远方的天空,目光倏地变得锐利无比,缓缓地道:“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你我两人将是友非敌。”

    戚战闻言发出一声长笑,道:“好一句是友非敌,但愿韩兄不要忘了今日之言。老夫要回一趟仙京,韩兄,我们就此别过。”

    韩一啸面带微笑,伸手一摆,淡淡的道:“戚兄请便!”

    戚战转过身来,看了众仙将几眼,目光落在紫帝的脸上,徐徐的道:“紫薇大帝,你且率领众将跟随老夫一同回仙京。”

    紫帝微微一愣,随即好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恭敬地道:“一切依前辈所言!”

    戚战神色淡然,转头看了韩一啸一眼,一马当先地飘然而去。

    紫帝对着马上行和钟克刚吩咐了几句,便也率领着其他的金将跟着戚战去了。

    韩一啸漠然地看着众仙潮水般地隐匿在阴山之后,一言不发。

    敖龙面带不解之色地问道:“陛下,这……”

    韩一啸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打断道:“不必多言。敖兄,曹兄,你们带着我们的人马到附近的城镇安营扎寨,没有韩某的命令不得攻打阴山。释天,你带着你的人随我回魔宫。”

    敖龙和曹桓相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在韩一啸的注视下,除帝释天军团的其他魔军有条不紊地拔寨而去,敖龙、曹桓两人也相继告退。

    帝释天望着戚战消失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韩一啸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释天,又在想念燕儿了?”

    帝释天微微一怔,随即老脸一红,轻轻地点了点头,又象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陛下,刚才那道白光是光明神复出时发出的圣神之光,也是他召唤光明圣剑的信号。”

    韩一啸目注长空,天际那头的白光业已消失,湛蓝的天空,雪白的云彩,一切都在风雨猖狂之后还复自然的本色。他转头看了帝释天一眼,魔眼中爆出一丝精芒,面带一抹讶色,油然道:“光明圣剑……?只怕要让他老人家失望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着帝释天,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似呢喃,似叹息:“光明神此番复出必将再掀一番风浪,这原本就风雨飘摇的梵天将会变得越来越热闹……你明白吗?”

    帝释天看着韩一啸那双深邃如九幽地狱的魔眼愣愣地点了点头,从这位不可一世的魔族首领的口中,他听不出丝毫的恐惧,甚至担忧,有的似乎只是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噙在他的嘴边。

    “陛下,戚战一向是独来独往,此番又为何忽然带领着群仙返回仙京呢?”沉默了片刻,也许是为了舒缓一下待在韩一啸身边的那种沉抑气氛,帝释天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韩一啸眼中魔光一闪,淡淡地道:“戚战是个聪明人,凡是聪明人都有些非凡的手段。你当他不想除掉我韩一啸吗?……不,其实他很想除掉韩某人,就如同我韩一啸想除掉他戚战一样,不然他戚战也不会大老远地跑到这阴山来和我一决高下。只是当他发觉以他戚战之能尚不能将我韩某置于死地时,他才会抬出光明神复出一事,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一来保存了实力,二来也维护了体面,他戚战依旧是不可动摇的天下第一高手。不过,光明神的复出非同小可,任何人都不敢等闲视之。而光明神要想重掌梵天,凭他一己之力是决然办不到的,除非他能培养出一批党羽。当年光明神统治梵天时,仙佛两族就充当着两面派的角色,一方面参加了灭神军团,高举灭神旗帜,另一方面又暗地里与光明神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要不然凭借当年灭神军团的实力,光明神早就被驱逐出梵天了。如今光明神意图东山再起,自然要拉拢仙佛两界,他戚战如果此时不回仙京,我韩一啸敢肯定不出一月仙京就会成为光明神的老巢。”

    帝释天听得目瞪口呆,哪想到光明磊落如戚战者还有这番不为人知的城府心计,心想那些看来站在修行巅峰的绝顶高手个个都为名所困,即便连戚战也不例外。他原本是光明神的天神禁卫,对光明神了解得远比其他人要多,沉吟了片刻,道:“陛下所言极是。光明神昔日统治梵天时,共修建了四座神殿,分别是光明神殿、天幻神殿、奇宇神殿和古风神殿,其中天幻神殿就位于仙界境内,也是四大神殿中最大的神殿,光明神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天幻神殿中。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那天幻神殿不知是否被灭神军团毁灭。”

    韩一啸目光一凝,看了帝释天一眼,淡淡地道:“肯定还在。光明神是何等人物,他的宫殿必定有无数机关禁制,灭神军团根本别说靠近,只怕连神殿在哪都不知道。”

    帝释天苦笑道:“只怕是这样了。就连我也不知道天幻神殿在何处,只知道光明神隐退前的一千年是在光明神殿中度过的,而我也是在那一千年间被训练成天神禁卫。而且……”说到这里,他突然止住了话头,眼里露出凝重之色。

    韩一啸微感惊讶,看着帝释天问道:“而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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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曲终人散 二

    帝释天咽了口唾沫,满嘴苦涩地道:“而且据我所知,象我这样的天神禁卫在每个神殿中都有。光明神殿是四大神殿中最晚建成的一个,由此推断,其他三大神殿,尤其是天幻神殿,必定有数量更多,修为更高的天神禁卫,他们或许也只是被光明神封印了,一旦光明神将他们解禁出来,只怕会是一支极其可怕的力量。”

    韩一啸闻言明显吃了一惊,脸色大变,沉声道:“此话当真?”

    帝释天无奈地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都低估了光明神。”韩一啸的面色忽地沉静下来,半晌对着帝释天,却更象是对着自己,微叹道:“如此看来,浩劫一说果然不假。”

    帝释天默然地看着仰首皱眉的韩一啸,忽然象是想到了什么,将目光投往西方的天空,心里叹道:“大人啊,你究竟在何方?”

    西天灵山。

    一轮红日,千缕霞光,万丈火焰。

    轰声爆响,火舌肆天。西天灵山上的大火已经烧了三天三夜了,期间经历了几场瓢泼大雨,却没有减少半分的火势,滚滚洪流依旧冲天怒舞,遥遥望去,如巨鲸喷水,玉柱擎天。

    在那万顷火海之上,杨天行依旧默默地站在空中,双手负背,仰头望着那轮如血的红日,目光里透出一股悲伤之意。在他脑后,那只凤凰沐浴在火光之中更显得煌煌生辉,光焰万丈。这一人一凤就这么度过了三天的时光,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在杨天行的身周,无数的燃灯法身密密匝匝,组成了一个金色的光圈就杨天行环绕其内,却也是三天没有动静。

    魔帝无聊地趴在不远处的一朵黑云上,一个又一个地接连打着哈欠,他实在搞不懂这个新认的年轻师尊是怎么了,三天都未曾动弹一下,莫非是化作了雕像?这三天里,他显得非常无奈,无论他如何的大喊大叫,杨天行象是变聋子了一般无动于衷,想要靠近也是枉然,因为从那些燃灯佛祖法身上射出的佛光就象是无数根利箭一样,只要他稍一靠拢,就感觉浑身如被针扎,痛苦难当。

    正当他考虑着要不要独自离去时,前方忽然传来一记沉喝:“凤羽天翔!”

    这一记沉喝来得如此突兀,犹如闷钟乍响,骇得魔帝跳将了起来。他惶恐地寻声张望过去,立时被眼前的一幕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沉寂了三日之久的杨天行象是突然活过来了一般,双手在虚空中神奇地划动,身体也跟着摆现出不同的怪异姿势。他的手划动的速度极慢,象是在水缸中搅动一般,每一记虚划都有一道紫金的光痕出现,而且经久不逝。再看他的脸色,依旧是平淡如水,面带忧郁,目透悲伤,偶尔有精光闪起。更令魔帝深感诧异的是,杨天行身后的一大片天空里突然腾起了熊熊的紫金火焰。在那团如海的火焰中,一个栩栩如生的巨大凤凰图腾赫然而现,却并不是那只被杨天行重生的凤凰。

    那熊熊的火焰如同波涛一般此起彼伏,壮阔波澜,在火焰之中,那只巨大的凤凰图腾显得异常的凶猛,血红的凤眼中透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张开欲飞的硕大羽翼、尖利粗壮的勾状凤爪,无不透着一股强悍之意。相比之下,萧夜月的本身凤凰却显得温顺了许多,那只凤凰图腾一现,她象是受了惊吓一般远远地飞了开去,看着那个图腾目透恐惧之色。

    随着杨天行的手越划越急,紫金光痕也越来越多。这些光痕互相交织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个凤凰状的图案,濯濯生辉,璀璨夺目。

    奇怪的是,就在杨天行一有异动的那一刹那,燃灯佛祖的诸多法身也开始运转起来,而且越围越紧,无数的佛光从那些法身身上条条射出,在杨天行的上空交织成一张金色的巨网,再加上他周身的一圈金光,似要将杨天行困入这天罗地网之中。

    苍穹中,落日下,盛放的佛光里,突然响起了回荡的奇异的吟咒声,如满天神佛低唱,那来自远古的深沉梵音无比震撼地充斥于天地之间,如此的震人心魄,就连杨天行身后的那层火海也变得异常的躁动不安。熊熊的火焰不断地飞蹿而出,意图突破金光的圈禁,却无一不是徒劳无功。

    魔帝看得心惊胆战,心想那如来佛祖的金刚咒原来这么厉害,自己师尊身后的那团紫金火海固然气焰汹汹,被那金网一罩,似乎又被压下了许多。

    凤──羽──天──翔,待杨天行口中的最后那个翔字刚一落音,目透忧色的魔帝便见得一大蓬极其刺眼的光芒从杨天行的手中炸将开来。魔帝猝不及妨,当即双目一阵刺痛,接着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就在同时,他耳边传来一声高亢之极的凤鸣,听得他全身热血沸腾,禁不住也要大喊出声。

    远处风雷阵阵,激响四起,过了片刻后又重归静谧。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终于适应了光亮的魔帝迫不及待地重新睁目看去,却只看到了一身白袍的杨天行默然地立在空中,仰首望着那轮红日,目光悲切,似乎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只是,在他身周却已没有了燃灯法身的影子,那紫金的火海和那神奇诡异的凤凰图腾也消失不见。只有那只凤凰又飞回了他的身边,紧紧的和他偎依在一起。

    魔帝微感失望,驾起云头飞到杨天行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叫道:“师尊!”

    杨天行闻声回过头来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这三天让你久等了。”

    魔帝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然之色,大声道:“别说是三天,就算是三年弟子也会等下去。”

    杨天行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往天空,不再说话。

    魔帝看得一阵苦笑,生怕自己这个师尊真的再让他等个三年,想了想,便又唤道:“师尊!”

    杨天行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魔帝咽了口唾沫,眼中射出一丝光亮,迟疑着道:“刚才您老人家使出的那个凤羽天翔是什么功法?”

    “凤羽天翔么?”杨天行低低地呢喃了一声,目中透出缅怀之意,淡淡的道:“这是我这三天来新创的一式功法。”

    魔帝睁大了眼睛,哪想到这三天的时间里杨天行竟然是在修炼功法,而且是在被燃灯法身围困的环境中。想到此处,他不由肃然起敬,对这位年轻师尊的畏惧又多了几分。“凤羽天翔?难道是师尊因为怀念夜月姑娘所创的一式功法?哎,一定是了,想不到师尊他这么痴情……”魔帝看着杨天行悲伤的背影这般想道。

    日已落日,满空的余辉渐渐消弭。

    杨天行看了身下业已化作废墟的灵山一眼,轻叹一声,转过身来,对着魔帝说道:“我们走吧。”

    魔帝大喜,正欲举步时,却又似想到了什么,转头道:“师尊,我们去哪里?”

    杨天行凌空虚步,从魔帝身边走过,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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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荒野风云 一

    黑色的乌云盘旋在夜空,天幕阴暗地仿佛要压下地面,从苍穹上飘落的雨丝,在凛冽呼啸的风声中,卷过苍茫的大地。

    荒野之地,前不见村后不见地,四下莽莽,只有一条古道从远方延伸过来,又孤单的向远方延伸而去。

    夜空黑云里,有低沉的雷声响过,似怪物的嘶吼。天地间的雨势也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滴不断地扑打在古道旁的几株芭蕉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地肃穆,荒野上除了风声雨声,四下漆黑,只有在古道边上,孤零零地亮着一盏灯火,透着些须淡黄的光亮。

    这是个荒野小店,老板姓孟,是个七十岁出头的老头,是距离此地两日路程的仙京外城出身,前几年因为家道中落,被债主逼得抵押了全部的财产还了债,用剩余的一些钱,在这个荒僻之地,古道之旁,自己辛苦地盖起了一间简陋的屋子,为来往的行人客商提供喝酒歇脚的地方,以此赚几个辛苦钱。别看他老孟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胡子都白了,但身体依旧健硕得很,动作也象年轻人一般的伶俐,此时他正坐在自家店铺的柜台后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他这间小店位于仙京和东方一座大山古浪山之间,门外那条古道,是仙界东方通向仙京的必经之地。东方素来荒凉,不象西方那么繁华,但也有不少来自东方城镇的客商从此路过前往仙京做生意。

    时间已经是跃马场之战后的四个月后,正是严冬时节,这几天来连日的阴雨天气让小店的生意颇为惨淡。眼下,在这风雨之夜,这间荒野小店里,竟是一个客人也没有。

    老孟拨弄了一阵算盘便皱起了眉头,接连几日下来都没接待过几个客人,这样下去,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叹息了一声,转过头看了身后的门帘一眼,门帘后他的老伴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屋外的风雨声一阵紧过一阵,呜呜地仿佛哽咽一般,看来这一夜,想必是不会有客人来了。老孟这般想着,站起身来,端起柜台上的一盏油灯,正准备前去关门睡觉时,冷不妨被门口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这两个人出现得毫无征兆,就象是被风吹进来似的。

    老孟心下一喜,知道是有客人来了。他抬起油灯朝着那两人仔细打量了过去,却是一脸的惊异。只见进来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的面容英俊冷酷,穿着一身昂贵的锦缎绸袍,腰上挎着一柄长剑;那女的甚为年轻美丽,象是仙女一般,有着一头蓝色的披肩长发,一双蓝色的眼睛。更令他惊奇的是,这两人从风雨中出现,又没见他们带雨伞,却是身上半点雨水也不沾。

    那年轻男子进了门,找了个空位坐下,四下打量了屋子几眼,皱了皱眉,又见小店的老板睁大了眼睛怔在那,也不上来招呼,不由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劈啪!”

    老孟手中的油灯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将这个老人从惊异中唤醒过来。他使劲地摇了摇头,心想好一对俊俏的男女,怕是仙京里那些官宦人家的子女,厌倦了荣华富贵的生活,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寻乐子,不想被风雨困在这里了。这般想着,他提着油灯走到年轻男子的跟前,笑道:“公子,小姐,你们是想喝茶还是喝酒?”

    那少女在年轻男子的身边坐下,手托着香腮,没好气地看了老孟一眼,道:“当然是喝茶了。”

    老孟急忙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倒茶去了。

    年轻男子看了少女一眼,冷漠的俊脸上溢出了一丝苦笑,道:“菲娅,你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少女瞪了他一眼,颇为气愤的道:“都是你了,带着人家在这荒山野岭转来转去,结果转得自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年轻男子为之气结,似乎又有些怕那女子,小声地嘀咕道:“这也怪不得你老哥我啊,我也是第一次来梵天,迷路是很正常的。”说到这,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笑道:“对了,我们可以问问这里的老板,他肯定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女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不待男子有什么动作,便站起身来朝着正端茶走过来的老孟大声得问道:“老头,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孟听得一愣,将茶水放在桌上,笑道:“小姐,这里是古浪山,此地离仙京不过二十里地,我看你们还是明天早上再回去吧。”敢情他还以为这一男一女是仙京里的贵人子弟,是以好心地提醒。

    “古浪山?”少女喃喃的念了一遍,疑惑的摇了摇头,忽又抬头看着老孟,奇道:“回去?回什么地方啊?”

    老孟闻言一怔,看了看少女疑惑的表情,便知自己说了不得当的话,略带歉意的说道:“老朽失言了。敢问两位客官可是仙京人士?”

    “仙京是什么地方?”那少女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眨着一对充满疑惑的蓝色眼睛愣愣的说道。

    老孟愣了半晌,心想连仙京都没听说过的人倒是稀奇,正准备解释时,却听那个年轻男子突然搭话道:“老板,你刚才说仙京,这里可是仙界?”

    老孟觉得这对男女越来越古怪,只得点了点头,心想看来还是少说话为好。

    这对男女正是从九天来梵天寻找杨天行的克里曼和歌菲娅。两人穿过通道到了梵天,却不知道身处何地,路上又没遇到一个人,只得在这荒山野岭里瞎转,一直转了好几个月终于转到了这里,发现了这个小店,于是便走了进来。

    歌菲娅见克里曼一语不发地皱着眉头,心下诧异,凑近了说道:“哥,你知道这是哪里?”

    克里曼抬眼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细细地饮了一口,淡淡的道:“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这里是仙界。在梵天好象有六界,杨天行那小子到底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杨天行?”老孟闻言惊咦了一声。

    克里曼和歌菲娅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大喜道:“你认识他?”

    老孟深吸了口气,神色也颇为肃穆,望着门外的风雨之夜,先是点了点头,旋又摇头叹息道:“我一个开店的糟老头哪有福气认识他老人家啊。”

    “老人家?”克里曼和歌菲娅一脸疑惑的惊讶道。在他们的印象中,杨天行如果也算老的话,那天底下就没几个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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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荒野风云 二

    老孟看了他们一眼,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说错了,当下添了添嘴唇,老眼中带着一丝兴奋,自顾自地说道:“提起杨天行来,那可是大名鼎鼎,天下间没几个不知道的。他是魔皇韩一啸的兄弟,同时也是我们梵天七大高手之一,据说连佛界的如来佛祖都败在他的手上,被他烧了佛界的圣地西天灵山。”说到这,他一脸的崇敬之色。

    克里曼和歌菲娅闻言愣愣地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异。歌菲娅白皙玲珑的俏脸上更是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看得克里曼大摇其头,心想自己这个妹子都快成花痴了。

    下一刻,屋子里传来歌菲娅焦急的声音:“老板,那你知道他人在何处吗?”

    老孟苦笑了一声,道:“姑娘说笑了,他老人家有通天遁地之能,行踪飘忽,老朽哪会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不过,他与魔皇韩一啸是兄弟,此刻恐怕在魔界。”说罢,他摇了摇头,径自走回了柜台之后,昏暗的灯光照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透出几分凄凉。

    歌菲娅沉默了一阵,忽然一把抢过克里曼手中的茶杯,兴奋地说道:“哥,我们去魔界吧。”

    克里曼一脸的苦笑,道:“你知道魔界怎么走吗?”

    歌菲娅一愣,脸上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克里曼看了看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淡淡地道:“你先别着急,既然知道了那小子在魔界,我们明天再去找他也不迟。……哎,这里的茶真好喝!老丈,再给我来一杯。”

    歌菲娅看着陶醉在茶香中的克里曼气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克里曼已经接连喝了七八杯热茶,这才朝着一旁生闷气的歌菲娅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又对着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撑在柜台上打盹的老孟微笑道:“这位老丈!”

    老孟惊醒过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向着克里曼望来,道:“公子,还要茶吗?”

    克里曼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要了。我想问你点事。”

    老孟揉了揉有些发困的眼睛,提起精神笑道:“公子请问,这天下事我老朽多少知道一点。”这倒不是他吹牛,平时来往的客商聚集在他这小店,无聊时会经常谈论一些天下之事,他听得多了,自然也了解了许多。

    克里曼沉吟了片刻,道:“我要问的正是这天下之事,最近梵天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老孟想了想,道:“最近这几个月倒是平静得很。各大势力似乎都在休养生息,就连强横的魔界也一改数月前的霸态,不见有什么动静。当世的几大高人也似乎销声匿迹了,只听说自从杨天行烧了西天灵山之后,如来佛祖以及几位菩萨都不知所踪,佛界处于失控状态,盗贼横行,抢家劫舍者不计其数,百姓苦不堪言,其中好一些佛界的百姓都逃到了我们仙界来避难。他们却不知仙界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当初要不是天刀戚战在阴山挡住了韩一啸,只怕现在的仙界已成了魔界的领土。”

    克里曼闻言沉默了下来,耳根微微一动,不再说话。至于歌菲娅更是对这些所谓的天下之事漠不关心,她的整个心思都用在怎么找到杨天行之上。

    而此时的老孟似乎被勾起了话头,也不管别人爱不爱听,继续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仙界走到这等地步也算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人家魔界。当今的仙帝昏庸无道,仙廷群臣互相猜忌,争权夺利,先后出了几个奸臣,将一个凌霄城弄得鸡飞狗跳。哎,说起来,这些事本与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没什么关系,但一个世道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苦的却是我们这些穷苦百姓。世道一乱,百姓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啊!”说到后来,他的话声噶然而止,最后的一句惊呼明显带着一丝恐惧。

    原来在他说话的时候,从风雨之中,又现出一行人来,站在了小店的门口。

    按理说,有客人来,老孟应该高兴才对,可看他现在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就连他的身子也开始哆嗦起来,眼中布满了惊恐之色。

    这行人一共是八个,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只有为首的那人带着一个铁制的青铜面具,将一张脸包得严实,只露出两只黑色的眼睛。此人体格高大健壮,披头散发,手脚极长,穿着一身怪异的黑袍,胸前绣着一团白色的太阳,显得十分刺眼,浑身上下更是散发出一种邪魅的气息。

    让老孟惊恐的不是这些人怪异的长相,而是他们手中的人头。一行八人,除了为首的那人外,其余七个黑衣人的手中各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那人头极为可怖,七窍流血,面目扭曲,每个人头的天灵盖上都现出五个深洞,有白色的脑浆和深红的血水混合着流出,一点一点地滴在地上。

    那七个黑衣人都面无表情,脸色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天光的惨白之色,仿佛手中提着不是人头,而是随身携带的包袱。而那为首的怪异男子由于脸部被面具罩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睛却是极为犀利,目光在屋中三人的身上扫了一眼后,一语不发地坐在了克里曼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在这风雨之夜,荒山小店突然出现人头,难怪老孟要吓成那样了。

    克里曼却显得不动声色,似乎早就知道了这几人的出现,只是他对那为首的青铜人显得颇为关注,淡淡地瞄了他几眼,目中闪过一丝惊讶。

    “上酒!”从青铜人的嘴里发出浑厚的声音,宛如石头一般沉重。

    老孟深深地呼吸,强自镇定心神,开口说话,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沙哑:“诸,诸位客官请稍等。”

    “啊!”这时,屋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却是歌菲娅不知何时惊恐得看着那几个黑衣人,目光盯在那几个血淋淋的人头上,俏脸一片煞白。

    “哼!”一声冷哼,从一个黑衣人的口中传出,犹如闷雷一般。

    那七个黑衣人并不落座,只是静静地站在青铜人的身后,那一声冷哼来得突兀,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人所发。

    克里曼皱了皱眉,看了受到惊吓的歌菲娅一眼,淡淡地道:“菲娅,有我在,别怕!”

    歌菲娅此时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那些人头,但脸色却依旧苍白。她身为天使国的圣女,平时最忌血光,何曾见过这等恐怖的场面。

    “阁下好大的口气!”其中一个黑衣人带着嘲讽的语气缓缓步到克里曼的身前,一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庞散发着幽幽的青光。他手中的人头跟随着他的步伐一摆一摆的,那两只突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内里透出一种恐惧,到死也不愿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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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荒野风云 三

    其他的黑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在他们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小子,你是在找死!”的表情。

    青铜人低着头,连看都没看一眼,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克里曼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淡淡地道:“阁下的口气似乎更大,不知是何来头?”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剑柄之上,目中的杀机一闪即逝。

    黑衣人狂笑出声,面目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狰狞,看着克里曼怪叫道:“小子,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这天下迟早会是……”

    “青虎,你的话说得太多了。”淡淡的声音从青铜人的口中传出,声音不大,却有着一股深沉的威严。

    那个名为青虎的黑衣人闻言立刻住了口,似乎对青铜人极为忌惮。

    克里曼看了那青铜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的神色。这个青铜人给他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以克里曼的修为竟然也会产生这种感觉足以表明青铜人的实力。而且,不只是青铜人,他带来的那七个黑衣人个个都很神秘,让人看不穿他们的真正实力。但克里曼却知道,这些人没有一个好惹。

    这时,老孟提着一大缸酒胆战心惊地走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过于紧张,走路时他的脚绊在一条凳腿上,身子一踉跄,手中的酒缸猛地滑落下来,眼看着就要摔破在地。

    也不见青铜人怎么作势,只见那酒缸象是被一股无形之力平平托起,飞到了青铜人面前的桌上。

    那边,老孟摔了个结实,过了老半晌才蹒跚地爬了起来,恐惧地看着青铜人,双脚控制不了地微微发抖。

    “老不死的家伙……”站在克里曼身前的名叫青虎的黑衣人突然闷哼一声,扬手朝着老孟打出一道青光。那青光去势甚急,隐隐夹杂着风雷之声。

    老孟吓呆了,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青光朝自己胸口射来却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突然亮起,从斜刺里挡住了那道青光。

    一声轻响过后,青虎踉跄地退了两步,脸色越发的惨白。

    那边,克里曼漫不经心地收回了寒冰剑,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事起突然,那几个黑衣人都怔住了,就连那青铜人也忍不住朝着克里曼看了一眼。

    空气中的血腥气味,似乎又重了几分。

    青虎面带惊愕,似乎仍未完全反应过来。

    “好身手!”青铜人看着克里曼淡淡地说了一句,此时,他的青铜面具上似有白光冒出。

    克里曼撇了撇嘴角,淡淡地回应道:“过奖!”

    这时,屋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怒吼,却是青虎终于回过神来,不甘受辱地朝着克里曼扑了过去,只见他双肩摇动之处,从背后霍然飞出两柄红衣大刀,登时化作两条血淋淋的长虹,神龙交尾一般自背后冲天而起,风驰电掣般朝着克里曼迎面射出。

    那青虎与克里曼相距不过数尺,只一眨眼的工夫,那两道大刀化作的长虹便到了克里曼的眼前,血光四溅。

    歌菲娅惊叫一声,吓得花容惨淡。

    倒是克里曼面不改色,手掌在桌面轻拍,闻得一声清脆的铮鸣,一道雪亮的剑光自腰间如长蛇一般盘旋而出,却是不迎向那两道长虹,而是朝着数尺之外的青虎本人拦腰斩去。其速度之快犹如电光石火,竟然比那长虹还要快上几分,没等长虹近身,那道剑光已然撕裂了青虎的护体真元。

    青虎陡然发出一记凄厉的惨叫,众人只见血光乍见,他的一条手臂已然被那道银白剑光削去,高高地抛入空中。同时,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滚落在地,却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众人还来不及惊讶,又是两道血色的光芒坠落,落在地上发出铿锵的声响。这一次,落下的却是那两柄化血长刀。

    青虎捂着断臂呆呆地站在原处,剧烈地喘息着,脸色一片死灰,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半的衣袍。在他脸上,汗水淋漓而下,眼中布满了恐惧。

    克里曼再度还剑如鞘,脸色依旧是冷漠如水,只有他身边的歌菲娅似乎不忍目睹这样的惨状,颤巍巍地闭上了眼睛。

    狭小的屋子内一片死寂。

    门外的风雨声似乎又更大了,无尽的黑暗在门外绵延。

    其他的六个黑衣人似乎化成了雕像,木然地站在青铜人的身后。在他们眼中,对那个稳坐如山的年轻人分明有了几丝畏惧。

    老孟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在他的胯间有一股水渍慢慢地扩大……

    良久,青铜人的声音打破了难言的寂静,带着一丝淡淡的愤怒:“我会记住阁下的,后会有期!”旋又看了青虎一眼,对着身后的黑衣人沉声道:“我们走!”

    “左使大人,青虎兄弟的仇我们岂能不报?”忽然,屋中响起一声怪叫,却是另一个黑衣人开口了。

    青铜人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随后将目光投往屋外,目中闪过一丝隐隐的兴奋,淡淡的道:“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不便在此纠缠。”

    想是因为那任务两个字,那个黑衣人不再说话。

    “青虎!”青铜人忽然转身看着青虎。

    “属下在!”青虎顾不得伤口的疼痛,恭敬地垂头。

    “那点伤不碍事吧?”青铜人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青虎闻言却是浑身一哆嗦,擦了擦面上的冷汗,急忙道:“回左使大人,不碍事!”

    “那就好!”青铜人看着门外的夜空,低低地道。

    青铜面具上的白光隐隐散去,随着他的手臂一挥,顿时七个黑衣人,连同他自己如潮水一般向门外涌去,没入那风雨之中,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也不知何时消失了。就连那颗滚落地上的人头也意外的消失了。

    克里曼惊异地看着门外,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凝重之色。

    歌菲娅久不闻动静,心下奇怪,但仍然害怕,慢慢地张开一丝眼缝,却望见这个屋子里,除了老孟,克里曼和自己外,再无其他人。她心有余悸地看向克里曼,问道:“哥,他们都走了吗?”

    克里曼点了点头,道:“都走了。”

    歌菲娅好奇的问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好可怕啊。”

    克里曼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忽又想到什么,朝着神色恍惚的老孟看了过去,问道:“老丈,你可知梵天七大高手中有没有一个叫左使的人?”

    老孟似乎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闻言只是呆呆地望着克里曼,眼里依旧残留着几丝恐惧。

    克里曼无奈之下只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度问了一遍。

    这次,老孟似乎清醒了过来,沉吟了片刻,摇头道:“我从未听说过叫左使的高人。”

    克里曼皱了皱眉头,喃喃地道:“这就奇怪了,那个青铜人究竟是谁呢?他们手里的那七颗人头又是谁呢?”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屋外的风雨声越响越急,黑暗弥盖着荒野,如同蛰伏的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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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光明左使 一

    两日后,克里曼和歌菲娅出现在仙京外城的城郭之外。

    仙京乃是仙界的核心,而仙界又是垂誉梵天达四万年之久的第一大界,是以仙京城的繁盛和奢华在梵天称得上是首屈一指。就连克里曼这个九天人也对仙京的繁华早有耳闻,今日来到此处,自然要好生看上一看。

    入眼所见的是延绵上百里的高大城墙,城墙中央的一块裂痕班驳的光滑古石上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朱红大字──仙京。只是,用那上等仙石堆砌而成的城墙历经岁月的沧桑,显得有些破败。

    此时正是清晨,天空灰蒙蒙的,看去压得很低。时至寒冬,天气也变得反复无常,昨天傍晚时分已然下起了雪。到得今日清晨,这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是越下越大,原本如柳絮一般的雪花到如今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整个仙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看上去银装素裹,倒别有一番风情。有一阵没一阵也不知道从哪吹来的寒风,拂过身体的时候,便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克里曼就站在城外的雪地上,抬头仰望着,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好一座仙京城,当真如传闻中的那样威武雄壮,比之我们的天使城也毫不逊色。只是,这么大的一个城池,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这倒有些奇怪。”

    是了,这委实有些奇怪。高大的城门洞开,依稀可见城内的街道上覆盖了一层层厚厚的大雪,街道两旁的店铺房舍都关着门,却是不见一个人影。城墙上也不见卫兵走动,整座城显得分外的宁静。

    歌菲娅站在克里曼的身边,痴痴地望着天空中飘荡的雪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却也有几分幽怨在其中。

    克里曼嘀咕了一阵,越看越觉得有些诡异,不由皱起了眉头。这时,一阵冷风从城门的方向吹了过来,带来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面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正感疑惑间,旁边传来歌菲娅娇柔而又略显疲惫的声音:“哥,我们走吧。”

    克里曼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多愁善感的娇弱模样,不由叹了口气,想了想,又忍不住道:“菲娅,你不觉得这里有些古怪吗?”

    歌菲娅四处地打量了一下,疑惑地道:“古怪吗?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克里曼面带苦笑,心知自己这个宝贝妹子现在对什么事都不关心了,她关心的只是如何才能尽早见到杨天行。一想到杨天行,他不由得闷哼了一声,若不是那小子勾走了菲娅的心,自己也不用跑到这个陌生的鬼地方来。

    歌菲娅惊异地看了克里曼一眼,见他一脸的阴沉,眉宇间似乎带着愤怒之色,忍不住问道:“哥,你这是怎么了?”

    克里曼的脸色缓和下来,摇了摇头,看着空无一人的仙京城,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里有些古怪……”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转头看着歌菲娅说道:“菲娅,你还记得两天前,在那个荒野小店里见到的那几个黑衣人吗?”

    歌菲娅闻言娇躯一颤,面色有些苍白,点了点头,不怎么情愿地说道:“记得,你提这个干什么?”

    克里曼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如果我所料不错,那几个黑衣人此时一定在这仙京城里。”

    歌菲娅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

    克里曼微微皱眉,默然片刻,转过身来,对歌菲娅说道:“菲娅,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看看就来。”

    歌菲娅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克里曼的胳膊,摇头道:“不行,这里四下无人,我有些害怕。我要跟你一起去。”

    克里曼苦笑无语。

    片刻后,两条人影迎着漫天的风雪飞身而起,进入了仙京城中。

    凌霄宫前的广场上早就铺满了一层皑皑的白雪,这平日里甚少有人涉足的地方,此时却站满了人。这些人分成两个阵营彼此对峙。

    面对着凌霄宫的一方赫然站着克里曼和歌菲娅两日前在那个荒野小店里见过的青铜人和他手下的七个黑衣人。青铜人孤傲的身影出现在最前端,那七个黑衣人一字排开地站在他的身后。大雪伴着狂风在他们头上怒卷飞舞,却没有半点雪花落到他们身上。在他们身前的雪地上赫然放着七颗头颅,风雪阵阵袭来,大半颗头颅已经被风雪遮住,只有少量头发依旧裸露在空气中,粘乎乎的血迹沾染其上,在一片白色中显得触目惊心。

    仙帝一身白衣,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对面的青铜人。风雪吹过,拂起他的衣襟微微摆动,看去气度不凡,倒有几分一界至尊的风范。

    除了他那张脸,扭曲中带着几分狰狞。他的目光不时地瞥向那几颗放在雪地上的人头,每看一眼,他的脸色就要白上一分。

    在他身后,以赤火真君为首的一干仙界重臣默默地站立着,在他们脸上,有三分愤怒,七分恐惧。

    仙界创界于灭神时代后期,崛起于四万年前,传到当今仙帝这一带已经是第六十八代,源远流长,但没有人比仙帝更清楚,在这个风光无限的背后,仙界所面临的危机。

    后继无人!

    七个月前的六月政变,使得仙界的实力遭受了四万年来的第一次重创。八大真君中仅有两大真君幸免于难,其余六大真君,除了圣龙真君远避九天外,尽皆死于那场政变。为了巩固权力,仙界的大批精英也在这次内乱中被残酷地清洗。

    然而,尽管如此,经过三个月的整顿,仙界的实力虽然大不如前,但依旧傲立于群雄之间。跃马场之战爆发的前期,仙帝出兵三百万意图攻打魔界的雁门关,那是他一生之中最后的辉煌时刻。

    那时候,仙帝志得意满,手下有十数个得意高手,都是他在往昔几千年之中,苦心栽培提拔出来的。更让他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是仙界有戚战和卫青这两个绝顶高手的辅佐,当时的梵天六大高手中,仙界就占了两个,而且其中一个是享誉达两万年之久的天下第一高手,如此实力,足以傲视群雄。

    那时,仙帝真的以为,只要能一举攻破号称铜墙铁壁的雁门关,这世间便再无可以阻挡他称霸梵天的事物了。到那时,仙军兵临魔宫之下,北侵冥界,南克妖族,再回师扫荡佛界,天下尽在掌握之中,而他仙帝也将一统梵天,成为第二个光明神。

    只是,这种种美好的梦想,却在跃马场上,在韩一啸的魔拳之下,化作了泡影。

    四个月前的跃马场一战,几乎将仙界的主要战力完全摧毁,若不是戚战挺身而出,在阴山脚下力阻韩一啸,震住了妖族和冥界这两个在旁虎视眈眈的敌人,特别是光明神复出的消息风传天下,使得各大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他能不能再待在这凌宵城里,只怕还尚未可知。

    那一战后,仙界年轻一辈的杰出人才死伤惨重,一些极具潜力修神的年轻高手都死在了战场上,剩下的都是诸如赤火真君这样,在修行上已经不可能有多大作为的老臣。而仙界最杰出的年轻高手李隆武却因为跃马场战败一事被他迁怒关入了天牢,每想到这里,仙帝就感到惋惜不已,也曾想过要放李隆武出来,提拔为首席真君,可是一想到自己破灭的梦想,他就软不下这个心肠。

    如此胆战心惊地过了四个月,本以为风平浪静,只要有戚战压阵,仙界自保就无问题,然后再徐图发展,若干年后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只是,世事难料,就在各大势力都按捺不动,在四个月短暂而又令人窒息的平静之后,另一股强大的势力却突然将矛头对准了孱弱的仙界。

    没有人知道这股势力从何而来,但仙帝只要一看到雪地上的那七颗人头就知道这股势力有多么的强大。那七颗人头不是别人,正是仙界二十八星君中排名前七位、资历最老的七星子。说起这七星子,名声却并不大,虽然仙人们都知道这七个星君长期占据着二十八星君的前七位,但很少有人见到他们出手,再加上他们为人极为低调,所以外人对他们的实力一直猜疑不断,只有仙帝知道这七个同出一脉的老人有着不俗的实力,离神级高手都只有一线之遥。要不是这七个老人当年私下拒绝了仙帝要他们同时出任真君的建议,此刻他们早就成了真君了,怎么也不会轮到二十八星君中排名第八和第九位的毕宗远和赵公明等人来出任真君。

    就在数日前,这七星子奉仙帝之命前往东方大山古浪山上去攫取山顶的万年寒铁。仙帝本打算将这些十分罕见的万年寒铁交给仙界第一炼器大师吕阳子,以期能锻造出一把绝世仙剑,用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吕阳子本已不问世事多年,在外城荒僻之地结一草庐安详度日,即使是仙帝好几次亲顾茅庐也没给面子。最后还是仙帝许诺以《天道经》相交换,才换来吕阳子的松口一诺。

    为了仙界的生死存亡,仙帝已经不顾一切了。

    却没想到苦等了数日,只不过等来七颗断头,这让他如何不惊怒。要知道七星子的实力非同小可,就算是神级高手同时对付这七人,也要付出一番代价。如今这七人同时丧命,可想而知凶手至少是真神级别的高手。而放眼整个梵天,神级高手犹如凤毛麟角,更何况这七人是死在自己的地盘上,那更就值得惊惧了。

    站在仙帝面前的这八个神秘人物也不知道如何进入这禁卫森严的凌霄城的,仙帝只知道一大清早便有人闯宫禀报,说凌霄宫前来了八个提着人头的黑衣人,惊得他连忙率领群仙赶到了凌霄宫。

    他们与这八个神秘的黑衣人无声地对峙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了。在这半个时辰里,谁也没有说半句话。

    仙帝在压抑住盛怒的同时,不得不估量着彼此的实力。他这边有两大神级高手,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前不久从阴山赶回来的紫帝,其余的高手都有正仙级别的实力,其中少数还有十来人是上仙级别的高手。而对方的八个人中,显然至少有一个神级高手,至于会不会有两个或是三个,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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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光明左使 二

    雪势逐渐变大,风也吹得更狂了,只一片刻的工夫,那七颗人头业已被风雪完全覆盖。

    风雪之中,无声的对峙下,冰冷的杀气似比那冬日的寒风还要凛冽。

    青铜人和他身后的七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宛如雕像一般,寒风卷起他们身上的黑袍猎猎作响。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最先忍不住的人却是那性情火暴的赤火真君,他实在看不惯这等死寂的场面,时间过得越久,他就越心烦意乱,胸口仿佛有团火焰在燃烧,烧得他透不过气来,若不是自己这边有仙帝和紫帝这两大真神在压阵,他早就恨不得扑上去和那些黑衣人大杀一通。

    然而,此时他却不得不顾虑到自己的身份,强行压下心中的烦闷,对着仙帝低声地说道:“陛下!”

    仙帝的手顿了一下,微感不满,但赤火在毕竟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低,还是耐了性子地问道:“怎么了?”

    赤火仿佛也感觉到了仙帝的不满,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道:“陛下,这样僵持下去对我方极为不利,不如尽早动手。”

    仙帝怔了一下,随即晒道:“别急,朕已经派人去请戚老前辈了,只要他老人家一来,我们就可以减少一些无谓的损伤。”

    赤火面色一动,终于还是沉默了。

    可就在仙帝的话音刚落时,那个一直凝然不动的青铜人却动了。虽然只是微微地踏前一步,但在气机牵引之下,却无异于巨石投入湖面,激起了一连串的涟漪。

    首先有所反应的是仙帝,他脸色微微一变,身子猛地一斜,笼罩在身上的白光短时间内出现了紊乱的迹象,虽然随后马上恢复过来,但他的脚却已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而在他身后的仙人们却是全身大震,只感到重重压力,如排山倒海一般,撞在他们的护体仙气上,竟是同时接连退了数步,差点就站立不稳。

    反观那青铜人却是轻松自如,只是那冰寒的青铜面具上白光越来越显眼。

    众仙齐齐色变,眼中的惊恐又浓了几分。

    突然,从青铜人那冰冷的面具之下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平稳而又幽厉,回荡在风雪之中:“你就是当代的仙帝吧?”

    仙帝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青铜人的眼中渐渐地泛起了红色的微光,又一次淡淡地道:“我这次来是想问你要一个人?”

    仙帝注视着青铜人默然不语。在他身后,众仙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青铜人双手负背,目光望向天空,声音也变得有些激动:“朱凤。”

    这短短的两个字,顿时引来一片哗然。众仙面面相觑,均不知道这神秘莫测的青铜人与素来深居简出的朱雀真君又有什么瓜葛。

    倒是仙帝的身躯颤抖了一下,在他内心深处,仿佛被利剑刺了一下,脸色也越发的惨白。在他脸上,已然有汗珠渗出。他深深地呼吸,强自镇定心神,开口说话,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沙哑:“你是谁?”

    青铜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地看着仙帝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须告诉我朱凤她现在在哪里?”

    仙帝默然地看了青铜人一阵,突然冷笑道:“你不表明你的身份休想知道她的下落。”

    众仙的脸色再度一变,纷纷朝着仙帝看去,只见那个孤单桀骜的身影下此时竟然隐约藏着几丝神秘。

    青铜人眼中精芒爆起,身上的黑袍陡然飞舞得更急,显是十分愤怒,但不知怎的,看着仙帝那近乎倔强的表情,他竟忍了下来。深吸了口气,仰头望着天,淡然道:“也罢,看来不告诉你,你是不会死心的。我乃光明神座下的光明左使。”

    光明左使是谁?

    这里恐怕没几个人知道,众仙都露出了惊疑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光明左使来。只是,光凭光明神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他们为之色变。看来,光明神已然回到了梵天,而且又将干出一番大作为,只是这光明神和朱雀真君又有何关系呢?

    然而,就在众人又惊又疑时,仙帝却面色惨然,嘴唇竟然哆嗦起来,想要说话却突然发现喉头象被什么勒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众仙都注意到了仙帝的反应,一时间都愣在了那里。一种直觉告诉他们,这其中必然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青铜人静静地看着仙帝,也不作声,似乎在等待着他喘过气来。

    终于,从仙帝的嘴里,发出了一个近乎呢喃的声音:“你是光明左使独孤阎?”

    青铜人怔了一下,仰天长笑道:“多少年了,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独孤阎的名字,哈哈……”

    笑声如惊雷一般回荡在广场之上,内里充满着一种压抑的宣泄和难言的孤苦,仿佛是沉睡了千万年的怪兽发出重见天日后的怒吼,令闻者心惊胆战。

    笑声中,众仙的脸色越发的惨白,不约而同地惊恐的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青铜人,不知在那张面具下,又会是怎样一张可怖的面孔呢?

    仙帝的身子一阵摇晃,面如死灰。他身后的紫帝和赤火同时关切地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想要搀扶他一把,却被他摇头拒绝。片刻后,他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那脸色却依旧死灰,看着长笑不已的独孤阎,突然低声道:“朱凤已经不在这里了。”

    “什么?”笑声象被什么硬生生地切断一般嘎然而止,独孤阎猛地转头看着仙帝,眼中已隐现一抹血红,冷冷地道:“你再说一遍。”

    风雪在广场上呼啸,卷起一片又一片的雪花飘向灰暗的天际深处,在那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仙帝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尤其是前头那双隐隐散发着可怖血光的眼睛,更是如针一般刺到了他的心里,让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甚至连他的双脚也因为恐惧太甚而控制不了的微微发抖。

    只是,他竟然在发抖中,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此时却有了几分沉稳:“朱凤已经不在这里了。”

    众仙看着那个在风雪中颤抖的身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一世的堂堂仙帝竟然会在这个叫独孤阎的青铜人面前惊恐颤栗成这样,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普天之下没几个人肯相信。

    独孤阎看着仙帝,沉默了好一阵,才沉声道:“那她现在在何处?”

    仙帝仿佛苍老了许多,缓缓地摇了摇头。

    独孤阎不再说话,眼中的红芒缓缓隐去,他的手在风雪之中无声地一挥。在他身后的那七个黑衣人突然一声不吭地朝着群仙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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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血溅凌霄 一

    七个黑衣人如七把黑色的利剑,在群仙尚未来得及反应时,已然从那茫茫的风雪中扑面而来,带着凛冽如狂风骤雨一般的冰寒杀气。

    这七个黑衣人乃是光明神座下的天幻神殿禁卫小头目,与李牧、帝释天等人原来在光明神殿的身份相同,都是小队长级的高手。不过,他们受光明神培养多年,虽然都是小队长级别,但实力却比帝释天之流要高一个档次。这样的高手不但修为不俗,而且极擅长杀人,乃是光明神培养出来的专业杀手和死士,其可怕和难缠的程度不亚于那些名声在外的宗师级高手。要知道,他们当年的对手可是赫赫有名的灭神军团。

    七个人,七般法宝,破空呼啸,卷起千层雪。

    仙帝位列群仙的最前端,自然是首当其冲。不过,他既然能在仙界至尊的宝座上坐上万年之久,自然有其真才实料。天道经法乃是众多仙界功法中首屈一指的神功,而且他已经修炼到最高境界──道法自然,如此实力足以让他在真神界里纵横称雄。

    只是,这种一对一的单挑局面自是不会出现。七个黑衣队长中有两人分别从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其中一个老者赫然也是真神,而另一个虽然达不到神级修为,但也具备上仙级别的实力。

    这两个黑衣队长的攻势异常凌厉,几如绵绵流水一般,让仙帝应接不暇。那老者使得一面奇怪的宝镜,一面为阳,一面为阴,两厢组合起来赫然是一个太极图案。那阴阳宝镜奇幻莫测,忽黑忽白,玄光阵阵,时而产生强大的吸力,镜面一转却又化作了强大的反震力,仙帝放出的天道神气不是被宝镜吸收就是被它反震回去。仙帝不曾料到那宝镜有如此神功妙用,险些吃了大亏,差点就被自己的神气所伤。

    那老者的神气也十分霸道,竟然可与仙帝的天道神气分庭抗礼。每每交击后过,老者若是后退半步,仙帝也必然跟着后退半步。而且,老者手上有阴阳宝镜这样的神奇法宝,仙帝则是赤手空拳,表面上看似老者占了上风,其实是个旗鼓相当之局。因为仙帝修炼的是独一无二的天道经,且达到了道法自然的境界,其神气与大自然互通互补,生生不息,这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没有法宝的缺陷。

    然而,若是仙帝与老者单挑的话,他或许还有机会取胜,可如今老者还多了一个帮手。虽然那帮手的实力与他们两人比起来要差上一大截,但在两人杀得难分难解的时候,那帮手就成了胜负的关键。

    几招下来,仙帝开始显得捉襟见肘,一方面他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老者的阴阳宝镜,另一方面却要时刻防备另一个黑衣人的偷袭,难免心神被扰,顾此失彼,是以时间一长,逐渐落入了下风。

    仙界这一方的另一个神级高手紫帝的境况与仙帝相差不多。他的紫阳神气固然厉害,但也是被两个黑衣人的围攻而陷入一场苦战。这两个黑衣人也是一老一少搭配,老者修为高深,出手沉稳,从他身上时隐时现的神光来看,他也是一个神级高手。那年轻的队长不是别人,正是被克里曼断去一臂的青虎。这青虎也是好生了得,虽然在克里曼那个灵神前不堪一击,被他断去一臂,道行大损,但依旧将一对化血神刀使得出神入化,凛凛生威。

    七个黑衣队长分出了四个用来对付仙帝和紫帝这两个真神,剩余的三个队长则扑向了赤火、毕宗远等十余位仙界重臣。

    只是,仙帝和紫帝固然厉害,在黑衣人的围攻之下尚能勉强应付,但是手下大臣的道行修为就相差太远了。这十几个仙臣中,除了赤火真君、毕宗远、赵公明有几分神通外,其余的人都是平庸之辈,面对着那三个修为高深,攻势凶狠的黑衣队长时,尽管人数上占了绝对的优势,却反而渐渐落入了下风。

    其中一个黑衣人更是以一把怪异的尺状法宝以一敌三,将赤火、毕宗远、赵公明这三个高手尽数笼罩在他的尺影之下,使得他们无法分身去帮助其他人。

    赤火真君眼见自己这方三个人都被那怪尺缠住,虽然在与那黑衣人的较量中占了上风,但一时脱身不得,激斗中放眼朝四周望去,只见除了仙帝和紫帝两人还能勉强支撑外,其他的仙臣,已经渐渐军无斗志,死伤了大半。

    他向来以脾气火爆闻名,见此局面哪还不暴跳如雷,当即怒吼一声,双手十指同时对着身影不断出没于风雪之中的黑衣人射出十条三昧真火流。那真火流好生霸道,瞬间将方圆十丈之内的雪花尽数融化,从不同的方向袭向黑衣人。趁着黑衣人手忙脚乱地祭起尺状法宝抵挡真火流时,赤火真君一声长啸,从无数的尺影中飞身而出,身形腾起,落入群仙之中。

    正杀得起劲的其他两个黑衣队长,不妨赤火突然杀到,猝不及防下差点被赤火的三昧真火烧成了焦炭,好在他们两人修为精湛,配合默契,同时朝两个方向急飞开去,只略伤了点皮毛。不过,他们似乎对赤火的三昧真火颇为畏惧,脱身后不敢过于靠近,只是不断地在外围游走,不时伺机地打上一拳。

    而那边赤火真君脱身飞走之后,毕宗远和赵公明两人立时叫苦连天起来。原本他们三人合力也只能和那黑衣人打成平手,这下赤火一走,他们两人只觉得压力倍增,从那尺形法宝上透来的真元一波强过一波,如排山倒海一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手中的仙剑更是象绑了千斤巨石一般难以施展。

    几番拼斗之下,那黑衣人突然闷哼一声,手中法宝翻转飞舞,运转速度骤然快了许多,显是见到其他两个黑衣人战况吃紧,想要尽早收拾了毕宗远和赵公明赶过去帮忙。

    而毕赵两人早已是强弩之末,斗志全无,黑衣人这一下突然发力,两人哪里抵挡得住。只闻两声惨哼,两人分别被黑衣人的尺状法宝击中,进而被一股大力击得倒飞出去,骨骼断裂声不绝于耳,鲜血狂喷,染红了大片的雪花。

    解决了毕赵两人后,那黑衣人狞笑一声,猛地扑向了赤火,手中的尺状法宝射出一道黑光,目标直指赤火的胸前要害。

    赤火真君正凭借其三昧真火与另两名黑衣人缠斗,哪晓得会有另一个人来偷袭暗算,当即被那黑光打了个正着。只听得一声闷哼,赤火真君踉跄后退,七窍流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胸前的衣袍尽被黑光绞碎,露出一道深深的黑痕,触目惊心。再看他眼带惊恐,一脸绝望地看着尺状法宝带着无数的乌光从天而降。

    在他身周的那些仙人们个个自顾不暇,只能心胆俱裂地看着这一幕而无计可施,在他们脸上同样现出无比绝望的表情。而仙帝和紫帝两人看得睚眦欲裂,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就在此刻,天色忽地暗了下来,银光乍起,灿烂夺目。远处一道银白剑光遥空射来,在半空中挡住了那尺状法宝。同时,一声冷喝似来自九幽地狱,在众人的头上乍然响起。

    “休得猖狂!”

    半空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那银白的剑光将那尺状法宝硬生生地击飞开去,旋又倏地倒旋而回,落入来人的掌中。

    那黑衣人吃惊之余仍不忘将那法宝吸入手中,远远地落到一旁,盯着来人,眼中精光大盛。乍逢此变故,其余两个黑衣人也都趁机收手,飞到了那人的身后,与来人遥相对峙。

    众仙只觉压力大减,心下大喜,寻声看去,却是一脸的愕然。

    只见来者眉目清秀,身姿挺拔,面如寒霜,眉宇中央赫然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金色星状印记,正是金星转世──李隆武。只是,眼前的李隆武与先前的那个李隆武判若两人。此时的他披头散发,一身破烂不堪的白色囚衣上污渍斑驳,血渍纵横,模样十分狼狈。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刚毅无比,手中的破月神剑光彩依旧,寒气逼人,身周的三颗青灵珠如灵蛇般飞腾舞动,卷出阵阵青光。

    赤火真君看了李隆武一眼,神色变得十分复杂,良久,他叹息一声,挣扎着站起来,朝着李隆武鞠了一躬,沙哑着道:“多谢李兄救命之恩。”

    他此刻的心情是又羞又愧,李隆武当日被仙帝打入天牢就有他的一分功劳,想不到如今李隆武不断没有记仇,反而救了自己一命,令他感慨莫名。再加上李隆武此刻这般狼狈的模样显是在天牢里吃了不少苦头,想想自己这段时日的风光,更让他好生过意不去。他原本极其痛恨李隆武,但此刻,他却眼泛泪光。

    李隆武看了满脸血污的赤火一眼,微笑道:“赤兄客气了,你且在旁好生修养,这里就交给小弟了。”

    赤火真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静心调息起来。其余的仙臣见李隆武在这,虽然有些诧异他是怎么出得天牢,但此刻显然不是琢磨那些事情的时候,也都松了口气,有意无意地聚集在他的身后,显然把他当成了首领。

    李隆武的突然出现让现场的形势为之一变,仙界这边自然是士气大振,就连还在鏖战中的仙帝和紫帝也都重新打起了精神,手下奇招迭出,一时竟然逐渐扭转了劣势。

    原本一直在旁冷眼旁观,从未出手的独孤阎此时似乎也感到颇为震惊,脸色变了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他似乎仍未打算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看着李隆武,双手负背,沉稳如山。

    风雪在他身后怒舞狂卷,衬托出他的身形更加孤独桀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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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血溅凌霄 二

    忽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风雪中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惊讶:“阁下是谁?”

    李隆武寻声看去,见说话的乃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手拿尺状法宝的黑衣人,也是这三个黑衣人中修为最深的一个。他冷冷一笑,道:“本人李隆武,不知阁下又是何方高人,竟然敢跑到我凌霄宫前来撒野?”

    黑衣人嘿嘿一笑,道:“在下乃是光明神座下的天神禁卫魏子云。凌霄宫算什么,过上一两个时辰这里就要变成阎王殿了。”

    “是吗?”李隆武冷笑一声,扬眉道:“就凭你?”

    魏子云脸色一变,隐现怒色,也不说话,手中法宝一扬,但见那尺状的法宝夹杂着一片乌光破空而出,朝着李隆武横击而去。

    李隆武不屑地冷哼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一指,但见一道金色的闪电突然降下,砸在那尺状的法宝之上。

    砰的一声,那法宝似乎受了某种诅咒一般,竟然倒飞而回,朝着主人魏子云撞去。

    魏子云脸色大变,大吼一声,也不闪避,双手蓄满黑光朝着那法宝抓去。

    一声闷哼响起,魏子云虽然将那法宝紧紧地抓在了手中,却被反震得退后一步,脸上抹过一丝艳红,竟是受了伤。

    李隆武面带冷笑,站在那里看着他,也不趁胜追击。

    魏子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显是动了真怒,正待再度出手,还以颜色时,却闻另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魏子云,你且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

    魏子云身子一震,寻声看去,见独孤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边,那只狰狞的青铜面具上白光隐现。他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不再说话,只是朝着独孤阎点了点头,默默地站在一边。他心里明白,身边这个向来有“独孤无敌”之称的光明左使要亲自动手了。

    李隆武的注意力被眼前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男子吸引了过去。从这个神秘男子的身上,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可怕的气息。这种气息让他心悸,因为这种气息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觉到过,那就是魔皇韩一啸。

    韩一啸的绝世魔功他已经领教过了,以他的自负也自问不是人家的一合之将,而如今眼前的这个神秘男子竟然也让他生出同样的感觉,这就不得不让他格外的慎重戒备。

    独孤阎仍然冷傲依旧,尤其是他脸上的那副青铜面具,更让他看上去有些高深莫测。从那副冰冷的面具下,发出一个近似叹息的低沉声音:“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修为,死了倒是可惜。”

    这声音在风雪之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忍不住叫人心生寒意。仿佛这狂妄之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是再自然不过了。

    就在此刻,所有人都为李隆武捏了一把冷汗。

    只有李隆武的那张脸仿佛钢铁铸就一般,看不出丝毫的波动。他紧紧地盯着独孤阎,手中的破月神剑发着冰寒的银光。雪花飘洒其上,在剑身上化成了细细的碎冰。

    片刻后,独孤阎的手指轻轻地一动,漫天的风雪忽然急速地旋转起来,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雪球朝着李隆武破空而去。

    李隆武瞳孔微缩,手中的破月神剑银光大胜,朝天一指,即有几道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张牙舞爪地劈在那雪球之上。

    意外的,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那几道金色的闪电仿佛击在了棉絮上一般,如昙花一现,转眼就被雪球吸收了。

    李隆武的脸色终于变了。然而,他眉宇间的那颗金星也在同时,发出了炽热无比的光芒。

    破月神剑从他手上,徐徐地飞到高空,开始迸发出璀璨无比的银光。李隆武步罡踏斗,掐决施法,数息之间,从破月神剑上发出十二道光柱冲上云霄。

    天上浓密的风雪往旁快速移开,露出了点点星空,中天十二颗主星闪闪连辉,迸发出一道道耀眼星芒。

    暗黑的天幕下,李隆武浑身上下透着一层淡淡的白光,丹田起伏之间,沛然浩瀚的九天星辰源力不断的被他吸入体内,然后经过无数道叠加压缩灌入剑中。破月神剑上银光流转,越来越亮,渐渐发出万道光芒,刺人眼目。待到剑刃剧颤,元气再无可能注入的时候,李隆武这才大喝一声,破月神剑夹杂着万千星芒,如奔放的热电,挣脱了禁锢,翱翔在九天之上,旋又化作曳坠的流星朝着那团怪异的雪球俯冲而下……

    在那一刻,独孤阎的眼中似有光芒闪动。

    天地变色,轰然惊响。

    那团雪球终于在破月神剑之下轰然爆裂开来,犹如夜空绽放的烟花一般。只是,众仙脸上的喜色维持不了多久就瞬间惨淡了下来,因为那四散飞射的晶莹雪花此刻却象是无数把无坚不摧的嗜血魔剑,带着无声的狞笑悄无声息地洞穿了他们的身体……

    凌霄宫前,顿时鬼哭狼嚎,惨叫声不绝于耳,无数断肢碎肉飞溅,血肉横飞,腥风血雨,有如地狱一般。

    谁也不会想到那雪球爆裂溅出的雪花会有如此之大的威力,众仙的护体仙气在那雪花面前有如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撕裂,进而射入了他们的身体。

    除了仙帝,紫帝和李隆武之外,众仙无不挂彩。轻则被失去了手脚,重则被深深地打入了地下,血肉模糊。可怜那赤火真君正值行功紧要关头,却被一朵雪花射进了丹田,死得极为凄惨。

    十余位仙界重臣,历经几番拼斗,竟然伤亡殆尽,能侥幸活下来的也丧失了战力,而这一切只不过经历了半个时辰而已。

    李隆武呆呆地看着状若修罗地狱的广场,面色一片惨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拼死发出的一剑会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他抬头向独孤阎看去,那个冰冷的青铜面具依旧寒光四射,看不出任何的表情。那个人站在风雪之中,犹如地狱里的死神一般。

    形势急转直下,仙帝和紫帝那边都已经住了手,与他们缠斗的四个黑衣人都跳回了独孤阎的身后,面带冷笑地注视这一切。

    仙帝微微喘息着,四处打量了一眼,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绝望。在他的心底深处,已经不只一次地在撕心裂肺地呐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难道是天要亡我仙界吗?

    紫帝的神情也如仙帝一般,一片惨然。他的心思急转,眼下形势危机四伏,实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自己这边只剩下三个人尚有一战的余力,卫青和青帝为了对付赤月空尚还在远方镇守仙凡通道,远水救不了近火,而戚战迟迟不现身,只怕也遭遇到了强敌,脱身不了,而虽然对方虽然只有七人,但个个修为高深,心狠手辣,尤其是那个独孤阎,更是厉害非常,再这样下去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仙帝面色阴晴不定,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去,回首左右,忽地一怔,大声道:“戚战呢?戚战在哪里?”

    紫帝和李隆武面面相觑,半晌都没有回答,显然都不知道。

    倒是久未说话的独孤阎却突然冒出了一句:“戚战如今已是自顾不暇,哪还有机会来救你们。”

    此言一出,仙帝三人同时色变。

    李隆武闷哼一声,冷笑道:“阁下这话岂非天方夜谭,除非是光明神亲自出手,否则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对付得了天刀戚战。”

    独孤阎微微一怔,随即冷笑道:“本座知道,你们梵天有七大高手,分别是天刀戚战,战神卫青,魔皇韩一啸,妖皇赤月空,巫王烈震,佛祖如来,再加上一个杨天行,其中尤以天刀戚战的声名最为显赫。不过,依本座看来,你们这些所谓的七大高手也只是井底之蛙而已,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

    李隆武同样报之以冷笑,道:“那阁下倒是告诉我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就象当年灭神军团中的那些精英一样吗?”

    独孤阎忽地转过来,看向李隆武的双眼中杀气大盛,不过马上又平复下来。他抬头望着天,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于风雪的深处:“灭神军团算什么,还不是象这漫天的风雪一样,终有一天会消弭散尽。”

    李隆武微笑道:“难道阁下就不怕终有那么一天,光明神也会落得象这风雪一样的下场吗?”

    独孤阎脸色大变,看着李隆武冷笑道:“好尖利的一张嘴,待本座送你去下地狱,你跟阎王爷去逞口舌之快吧。”

    说完,他眼中红芒乍现,手掌一伸,一团乌光自掌心升腾而起,到了半空,渐渐化作一把黑色的长刀。

    那深沉的黑色啊,犹如死神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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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道观之战 一

    在离凌霄城不过二十里地的一座小山上建有一个古朴的道观。道观的历史显然已经十分悠久了,观门前的两座石狮业已露出残破的痕迹,其中一座石狮的狮头只剩下一半。高大的观门被藤蔓爬满,古老的木制门面也已千疮百空。

    这座道观掩映于林木之间,被风雪所覆盖,内里悄无生息,想是许久都无人居住。

    然而就在这座看似简陋荒凉的道观中,却有一白色的高大人影站在观门后的小院中,双手负背,目注着天空飘洒的大雪,神情甚为悠闲。

    风雪很大,残破的观门在狂风的挤压下发出叽呀叽呀的声响,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无奈的喘息。

    那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名震天下的天刀戚战。在阴山脚下与韩一啸一别后,他就回到了仙京,住入了这道观之中。此地与凌霄城相距不过二十里,站在道观中,依稀可以望见虚浮在天上的那座城池在漫天的风雪中若隐若现。

    戚战望了一阵,便低下头来,朝着观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叹息:“朋友,出来吧。”

    话音刚落,从观门外的风雪之中现出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那老者身着白衣,云雾环身,衬以白雪,站在观门处就如与风雪融为了一体,极不易被人发现,却不知戚战又是如何得知他隐身于观门之外?

    戚战面色平静地朝对方打量了过去,只见对方老者一身雪白的长衣,发髯如剑,由于身材过于矮小,看上去那袭衣服就显得太大了。老者的面容极为干瘦,看上去有些吓人,一双细小如鼠目的眼睛却发着炯炯的神光,嘴里桀桀怪笑着,声音极为难听。

    而就在这白衣老者现身后不久,另一道人影从道观旁的树林中的一块巨石上一跃而下,落入了场中。此人看上去是一个年纪不过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甚至于看上去还要年轻,长长的身材,白削而清秀的一张脸,眉头很浓,双眉之下的那双瞳子,却是炯炯有神,黑白分明,一头黑发挽着一个读书人的仕子发髻。总之,是一个相当俊秀的人物。

    这人的衣着十分朴素,仅仅穿着一袭绿色的布质长衫,双膝地方都洗得发了白,下着绿衣便履!再朴素不过的一身衣着,只是穿在这人的身上,却是那么的淡雅,别具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雍容风范。

    戚战略微打量了这后来的绿衣中年人一眼,眼里掠过一丝惊异之色。不过,他依旧面对着道观而立,既不动弹,也不言语,面上带着一种恬然的微笑。

    白衣老者怪笑了一阵,突然对着戚战说道:“你就是有梵天第一高手之称的天刀戚战?”

    戚战微微点头,淡淡地道:“不错,老夫正是戚战。”

    白衣老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丑陋之极的笑容,阴恻恻地道:“果然有些风范。你可知我们两人是谁?”

    戚战只是摇了摇头,微笑不语。

    白衣老者脸色微变,似是受了某种屈辱一般,冷笑道:“好大的架子!你可知现在凌霄城里发生的事?”

    戚战浓眉一轩,淡淡的道:“知道又如何?”

    白衣老者神情一窒,似乎没料到戚战会这样回答,顿感老脸有些挂不住,阴笑道:“那你不想去帮帮他们吗?”

    戚战看了白衣老者一眼,突然叹了口气,道:“你们可是光明神手下的人?”

    白衣老者微微一怔,随即大笑道:“算你有点眼光。老夫正是光明神座下四大光明护法之一的桑羽,你旁边那位也是光明护法青木绿。”

    戚战似是满不在乎地一笑,淡淡的道:“你以为凭你们两人就能挡住我吗?”

    白衣老者桑羽怪笑道:“不但能挡住你,而且还可以杀你!”

    戚战仰头望天,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冷冷地道:“如果是凌霄城里的那个黑衣人或许还有资格说这句话,而你们两个……”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是再清楚不过了。

    桑羽脸现怒容,他乃是堂堂的光明护法,地位仅次于光明神和光明左右使之下,地位何等尊崇,哪里受过这等蔑视,当即气得七窍生烟,浑身发抖。而另一个光明护法青木绿闻言却只是脸色微微一变,倒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他们都知道戚战所说的那个黑衣人指的就是光明左使独孤阎,而独孤阎这个人有多么可怕,他们是最清楚不过的,即便是他们这些光明护法见到他都忍不住心生寒意,戚战既然敢拿独孤阎相比,自然非是浪得虚名之辈。

    但就在桑羽怒不可遏的时候,戚战却有了动静。他双肩微晃,身形瞬间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同时,空中陡然出现一道道强烈到了极点的金芒。这些金芒无一例外地都朝着桑羽迎头痛击而去。

    桑羽哪想到戚战出手会如此之快,大骇之下,急忙祭出了自己的得意法宝──黑血骨杖。那是一根长约三尺的黑色木杖,木杖的前端镶嵌着一个血色的骷髅头。那黑血骨杖刚一祭出,便带出一大片的血光,随着桑羽口中喃喃有词的念动咒语,从那骷髅头的口中缓缓流出了殷红的鲜血,片刻后便有一大蓬的血光从骷髅头的口中急射而出,迎向了漫天射来的金芒。

    这桑羽原本是冥族的一个大巫师,修为虽然仅仅达到真神的境界,但巫术却极为高深,由于心术不正,向来为同族的巫师们所不齿。几番郁闷之下,他愤而投靠了光明神,做了天神禁卫,后来几经杀伐征战,在与灭神军团的对抗中立下过汗马功劳,是以后来得以晋升为光明护法。

    只是,他这次遇上的是天刀戚战,一个传奇的超卓高手。

    半空中传来一连串的劲气碰撞声,从黑血骨杖上射出的血冥光被漫天的金芒一一击散,桑羽本人更是如遭雷击一般,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接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嘴角上挂满了血丝,显是伤得不轻。

    戚战现身于桑羽三丈开外的地方,双手负背,傲然望天,似乎不屑看那桑羽一眼。

    桑羽的脸上首次露出惊惧的神色,似乎没料到戚战会如此厉害,自己竟然连他一招都接不下。从他细小的鼠目中掠过几丝狠毒之色,偷偷地朝着戚战身后的青木绿打了个眼色,然后举起手中的黑血骨杖,神色一片肃穆。

    见到桑羽被一招击退后,青木绿的脸色也白了几分,看了看桑羽,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闪闪发亮的金环。

    那边,桑羽已经开始施展他平生最为得意的巫术──毒血咒。他口中不停地念动咒语,干瘪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他一手举着黑血骨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瓶子,拔开瓶塞,从里倒了两滴黑色的液体滴在那骷髅头上。

    奇事发生了。那黑色的液体也不知道是什么毒液,刚一落到那骷髅头上便发出吱吱的声响,散发出大量的黑雾,而在同时,那骨杖似乎有了灵气,通体发着森然的乌光,从那骷髅头上迸射出大片的血光,宛如一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

    风雪之中,有桑羽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响起:“化毒为咒,骨龙现身!”

    四周不知何时已经有了阴风吹拂,桑羽的身影已经完全被一团黑气所笼罩,就连那漫天的白雪似乎也被骨杖上发出的血光染上了一层深红之色。

    那冲天的血光中,似有怪兽的嘶吼声传出。

    戚战静静地看着桑羽施法,一开始没觉得什么,但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却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就在那骨杖的上空,那膨胀的血光之中,忽然凌空生出一团白气,与周围的黑气阴风形成强烈的对比。

    戚战的目光落在那团白气之上,眉头越皱越深。

    白气越聚越多,渐渐凝聚成形,变成一条龙的模样。从戚战这里看去,赫然是一条全身白骨森森的巨大骨龙,獠牙森森,犹如活物一般展翅飞行,两只硕大的骷髅龙眼中,闪烁着幽幽的红芒,尽是一片血红之色。

    那骨龙的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光之中,怒吼连连,巨大的身体不断扭曲,卷起阵阵狂烈的阴风。生长多年的大树在这等鬼物面前,几乎就象小草一般被横扫而过,轰轰声中纷纷被连根拔起,向着山下飞去。那原本就破败的观门更是被阴风撕得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桑羽眼见骨龙出现,老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但神色却依旧肃穆,私下里不敢有半分的怠慢。要知道,象他这样的冥巫师,巫术越高,危险也越大,要控制骨龙这种上古冥界鬼物需要耗费大量的真元,而且在控制鬼物对敌的过程中不能有半点分心,否则必遭巫毒的反噬。

    随着桑羽手中的黑血骨杖一挥,那骨龙裹在一片血光之中,猛地发出一声咆哮,粗大的龙尾夹着万钧之势朝着戚战拦腰横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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