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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墨竹系列之二枕头天使》作者:墨竹

本主题由 风云浪子 于 2008-1-7 20:43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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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墨竹系列之二枕头天使》作者:墨竹

《墨竹系列之二枕头天使作者: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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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天使

  被一个不明物体目的不明地强吻…………

  身世黑暗的曲洛辰,极度没有安全感,从不信任别人,也拒绝别人的信任。

  一个来自《创世纪》记载中的天使,一向给人希望的信仰,这次却身负毁灭世界的使命。

  这一暗一明的两个人,先天上的矛盾冲突,再加上後天的种种复杂因子,爱的火花,能在他们之间燃烧起来吗?

  「你让我起来,我要帮你……」话尾消失在两片鲜红的唇瓣之间。

  被吻了,被一个长翅膀的东西吻了。不但是一个长翅膀的,还是一个小孩子。不但是一个小孩子,还是一个男孩……曲洛辰瞪大了眼睛,生平第一次被一个不明物体目的不明地强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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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天使 第一章

 

  他站在被阴影遮蔽的角落,窗外钟塔上的指针,指向了凌晨四点零五分。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这条走廊的另一处尽头。

  举起左手,看了看绑在手腕间的便携式电脑,他的指尖飞快地敲击著小小的键盘。

  不一会,回覆来了。

  他看完,勾起嘴角,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长长的走廊两边,摆放著精美的大理石雕刻,从墙壁直到天花板,都被巨幅的耶稣受难图所占满。

  月光从成排的格窗外穿透进来,照射在这些古老时间的留存品上,使人有了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他就像是一个被这些华丽的宗教装饰所迷惑的异国游客,慢慢地走著,不时停下来欣赏这些精美的艺术品。

  突然间,胸前通讯器上的提示红灯,开始闪个不停。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把垂挂在脖子上的通讯器,戴到了耳朵上。

  「拜托!」果然不出他所料,耳边立刻传来了带著哭音的叫嚷:「我的大少爷,你以为自己在参观博物馆啊!我求求你认真一点好不好!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加德满都……」

  他把耳机拿开一点,直到确定那些罗罗嗦嗦、足以媲美声波干扰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以後,才又重新戴好。

  「我说,小颜啊!这里的好东西可真不少呢!」他低声地说,半眯的眼里闪过光亮:「我觉得让它们寂寞地留在这里发霉,真是太可惜了。」

  「大少爷,你想干什麽?」通讯器那头传来充满戒备的声音。「我们总共只有二十七分钟的时间……」

  「足够了!」他恋恋不舍地再看了那些华丽的艺术品一眼:「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一样进来了,我居然放著这些无价之宝不要,偏偏答应只拿一顶什麽加冕皇冠?那顶皇冠真有那麽好吗?」

  「你想干什麽?你别忘了,是你自己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千万的订金。要是让你加倍吐出来,我看你舍不舍得!」

  「吐出来?」他低声笑了一阵:「你什麽时候看见过,到了我口袋里的东西,还会再拿出来的?」

  一阵静默。

  「你……又想玩黑吃黑?」那头传来沉痛的声音:「你这麽玩下去,我的命迟早会被你玩掉。」

  「那就要看看,这顶皇冠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了。」

  「你……算了,结束以後再说吧!」那头叹了口气:「你现在已经到了吧!那个展示柜应该就在你正前方,你看见了吗?」

  「当然。」他扬了扬眉毛:「这皇冠还真不赖啊!这麽耀眼美丽的宝石,不要说别人,连我也忍不住心跳加速了。」

  「看见就好。」那一头完全当作没有听见他後面那半段话:「我现在开始切入电脑主机,不过我只能阻拦警报系统五分钟,加上警卫赶过来的时间,你一共有六分二十秒。」

  他走到玻璃展柜前,凑过去细细地看了看:「要是我把最大的这颗钻石换下来,不知道能不能行。」

  「可以了,开始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微型镭射装置,在玻璃上挖空了一个圆形,然後,顺利地把手伸了进去……

  「小颜。」隔了差不多十秒,他轻轻地问:「你给我的地图上,是不是漏了什麽?」

  「漏了什麽?」那头不解地问:「怎麽可能,我是用间谍卫星拍的照片,怎麽可能会漏掉什麽?」

  「那麽,麻烦你解释一下,在我三点钟方向的那扇门又是怎麽回事?」他把手收了回来,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门?什麽门?」那头的人愕然地说:「隔壁应该是一间休息室,而且,和这个展厅之间的那堵墙完全是实心的,怎麽可能会有一扇门在上面?」

  「比起相信什麽破卫星,我更相信我自己的眼睛。」他走到那扇门前停了下来。「除非我是瞎了,才会看不见这麽大的门。」

  「你想做什麽?还有五分钟了,你会来不及离开的。」

  「我很想知道,这扇门的後面,究竟有些什麽呢?」他伸出了手,放到那扇巨大的、满刻著古怪图文的暗金色大门上……

  那扇暗金色的大门,在他轻轻一推之後,缓缓地向两边打开。

  他走了进去。

  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沙沙声,被他一把从耳朵上拉开。

  他迷茫的目光,无法从眼前的光景中清醒过来。

  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开阔高挑,高高的穹顶被装饰成了巨大的金色星象图,不知用的什麽材料,整个屋顶散发著朦胧的光亮。

  藉著这种光亮,可以看清四周的墙壁上,画满了巨幅的色彩?丽的壁画。

  正对门的那面墙,赫然是耶和华慈悲的形貌,他半垂著眼帘,彷佛正在注视著世间所有的生命。

  在左右两边,每一面墙上,都分别画著一位背负六翼的天使。

  绘制壁画所用的手法,是极尽分明的光与暗。

  右边的天使,背对著耶和华,侧身站在即将黎明的天空里,浓密的黑色头发就像被风吹动,张扬地在半面墙壁上飞舞著。他抬头眺望远方,像是看见了什麽有趣的事物,美丽的脸上带著神秘傲慢的微笑。

  左面的这位天使,坐在浓密的树荫中间。他托著下颚,神情肃穆,像是正在思考。长长的金色头发微微卷曲著,直落到了地上,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宛如最深邃的海水,幽蓝幽蓝……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左面的这幅画前,抬头看著这双幽蓝色的眼睛,一瞬之间,竟然有著沉溺的感觉,沉溺在这双宛如大海的眼睛里面。

  然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然清醒了过来。

  眨了眨眼睛,他用意识强迫著自己低下了头,不再去看壁画上那双像是会施展魔法的蓝眼睛。

  这才发现,就在他的面前,有一张镂刻著繁复花纹的桌子,在桌子上,有一个精美的托架,在托架上……

  他回过头,惊讶地看见,在对面那幅黑发天使的壁画下面,同样地有著桌子、托架,以及……雪白的玉石。

  他小心地低下了头,小心地看著这块椭圆型的玉石。

  他很擅长鉴别玉器,但这一刻,他不十分肯定这是一块玉石。因为,世上不可能会有一块这麽大、还能这麽毫无瑕疵的玉石。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触了一下,那温热的触感令他蓦然一惊,飞快地收回手来。

  他又一次地回过头,对面的桌子上,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石,散发出温润的光泽。他朝那边走了几步,想要看看那块是不是也像这块一样是温热的,却在两步以後又停了下来。

  他折了回来,脱下了几乎完全贴合在皮肤上的特制手套,再一次地,把手放到了这块需要他两只手掌才能合抱起来的玉石上。

  果然,是温热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隐约地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片刻之间,他已经作出决定。他从肩上解下自己的背包,小心又迅速地把整块玉石放进了自己的背包,然後掉头离开。

  就在将要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壁画上金发天使的那双眼睛,泛著幽蓝的光泽,就像是在深深地注视著他……

  他走出暗金色的大门,刚想走近那顶差点被他完全遗忘的皇冠,耳边已经清楚地听到凌乱奔跑的脚步声。

  比较了一下到展柜以及到窗户的距离,他当机立断地跑向了窗户。

  边跑,他边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玻璃连射了几枪。跑到窗边,他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护住头脸,猛地撞了过去。

  这时,警铃大作,荷枪实弹的警卫们也赶到了,却只来得及听见撞碎玻璃的声音,探出头去,楼下的灌木丛被压倒了一片,而那个背影,正轻巧地翻出高高的围墙……

  义大利罗马。七月廿七日上午八点。

  他悠?地坐在离港口不远的露天咖啡屋里,脚边搁著米色的行李袋,手里拿著今天早上的晨报。

  远远地传来一声汽笛的长鸣,他和其他人一样抬头看去,一艘白色的巨大游轮正缓缓驶进港口。

  他站起来付了钱以後,拎起随身的行李,慢吞吞地朝港口走去。

  风吹了过来,翻开了他留在桌上的晨报。

  头版上,用醒目的文字写著这样的标题:

  【夜贼行窃梵蒂冈博物馆,安全系统发挥奇效,馆藏文物无一例失窃。】

  「欢迎光临伊斯兰公主号。」接待小姐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有什麽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他拿出护照和船票,递了过去:「我预定了一个套间。」

  「好的,请您稍等。」接待小姐低头核对了一下:「是的,曲非先生,欢迎您,您预定了一间全景式豪华套间,包括从义大利罗马开始,到美国罗德岱堡的北半球半程航线。」

  「是的。」他有些懒洋洋地靠到了接待处的高台上。

  「您的行李已经送到房间。」接待小姐把护照以及船票递还给他。「希望您能够玩得愉快。」

  他把脸靠了过去,朝接待小姐微微一笑:「如果有像你这麽美丽的小姐陪我一起旅行,就算待在船上哪都不去,我都会觉得开心的。」

  直到他走远,接待小姐还是红著脸,没有缓过神来。

  他拉开移门,走到了开阔的露台上。

  阳光灿烂,耳边传来海鸟的叫声,海水的味道钻入了他的鼻翼。

  他伸了个懒腰,躺进休?椅里,觉得全身上下都懒洋洋的,只想要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

  不过,通常这个时候,总会有个不识相的……

  门铃响了。

  「唉??」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爬了起来。

  「谁啊?」他站在门边,看著屏幕上那个低著头、以头顶对著监视器镜头的男人。

  「开门!」那个人的声音,简直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

  「你是什麽人啊?」他靠到了墙上,依旧慢吞吞地问。

  「你……」正好有人经过,那个人假咳了两声,指指自己手边的推车,说:「客房服务。」

  「是吗?」他抬头想了想,然後回答:「你大概弄错了吧!我没有叫客房服务啊!」

  「曲洛辰,你到底开不开门!」那个人发火了。

  「你干什麽啊!」他皱了皱眉:「干嘛把脸一直贴到镜头上来,像具浮尸一样!」

  正在那人确定四周没人,抬脚欲踹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曲洛辰靠在门框上,极为慵懒、却优雅地跟他打著招呼:「早啊!小颜。」

  「你有没有搞错啊!」一关上门,小颜就开始发飙了:「你不是答应我要乖乖的吗?怎麽又搞成这样?」

  「小颜,你穿这身服务生的制服很帅呢!」曲洛辰歪到贵妃椅里去:「一定有不少小美人夸奖过你了吧!」

  「是啊!她们说……」小颜笑逐颜开,然後突然脸色一变:「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你昨天晚上究竟是怎麽回事啊?你差点就完蛋了,你知不知道!」说到怨恨处,小颜几乎想在这死家伙的脸上,踩几个鞋印子出来。

  「是的啊!很危险呢!」他点点头表示同意:「害我撤退的时候那麽狼狈,还浪费了五颗穿甲弹,梵蒂冈人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好不好!」小颜仰天狂啸:「明明已经到手了,你居然把目标晾在一边,跑去看什麽门!你这一看,看掉了两千万,是两千万美金,你知不知道!」

  「你这麽激动做什麽?」曲洛辰把腿也放了上来,整个人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我还以为是什麽事,你管这个干什麽?我一向不退订金的,成就成,不成就不成,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嘛!」

  「那是你够狡猾,不然你早就被人砍成十八块了。」小颜在原地转圈:「可这次不一样啊!对方是安士白家的首领啊!我们跟他玩黑吃黑,他就是黑手党家的大头头好不好!」

  「听起来很糟糕。」曲洛辰咕哝了一声。

  「你也知道糟糕了啊!」小颜为他难得会反省而松了口气,转过来一看,却又怒火丛生:「曲洛辰!你给我醒过来!这种时候了,你还睡得著,你是不是人啊!」

  「我想睡觉了。」曲洛辰闭著眼睛宣布:「不许吵我!」

  「好好!你睡吧!最好睡著了,永远不要再醒过来……」

  小颜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地响著,他只觉得越来越困,越来越困……

  「……你以为这个恐龙蛋值两千万美金啊!我现在就把它给丢到海里去!省得以後让别人知道了,笑你是[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小颜越说越火,一时理智失控,把那颗不知是什麽的东西,从推车下面拿了出来,甩手就想……

  手腕突然一紧,小颜一时愣住了。

  那个根本就是睡死了的曲洛辰,不知什麽时候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的睡意?

  「这可不行。」曲洛辰说话还是慢吞吞的,不过添了一点警告的意味:「要是你把它扔到海里去,我一定会让你跳下去把它找回来的!」

  知道曲洛辰是在说真的,小颜「嗤」了一声,转手把那个东西扔给了他。

  「我可没你的怪癖,越是古怪的东西,越是要捡回家。」小颜翻了个白眼:「这个破恐龙蛋害我像个[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一样,人家问我是什麽,我只能说是参观农场的纪念品。」

  曲洛辰仔细地检查一下以後,笑容满面地把它搂到了怀里。

  「你干什麽?」看见他的姿势,小颜绿著脸问他。

  「睡觉啊!」曲洛辰躺回了椅子上。

  「最重要的事我还没问!」趁他还有意识,小颜拉著他的衣领问他:「我问你,为什麽你会住豪华套房,而我要在船上当服务生啊?」

  「因为比较省钱啊!」觉得怀里暖烘烘的,越来越想睡觉,曲洛辰只想快点打发掉这只苍蝇。

  「什麽?这种烂理由你也说得出口!」

  在小颜的惨呼声中,曲洛辰勾了勾嘴角,抱紧昨晚的战利品,意识飘远,沉沉地睡著了。

  海上。七月廿八日下午九点零三分。

  「你在干什麽呢?喔!小颜你在工作啊!」曲洛辰从小颜手上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然後放上小费。

  「你过来!」小颜翻了个白眼,把钱拿过来放到口袋里,然後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慢悠悠地跟著小颜,晃到了没有?人的露台。

  「你这麽招摇干什麽?」小颜看了看他身上那一身华丽的晚礼服,疑惑地问:「你难道忘了,自己是被全世界最多国家通缉的罪犯之一?你不会想在船上动手吧!你这次看中谁的什麽东西了?」

  他就觉得奇怪,明明有更加安全的方法离开欧洲的。

  「你偶尔也要懂得享受生活啊!老是这麽慌慌张张的,活著还有什麽意思?」他从胸前放著香槟色玫瑰的口袋里,拉出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金钱这种东西,往往唾手可得,拼命追求反而会失之交臂。」

  一颗龙眼大小的钻石熠熠生辉,简直闪花了小颜的眼睛。

  「快收起来!」小颜走到他面前,挡住别人的视线。

  「嗳!」他手腕一转,挡住了小颜伸手要拿的动作。「不行,这个不是要给你的!」

  「我帮你收好啊!」小颜紧张兮兮地回头看了看:「要是被发现就糟了,除非你会飞,不然跑都跑不掉。」

  「你真的不适合做这行呢!」他摇了摇头,做惋惜状:「目光这麽短浅,还要好好练练才行。」说完,拿著那条刺眼的项?,往大厅里去了。

  小颜一脸莫名其妙地跟他走了进去。

  曲洛辰在一个穿著紫色晚礼服的女人背後停了下来,然後蹲下。「小姐。」

  紫色美女转过头来,露出轮廓分明的美丽面孔。

  「请问……」他站了起来,手上拿著那条在灯光下分外夺目的项?。

  「啊!」紫色美女摸上空荡荡的脖子,惊讶地说:「我的项?!」

  「嗳!」他故技重施,手腕一转,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我怎麽知道这是不是你的呢?」

  「可是……」

  他把项?翻转过来,笑著说:「这上面刻著名字呢!」

  「啊!我叫伊丽莎白?贝瑞特,项?後面刻著我名字的缩写。」

  「伊丽莎白吗?」他眯起眼睛,慵慵懒懒地说著:「好美的名字啊!」

  紫色美女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一跳。

  挑染著些许棕色的黑发,以及在眼帘後泛著水光的眼眸,还有轻握著自己项?的修长优美的指尖,这个高挑的东方男人,有一种完全异於他人的魅力。

  「真的吗?」美女完全被他迷惑了,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

  他走上前,凑过身子为她戴好项?,却也在她耳根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打了个手势,早就准备著的乐队,开始奏起婉约的华尔兹舞曲。

  「我有这个荣幸吗?」他半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欧式宫廷礼。

  优雅中带著忧郁的男人,用蕴涵款款深情的眼盯著你的眼,好像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和你跳一支舞。如果是你,你能不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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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天使 第二章

 

  海上,八月四日凌晨零点廿七分。

  「乖乖地,快回房去睡觉吧!」他连哄带骗地把伊丽莎白推到了门口:「明天早上八点就到多佛了,你不是要我陪你上岸?」

  「你就让我留下好不好?」伊丽莎白娇嗔著腻到他的身上:「你每次都这样,好像我们是在偷情,有多见不得人一样。」

  「难保这船上没有专写小道消息的记者,要是他们看见你这个贝瑞特家唯一的继承人和我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混在一起,不知会怎麽写呢?」他把惹火的曲线贴合到自己身上,笑得有一丝邪恶:「偷情不好吗?不当作是偷情,怎麽会这麽有感觉呢?」

  「非??」

  「好了!不玩了!」他松开手,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门,把怀中的美女往外一推,然後关上门。

  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贝瑞特小姐发现自己已经一个人被扔到了空荡荡的走廊上。

  「非!」她有些不甘心地按著门铃。

  「伊丽莎白。」房里传出了带著笑意的声音:「明天早上见吧!」

  这时,转角那里来了人,她只能离开那道门,装作只是路过的样子,不情不愿地回自己房里去了。

  之前看这位小姐的样子,明明是个标榜前卫、自由生活的女人,不过,她好像也太黏人了点。

  是为了什麽呢?传言中一向豪放叛逆的这位,居然会用那样挣扎矛盾的目光看著自己,都要让他以为自己之前,是不是做过什麽对不起她的事。

  看起来,事情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复杂……想著想著,他笑了出来。管他的!这样才更加有趣啊!

  曲洛辰笑著走回卧室,拿起了电话。

  「麻烦你,找人来给我换一下床单,就找这几天一直给我送餐的那个男孩好了,他手脚很俐落。是的,就是现在!」

  他瞥一眼凌乱的床铺,放了一百美金在床上,自己走进了浴室。

  海上,八月四日凌晨一点十五分。

  曲洛辰在浴室里泡完澡出来,房间里已经收拾整齐,床铺也已经焕然一新。

  美金不见了,但一张纸条被放在了床上。

  他先倒了酒过来,才拿起纸条看了看。

  「你太恶心了!下次再这样的话,我要收五百!」力透纸背,看得出写纸条的人,当时心情十分恶劣。

  这小子倒是有当守财奴的潜质呢!他笑了笑,把纸条揉了扔掉。

  打开床边的衣柜,他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一看见这样东西,曲洛辰清醒的眼神就迷离起来。

  睡觉、睡觉、睡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麽叫嚣著!

  他打了个呵欠,爬上乾乾净净的床,环抱著温热的来源,暖暖和和地睡了起来。

  海上,八月四日凌晨三点廿八分。

  曲洛辰迷迷糊糊觉得有什麽东西,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动来动去,弄得他全身发痒。於是,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没过多久,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微微睁开眼睛,把那些白茫茫的东西推到一边,然後继续睡他的觉。

  直到有东西缠上他的腰际,他才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

  有人在他的床上!

  他掀开被子,反手一抓,整个人翻转过来,采取跪式,用膝盖顶住那个人的後背。

  「什麽人?」曲洛辰对著被子下面的人发问:「你要是不老实回答,那我就不客气……」

  话还没说完,他就发觉了不对,无比惊骇之下,他飞快地退到一边,从床头取出了手枪。

  他用枪指著床上在蠕动的被子,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你是什麽东西?」曲洛辰一眨不眨地盯著,打开了枪上的保险,准备一发现有任何不对,就扣下扳机。

  那个人像是跪坐了起来,被子缓缓地滑落。

  纯金色的长发,在月光里泛著闪烁的光泽,披满了半张床铺;那双眼睛,虽然背著光,却闪闪发亮,幽蓝得就像最深邃的海水,美得令人窒息。

  但最令人震惊的,却是……曲洛辰手一软,枪都差点要掉下来了。

  简直可以形容成铺天盖地的巨大羽翼,在那人的身後伸展开来,而且,足足有三对之多。

  曲洛辰被整个笼罩在那些羽翼形成的阴影之中,忍不住退了半步。

  这究竟……是什麽东西……

  突然,那个人动了一动,像是想要靠近过来。

  「不许动!」他握紧了手里的枪。

  那人像是被他语气中的紧张吓了一跳,却是没有再动了。

  曲洛辰一手握著枪,一手在身边的墙上摸索。

  找到了电灯开关,他摁了下去。

  「唔??」柔和的光线居然让那个人捂住眼睛,发出了小动物受伤时才会有的惨叫声。

  曲洛辰换了个角度,发现那些翅膀,真的是从这个人光滑的背上长出来的。

  过了一会,那人像是适应了光线,重新抬起头来。

  曲洛辰和那个人的目光相遇了。这种蓝色……这双眼睛……看起来完全就是……

  然後,曲洛辰看见了那个人,朝自己露出了笑容。

  他深吸了口气,走到桌边拿起手表,打开通话的功能。

  「小颜,到我房间来一下。」

  「我对你糜烂的私生活一点兴趣也没有。」那头传来哈欠连天的声音:「我明天再帮你换床单,你今晚就放过我吧!好不好?」

  「颜如玉,你给我马上过来!」曲洛辰沉下声音:「不然,我明天就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叫颜如玉!」

  海上,八月四日凌晨三点五十一分。

  曲洛辰拉开门,一把将门外正准备按门铃的家伙拖了进来。

  「你干什麽?」衣服胡乱地挂在身上,头发乱得像堆稻草,一路狂奔过来的服务生火气也不小:「谁许你叫我颜xx的?是不是想打架啊?」

  「闭嘴!」曲洛辰脸色铁青,一路把服务生拖到了卧室。

  「你……」还想继续发飙的服务生看到卧室里的景象,简直就是傻住了。

  「我看到什麽了?我看到什麽了?」他目光呆滞地看著那张床,那张他几小时前亲手铺好的床,现在已经又乱成了一团。

  不是,这个不是重点!

  「曲洛辰!」小颜张大了嘴,不敢相信地说:「你居然这麽下流……」

  床上,坐著一个用床单和被子裹起来的……明显是赤裸裸的……

  「我以为你只是风流,没想到你这麽下流!」小颜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居然这麽变态,搞男人就算了,还残害青少年……」

  看人家露出的单薄胸膛,和床单下那双雪白大腿,就知道还很嫩啊!这变态居然这麽残忍,对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

  「[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曲洛辰对准他的头一个爆栗,成功地让他抱住头蹲到了地上。

  「你这个变态……」小颜蹲在地上,头上痛得要死,却还是在奋力对抗著恶势力:「无耻,卑鄙,下流,压榨员工……」

  「你给我看清楚了!」曲洛辰走到床边,一把拉下了那张披在「受害者」身上的被子。

  「看什麽看?是要我见证你的罪行……」虽然这麽说,但小颜还是兴致勃勃地抬头看了。

  他倒要看看,这变态灭绝人性到什麽地步!

  嗯,衣衫不整,只是用条床单系在腰上,倒不像是被凌辱过,身上还是完完整整的,也没有什麽被虐待的痕迹,不过……

  「你在他背上黏那些个鹅毛干什麽啊?难道这是你的兴趣?」正义的卫士立刻联想到了不好的事。

  曲洛辰没有回答,只是在那里冷笑。

  「你笑得这麽恶心干什麽?」小颜被笑得心里发毛,於是走过去看那些个可笑的翅膀。「真没想到,你手工很好啊!」这是他的结论:「果然是靠手上功夫吃饭的呢!」

  「别装傻!」曲洛辰终於恢复了一贯的模样,懒洋洋地对他说。

  「曲洛辰……曲洛辰……曲洛辰……」

  「你做什麽?」曲洛辰看著小颜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抖得像个筛筐,冷笑著说:「你不是觉得我很变态,那现在干嘛这副死样子?」

  「我一定是在作梦……我一定是在作梦……」他抱著曲洛辰,嘴巴里喃喃自语:「我家历代都是虔诚的佛教信徒,我居然作梦看见了天使,我一定是被祖先诅咒了!如来佛祖,观音大士,地藏王菩萨,玉皇大帝……」

  曲洛辰正要把他从自己身上剥开,却有一双手先他一步做了这个动作。

  小颜觉得自己被人从曲洛辰身上使劲拉开,他低头看见了抓在自己肩上的雪白手指。

  这个房间里除了自己和曲洛辰,就只剩下……

  这一回,他连废话都没有,眼睛一翻,直接晕倒在了地板上。

  曲洛辰惊愕地看著这个长翅膀的孩子,伸手把小颜从自己身上拉开,然後……取代了小颜的位置……

  如黄金闪烁的长发,雪白的巨大羽翼,这个长翅膀的孩子,温热地偎到了自己的怀里来了。巨大的翅膀包覆上来,似乎就要把他卷进那一片雪白之间。

  天使……他的目光迷蒙起来……

  不!这世上哪里会有什麽天使?

  曲洛辰甩了甩头,甩掉那种在脑子里盘旋著的迷幻感觉。

  他捉住了眼前的翅膀,把这个东西从自己身上拉开,一把推回了床上。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麽东西,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他的目光带著疏离,十分地冷漠:「不许再靠近我。」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一片懵懂,像是完全不了解自己为什麽要冷漠地拒绝他,只是再一次地伸出了手,就像一个极度渴望被拥抱的孩子一样,靠了过来。

  曲洛辰这一回却没有犹豫,拔出腰後的手枪,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机……

  子弹旋转著射离了枪膛,通过消音器,在和血肉接触的一刻,才发出一种低沉郁闷的声音。然後,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从那个被射伤孩子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首当其冲的曲洛辰忍不住扔掉枪,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来抵御这种像是直接钻进大脑里的叫声。

  房间里所有的酒杯、酒瓶和灯,所有的玻璃制品,都在这种叫声中,开始一个接著一个地爆裂。

  「闭嘴!」曲洛辰捂著自己的耳朵,用尽最大的力气喊著。

  那叫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可怕。

  「搞什麽!」他冲上前去,一把捂住那张发出可怕声音的嘴巴。

  可是,任他再怎麽用力,叫声还是穿透了他的手掌,刺进他的耳膜。

  地上的小颜已经把身体蜷缩起来,死命地堵住自己的耳朵。

  「该死的!」曲洛辰低咒一声,低下头,使出对付尖叫的最後一招。

  叫声戛然而止,消失在相互贴合的嘴唇之间。

  曲洛辰在确定叫声完全停止以後,才微喘著气,离开了那两片差点害他英年早逝的鲜红嘴唇。他摸上自己的耳边,毫不意外地在指尖上看到了鲜血。

  「卡、拉!卡拉!卡拉卡拉!卡拉卡拉卡拉卡拉卡拉!」

  曲洛辰回过头,看见自己身後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正在呈放射状龟裂……

  「呜??」微弱的呻吟传进他的耳朵。

  曲洛辰飞快地抬起那孩子的脸,准备把人弄晕,免得会再一次听见那种可怕的声音。

  可是他看见了一双蓝色的眼睛。本来就像是深海的色泽,染上了一片水光,就这麽定定地望著他。

  他一怔,手刀停在半空,不知为什麽就是劈不下去了。然後,他低头看著那只被自己射伤的胳膊。

  鲜红的血液在雪白光滑、没有瑕疵的皮肤上肆虐流淌,伤口看起来是那麽怵目惊心。呜咽从鲜红的嘴唇里发了出来,像一只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却不敢呼叫的小动物一样,鲜血直滴到蜷拢起来的翅膀上,已经浸湿了一大片的羽毛。

  这孩子看著自己的眼神,是清澈的、渴望的,也是惧怕的。

  「曲洛辰,你干什麽呢?」小颜晕晕乎乎地爬起来,血淋淋的场面吓了他一跳,怎麽看都像是曲洛辰正在蹂躏一只柔弱的小动物,「你打算杀了他吗?」

  曲洛辰松开手,任由那孩子倒在了床上。

  小颜走到床边,看了看那个枪击造成的伤口,「还好,子弹没有留在体内,我去拿药箱。」

  虽然还是觉得这个类似於天使的生物很诡异,可是和某个残忍人类不同的小颜,本著救死扶伤的精神,决定不分种族施以援手。

  「你身边应该有伤药吧!我们只能简单包扎一下,等明天到了多佛,我再下船想办法找认识的医生。」

  罪魁祸首没有什麽表情地,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看著小颜跑到浴室找来药箱。

  小颜试著给这个长著翅膀的非人类包扎,可是一连几次,连手都还没有碰到他,他就一脸的戒备,闪来躲去的,一点也不肯合作。

  眼看著血越流越多,都快染满整张床铺,正无计可施的时候,一个慵懒熟悉的声音在小颜耳边响起。

  「我来。」曲洛辰已经走了过来。

  「行不行啊?要不,我来把他按住好了。」小颜把手里的伤药和绷带递给曲洛辰。

  「你不怕他再叫?」曲洛辰示意他闪开。

  想到那可怕的声音,小颜打了个寒颤,乖乖地闪到了一边。

  曲洛辰看向床上那个脸色开始发白的孩子,那双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

  「过来。」他放软声调,带了点诱哄小孩子的味道:「不包扎的话,会流血死掉的喔!」

  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可能让那孩子不能接受,反倒往後瑟缩了一下。

  「过来啊!」他加上了亲切的笑容,招著手:「乖乖地,包扎好了就不会痛了。」

  那孩子的眼睛里写满了畏惧和犹豫,还是不动。

  「你到底过不过来!」曲洛辰眯起眼睛,终於失去了少得可怜的耐心。

  开玩笑,这东西又不是有利可图的美女,为什麽自己要浪费时间管他的死活。

  那孩子像是要吓哭了。

  「你别这样!」连一边的小颜也看不下去了。

  曲洛辰呼了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烦躁。

  「过来!」他尽量保持著温和的语调,伸出手:「我不希望你死在我的床上。」

  等了很久,直到曲洛辰考虑要不要直接去抓他的时候,一只怯生生的手,抓住了他的指尖。他顺势靠了过去,半跪在床上开始处理伤口。

  「会很痛,不过一定要做,不然可能会感染。你千万要忍著,不要再那麽叫了。」消毒的时候,曲洛辰让他咬住毛巾,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连带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给他看。

  看来那孩子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消毒药水倒下去以後,虽然痛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但还是乖乖地咬著毛巾,一声不吭的。

  「好了!」因为对方的高度配合,他只用几分钟的时间就俐落地上好药,用纱布包扎结束。

  正抬起头,却发现那孩子纤细的手指,正试著想要碰触自己的脸颊。

  「咦?你也受伤了啊!」小颜这才发现他耳边的血迹。

  「没什麽,大概是耳膜轻微受损。」他站起来,顺势躲开了犹犹豫豫想要碰他的手指。

  「真是的!」小颜哀嚎了一声:「简直就是高频声波武器,再久一会,我就要聋掉了。」

  曲洛辰拿毛巾擦掉了耳边的血迹。

  「我刚才忘了问,怎麽会有个天使……在你的房间里的?」小颜对上那双在黑暗里看起来有点可怕的眼睛,觉得背上的寒毛又竖了起来。「他是不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啊?」

  「不是,他是你带上船,亲手交给我的。」曲洛辰把床上染到血迹的床单、被子卷在一起,扔到了旁边的角落。

  「我带上来的?我怎麽可能带这麽个东西……」小颜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麽:「你说的,是那个恐龙蛋?」

  曲洛辰点了点头。

  「你居然能用恐龙蛋孵个天使……」话还没说完,就被曲洛辰杀人的眼神吓得咽了回去,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刚刚又是怎麽让他闭嘴的?」

  「你下次装死的时候,还是脸朝上比较好,至少视野开阔点,那就能看见了。」

  曲洛辰勾了勾嘴角,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小颜不顾道义的事实。

  小颜刚想开口反驳的时候,门铃响了。

  两人互看一眼,知道那可怕的尖叫,还是惊扰到了船上的人。

  曲洛辰扬了扬下巴,小颜只能怏怏地出去打发那些人。

  海上,八月四日上午六点三十五分。

  曲洛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靠在沙发上睡得很沉。

  金色的光芒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金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晕。

  他看见这样一颗泛著光芒的脑袋,依偎在沙发的扶手边。

  回想起几个钟头以前,那漫长的一夜,曲洛辰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让他好好睡一觉的吗?为什麽不睡在我出让的床上,要跑到沙发边的地板上趴著?

  细微的蜷拢动作让曲洛辰注意到,那孩子还是和昨晚一样,身上只裹著一条薄薄的床单。

  他无奈地站起来,弯下腰,把那稍嫌单薄的身体抱了起来,想要把这个看起来有点[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的孩子,抱回床上去。

  那孩子被他的动作惊醒,睁开了眼睛,迷迷蒙蒙地看著他。

  曲洛辰没费什麽力气就抱了起来,发现这麽大一个人,竟然比小婴儿重不了多少。

  连身上的皮肤也和小孩子一样……

  突然有什麽东西闪过他的脑海,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托在那孩子背上的手,轻轻抚摸过一片光滑的背部……

  光滑的?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有翅膀!那些巨大的、绝不容忽视的翅膀,完全地不见了。

  比这更让他吃惊的,是自己居然忽略了这麽明显的事情……

  他把那孩子放到床上,然後退了几步,眉头紧皱著。

  那个孩子坐在床上,像是因为他表情的变化,跟著紧张起来。

  「你的……翅膀……」他试探著,张开手比画著翅膀的模样:「到哪里去了?」

  那孩子侧头看著,然後像是看懂了他的意思,朝他怯怯地笑了一下。

  做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隐约从那孩子背上透出一阵光亮,雪白的翅膀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无到有,舒展开来。

  就像他昨晚看到的那样,一共是三对几乎和人等高的翅膀,层叠著长在这孩子的背上。

  曲洛辰忍不住揉了一下眉心。这到底是个什麽东西啊!

  这时,门铃响了。

  曲洛辰比画了一下,让他收起翅膀,还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动作。

  那孩子这次居然模仿他,把手指放到了嘴边,轻轻发出「嘘」声。

  他一愣,然後转身走去开门。

  门打开,一大叠的纸张文件夹倒了进来。

  曲洛辰早有准备,轻松地避开了一早被压死的危机。

  跟著跌进来的小颜,虽然顶著两个熊猫眼,不过精神极度兴奋的说:「早啊!曲大少!」

  「你是很早!」曲洛辰关上门,伸了个懒腰:「这些就是你给我带来的早餐?」

  「早餐?」小颜挥挥手:「那个不重要啦!」

  曲洛辰懒得理他,往卧室走了回去。

  「怎麽?你还在害怕啊!」他有些好笑地,看著小颜紧抓著他胳膊不放,在身後亦步亦趋的模样。

  「不是。」小颜咽了口口水:「我这是太激动了!」

  「喔!」他勾了勾嘴角。

  两个人这麽半拖半拉地回了卧室,小颜从他身後探出头来,紧张地看著那个躲在被子山後面、和他一样紧张的人。

  曲洛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很好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麽!」小颜瞪了曲洛辰一眼,转头去看那个像天使一样的孩子,却惊讶地发现,那个天使正怔怔地看著曲洛辰微笑的脸,漂亮到不可思议的蓝眼睛里,充满惊喜,像是发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小颜忍不住转过头来,看曲洛辰笑容满面的模样。曲洛辰……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吗?怪不得那些女人看见他,会像被黏蝇纸黏到一样……

  他一定是故意的!简直就是全世界有志青年的公敌!小颜的目光里燃起了愤怒。

  「你干什麽?」曲洛辰不解地看著他突然扭曲的脸。

  「没什麽!」小颜忿忿然地调回了目光,经过曲洛辰这令人痛恨的一笑,他紧张的心情已经不翼而飞了。

  床上的天使明显还没有缓过神来,不过倒是把身子从被子山後面探出来了。

  「啊??」小颜短促的尖叫在曲洛辰的瞪视下,咽回了後一半,可是也一样把天使吓得缩了回去。「没没没没……没有了!」小颜的眼睛和嘴巴张得一样大。

  「你看见了啊!」

  「翅膀呢?难道是我昨天晚上真的是在作梦?」小颜冲过去,用力瞪著那个正一脸戒备的天使:「难道你昨天晚上,只是蹂躏了一个普通的孩子?」

  曲洛辰哼了一声。

  「怎麽会呢?」小颜想要伸手去碰碰那个光滑的裸背,却因为那个现在没翅膀的孩子并不友善的目光,而缩了回来。

  「他能控制是不是要让翅膀从身体里出来,不是帮我们省了很多麻烦?」曲洛辰从衣柜里找了套乾净的衣服:「你去帮他洗洗。」

  「什麽洗洗?」小颜接住了朝自己扔过来的衣服,有点反应不过来。

  「去帮他洗个澡,把血迹什麽的洗掉。」曲洛辰也给自己找了套乾净的衣服:「靠岸了,还是要带他去看医生的。」

  「为什麽我要帮一个男人洗澡?」小颜不满地问。

  「你认为他自己会洗吗?」曲洛辰对他的迟钝已经习以为常:「别粗手粗脚让伤口沾到水。」

  「喔!」小颜用脚尖在地毯上画著圆圈。

  曲洛辰看了他三秒,然後在抽屉里找了一张百元美钞扔给他。

  「曲少爷!我会注意的!」小颜把钱塞进口袋以後,立刻把衣服搭到手上,身体前倾,摆出极为专业的姿势:「请您放心!」

  曲洛辰拿好自己的衣服,去另一间房间的浴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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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天使 第三章

 

  海上,八月四日上午七点二十三分。

  从浴室里出来,曲洛辰觉得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他往後撩著想要占领前额的细碎湿发,慢吞吞地走进主卧室。

  浴室的门开著,他一眼就看见了里面混乱的状况。

  「我不玩了!」浑身湿淋淋的小颜,从浴室里跑了出来,恶狠狠地说。

  「这是干什麽?」曲洛辰不是很明白地看著他一身狼狈:「我不是付钱让你自己洗澡,是叫你给他洗澡。」

  「他一点都不配合我,我怎麽给他洗啊!」忙活了半天,那边连床单都还好好地裹著,自己却已经是只落汤鸡了。「我又怕他弄裂伤口,又要防止被他伤到。给个天使洗澡,就不是人该干的活!」

  曲洛辰看了看手表,径直往浴室走去。

  一旁的淋浴器还开著,而一团雪白的羽毛,在另一面宽大浴缸的角落里蜷缩成球。

  他深吸了口气,先关掉淋浴器,然後卷起袖子和裤管,爬进没有放水却湿得一塌糊涂的浴缸。

  手刚碰到那些羽毛,一只翅膀就劈头盖脸地挥了过来。

  虽然曲洛辰反应够快,不过由於场地的限制,还是重重地滑倒在了浴缸里。後脑撞到坚硬大理石墙面的时候,他沉闷地哼了一声。

  「该死!」长这麽大,曲洛辰终於体会到什麽叫做眼冒金星。

  那声低咒可能起了点作用,至少,第二下拍击及时地停在空中,免去了他头部可能遭受的第二次重创。

  他往下滑倒,半躺到浴缸里,感觉到新换的衣服又变成一团糟了。

  有些晕眩地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羽毛层层叠叠环绕在自己的四周,金色的发丝垂落到自己的脸上胸前,那孩子正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著墙壁,往下俯看著自己。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慌失措,和昨天晚上他因为自己的枪击而受伤後的眼神是一样的。

  露出这种表情干什麽,这回自己又没有攻击他?

  雪白的手指落到了自己的脸上,像是怕碰伤自己,又像是在怕自己伤害到他。

  「你让我起来,我要帮你……」

  话尾消失在两片鲜红的唇瓣之间。

  被吻了,被一个长翅膀的东西吻了……不但是一个长翅膀的,还是一个小孩子……不但是一个小孩子,还是一个男孩。

  为什麽一个长著翅膀的、还是一个小男孩样子的东西,要在浴缸里吻我?

  曲洛辰瞪大了眼睛,生平第一次被一个不明物体,目的不明地强吻,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有能力反抗的。

  脑子里居然只有为什麽、为什麽这样的字句,还有……那轻柔得像羽毛一样贴合著他的双唇。

  这个吻只持续了半分钟,因为曲洛辰脑子里的混乱,也只维持了三十秒。

  然後他推开那张吻得浑然忘我的脸,结束了这个从离开幼稚园以後,他所经历过的最纯洁的吻。

  这家伙八成不知道什麽叫接吻,这是曲洛辰脑子里最直接和最强烈的反应。

  真是浪费了那麽柔软的嘴唇……

  「你干什麽?」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有点不对,曲洛辰的脸色都变了。

  被推开的那张脸,还是带著虔诚的表情,下一刻居然又靠了过来。

  曲洛辰想要站起来,手却滑了一下,只能继续维持著躺在浴缸里的动作。

  翅膀收拢起来,那孩子搂住他的腰,温顺地躺到了他的胸前……

  曲洛辰的脸,一片铁青。

  多佛港口,八月四日上午八点五十六分。

  「怎麽这样啦!」多佛港口的一个大型告示牌背後,伊丽莎白正拉著他的手臂,不依不饶:「你不是答应陪我的吗?怎麽一个晚上就变卦了啊?」

  「我真的突然有事。」曲洛辰安抚著眼前的大小姐:「反正要在这里停留几天,我一定会有时间陪著你的。」

  「那你去哪里?我也一起去好了。」就是不想和他分开的伊丽莎白坚持著:「我今天不要待在船上。」

  「不行,我真的不能带著你。你今天就自己找节目吧!」

  「非……」

  「要乖乖的喔!」曲洛辰眯起眼睛,水色盈盈的目光里掺杂了坚持。

  「那……好吧!」伊丽莎白是个聪明的女人,看出来他是真不想让自己跟著:「可你要早点来找我喔!」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堕落!」

  小颜从告示牌的另一边转了出来,一边看著远去的婀娜背影,一边在摇头:「总有一天,你会因为玩弄感情而遭到报应的。」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曲洛辰懒洋洋地靠在灯柱上:「人呢?」

  「在这里啊!」一个纤细的影子,被小颜从身後拖了出来。

  过大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外套上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没被人看见吧!」曲洛辰看见那张半露在外的雪白脸蛋,还有阳光下分外娇?的唇色,心里一阵郁闷,连忙把目光转到一旁,不想再勾起那令人恼火的记忆。

  「那当然了,我是多麽可靠的人啊!」小颜连忙表功,末了又问:「有什麽安排吗?」

  「先找人处理一下枪伤,然後想办法弄本护照。还有……」他看了看那双几乎是用鞋带绑在脚踝上的球鞋:「买些他可以穿的衣服。」

  「喔!那我们走吧!」小颜转身招了招手。

  等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豪华汽车,停到了面前。

  「你这是干什麽?」小颜疑惑地看著把自己拖离车门的曲洛辰。

  「我没说是我们。」曲洛辰打开车门,把那只东西丢了进去:「是我和他,不包括你。」

  「咦?为什麽啊?」小颜一下呆住了。

  「你难道想白收我的钱?我房间里还是那种样子,要是被人看见就麻烦了。」曲洛辰跟著也上了车,隔著玻璃吩咐他:「去把血迹什麽的处理掉,找人换好玻璃和坏掉的东西,记在我帐上就好了。」

  小颜还没有反应过来,车子已经转了个弯,消失不见。

  突然之间,空空荡荡的路口,有一群海鸟怪叫著飞过了他的面前……

  多佛,八月四日下午三点四十八分。

  在多佛最大的购物中心,曲洛辰正坐在贵宾室的沙发里,端著刚刚泡来的咖啡,和美丽的接待小姐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不时地眯起眼睛,流露出迷人的笑容。

  「啊!」更衣室方向传来了短促的叫声和撞击声。

  他脸色一变,放下手里的杯子,往更衣室走了过去。

  一走进更衣室,他就立刻反手把门关上,隔绝了那些好奇的目光。

  「你又怎麽了?」曲洛辰皱著眉,看向那个没有一刻不在给他找麻烦的家伙。

  这一看,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家伙头朝下,狼狈地栽进了沙发。可能是受到惊吓,那些翅膀又跑出来,几根雪白的羽毛在空中飞舞著,落到了地上。

  这一切,显然是那条只穿上了一半的裤子,和前後反穿的衬衫所造成的。

  曲洛辰走过去,把仍在挣扎的他拦腰抱了起来,放到一边的茶几上。

  蹲下来帮他把乱糟糟的长发拨到身後,曲洛辰笑意盈盈的眼睛,和那双带著困惑的蓝眼睛撞了个正著。

  「收起来。」指了指那些翅膀,曲洛辰笑著说:「你怎麽穿个衣服也能这麽惊天动地的?」

  乖巧地收起了翅膀,那双眼睛还是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我还以为你会穿了呢!」他没好气地说:「那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干嘛点头点得那麽勤快?」害他以为,这家伙是听得懂人话的。

  「算了!骂你也听不懂。」曲洛辰没好气地把他身上穿反的衬衫剥了下来,套好以後,抓起他的手。

  「是这样的,先抓住这个钮扣,然後把这个钮扣穿进旁边的这个扣眼。」曲洛辰修长灵活的手,包裹著他雪白的、有些笨拙的手指,教他怎麽扣扣子。「注意不要穿错了,要是衣服拉不平或者长短不一样,就是扣错了。你会了吧……」抬起头,曲洛辰微微一怔。

  那双蓝色的眼睛怔怔地看著他,那种深邃的幽蓝似乎带著说不出的魔力,总让人生出沉溺的感觉。雪白的手指在他的嘴唇上来回擦拭,就像是要为他擦掉不小心黏上的东西一样。

  感觉到有些奇怪,曲洛辰刚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脸被捧了起来,那柔软的嘴唇再一次轻轻地印了上来。那突然近到咫尺的深邃眼眸里,映出自己愕然的表情,觉得像是被一片深蓝淹没,让他因为晕眩而闭上了眼睛。

  因为看不见,温热轻柔的触感更加鲜明起来,曲洛辰只觉得脚一软,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先生,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吗?」从紧闭著的门外,突如其来地传来了敲门和询问的声音。

  曲洛辰猛地一惊,清醒过来,反手一推,他用力把那个无耻的家伙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出手时没有控制好力道,那纤细的身体被他重重推倒在茶几上,发出了响亮的撞击声。

  「嗯……」然後就是呜咽声。

  曲洛辰看见那颗看上去不怎麽结实的脑袋,撞到了结实的大理石上,也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伸手把那家伙捞了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可怕的抽气声,夸张地从门外那一堆女人的嘴里发了出来,甚至夹杂著一阵低声的惊呼。

  虽然此起彼落的道歉後,门立刻被重新关上,可是曲洛辰知道,门外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每一个人都看见了他姿势暧昧地,搂著一个衣衫不整的漂亮男孩……

  在令人恼火又无法开口解释的气氛里,曲洛辰第一次失去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风度,用阴郁的脸色付了帐,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和那个像小狗一样爱乱舔人的家伙,粗鲁地扔进了车子。

  「有多快就开多快,立刻把我们送回港口!」他咬著牙对司机说。

  他这辈子所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昨天晚上没把这个该死的东西给一枪干掉! 

  多佛港口,八月四日下午五点零六分。

  曲洛辰铁青著脸走下车子,克制著不要去看那个拉著他衣角、紧跟在後的家伙,生怕自己一看之下,会做出什麽无法弥补的事情来。

  可是那个在身後跌跌撞撞、把他衣服拉来扯去的力道,毁了他最後的耐心。

  「你这个……」刚转过身,他就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冲力撞倒。

  直觉地一把抓住那个想要亲吻地面的身影,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救什麽救,摔死了不正好!

  「你怎麽连路都不会走啊!」曲洛辰把那家伙从地上拎了起来。

  刚放手,人又倒了过来。

  曲洛辰意识到哪里不对,低下头看著倒进自己怀里的人,手心碰触到的温度告诉他,这孩子在发高烧。

  他皱了皱眉,弯下腰把人横抱起来,加快了脚步往船上走去。

  怀里的人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外套,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曲洛辰抱著人,顾不上周围惊讶的目光,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急匆匆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怎麽了?」正从他房间里走出来的小颜看见他们这种样子出现,吓了一跳:「出什麽事了?」

  曲洛辰伸脚把他撂到一边,直接往卧室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对小颜说:「他在发烧。」

  「发烧?那我去找退烧药来。」

  「不行!」曲洛辰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个提议:「我不觉得人类的药物对他适用,不能乱吃。」

  「那怎麽办啊?」

  「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了。」曲洛辰低头想了想,才说:「你去厨房找点酒精过来。」

  小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到了卧室,曲洛辰试著要把那孩子放到床上,可那孩子居然紧紧地抓著他的衣服,任他怎麽拉也不肯松手。他又不能太用力拉扯,最後,只能把胸口已经皱著一团的外套脱下来,才能把人放到床上。

  把温度调到最高,他找出棉被,帮那孩子严严实实地盖上。

  掖被子的时候,那孩子像是有些清醒了,一看见他,就想伸出手来抓他。

  才伸出被子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看那指尖伸开、收起,伸开、收起的,曲洛辰慢慢皱起了眉头。

  也许是他的表情起了吓阻的作用,那只手还是慢慢地往後退缩了。

  在那只手就要退回到被子里去的前一刻,被曲洛辰一把握在了手掌里。

  「下不为例!」他面无表情地说。

  不出所料地,那孩子立刻就笑了起来。

  那温柔的笑容,让曲洛辰有些紧绷的神经也跟著松弛了下来。

  「非。」身後忽然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曲洛辰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见伊丽莎白正站在卧室的门口,小颜在她背後朝自己挤眉弄眼的。

  「伊丽莎白?你怎麽会……」

  「我刚才在大厅里喊你,你好像没有留意。」一边说,她的目光一边往床上看去:「出什麽事了吗?这是……」

  「这些事过会再跟你解释。」曲洛辰打断她,朝她身後的小颜问:「找到了吗?」

  「曲先生,您要的东西。」小颜走进来,把东西放到了床边。

  「还有件事情要麻烦你。」曲洛辰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护照,递给了他:「麻烦你去帮我办一下登记手续,所有费用都记在我的帐上。」

  「好的。」小颜知趣地退了出去。

  「非……」伊丽莎白试探地问道:「这女孩是谁啊?」

  「女孩?」曲洛辰一怔,顺著伊丽莎白的视线看向床铺。

  金色的长发散满了床,因为发烧显得分外红润的脸颊,深邃动人的蓝色眼眸,细致而近乎完美的轮廓,乍一看,的确更像是一个美丽的女孩。

  「你误会了,伊丽莎白。」曲洛辰微微一笑:「我是这男孩的监护人。」

  「监护人?」伊丽莎白惊讶地说:「他……是你的……」

  「他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前段时间不幸出了意外,所以就由我来照顾他了。」曲洛辰叹了口气:「我本来想让他和我一起旅行散散心的,没想到他突然就生病了。」

  「这样啊……」伊丽莎白看著床上那个漂亮到有点过分的男孩子,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安:「他没什麽事吧……」

  「没什麽。」曲洛辰使了点巧劲,从紧抓著他的那只手里挣脱出来,走到门边:「真不好意思,突然出了这种事。今天我恐怕不能陪你了。」

  「没关系。」伊丽莎白自然地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你就好好照顾病人吧!」

  「嗯!」曲洛辰勾住她的下巴,回吻了一下,笑著说:「你真是善解人意,下次……」

  一道灼热的视线,让伊丽莎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麽了?」曲洛辰看著她,不明白她为什麽会突然之间愣住了。

  「没什麽。」她回过神来,却笑得有些僵硬:「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啊!」曲洛辰倚在门框上,目送她离开。

  身後传来小动物似的呜咽声,他转过头来,看见了朝自己伸出的雪白手掌。

  伊丽莎白有些仓皇地走到门口,背靠著墙停了下来。

  她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发现心跳得好快。

  她甩甩头,劝自己打消那种荒唐的想法。

  一定是看错了,那不过是个孩子……怎麽可能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可那双蓝得有些可怕的眼睛,就像是带著冰冷的指责……

  怎麽可能呢?不过是一个眼神,居然会让自己觉得浑身发寒,只想逃走……

  多佛港口,八月五日凌晨零点三十三分。

  「我们再来看,《创世纪》里讲述了神在第一天的时候,就创造了天使,作为创造天地的帮手,这些天使就被称为『创造天使』。

  「『创造天使』有七位,最常见的说法是:犹菲勒、亚纳尔、然德基尔、萨麦尔、拉斐尔、加百列和米迦勒……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小颜从一大堆纸里抬起头来,不满意地看著眼前正在打盹的曲洛辰。

  那个被指责的人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不知什麽时候已经从坐变成了躺。

  曲洛辰打了个呵欠,极度困倦地说:「你这一段读了十七、八遍,我都快背起来了。」

  「可是关於天使的资料本来就很杂乱,我总要慢慢理清思路啊!」小颜一丝不苟地说:「我们正经历一种很严肃、神秘和超越常识的体验,所以,要极端认真地对待!」

  曲洛辰偷偷翻了个白眼。

  别看这小子平时一副机灵狡猾的模样,一旦「认真」起来,还真是傻得可怕!这次居然用上了「极端认真」……

  「我们再来看,《创世纪》里讲述了神在第一天的时候,就创造了天使,作为创造天地的帮手,这些天使就被称为……」

  「小颜……」曲洛辰有气无力地喊著他的名字:「很晚了啊!你明天不是还有工作?」

  「是啊!」小颜随口应了,然後继续:「《创世纪》里讲述了神在第一天的时候,就创造了天使……」

  「小颜!你回去吧!」曲洛辰按著自己的额头:「我有点头痛,下次我们再讨论好不好?」

  「不行!」小颜坚定地拒绝了他:「《创世纪》里讲述……咦?你拉我干什麽?」

  大门打开,「极端认真」的小颜被一脚踹了出去。

  曲洛辰摔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转过头,看见满地都是小颜那些一张张不知哪里找来的「资料」,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我居然会让这些破纸,和那个傻瓜,折磨了五个小时……

  一路泄愤似地踩过去,他开门进了卧室,一双蓝色的眼睛正紧紧地盯著他。

  「不是睡著了吗?」曲洛辰走到床前,发现上面的被子有掀开过:「你跑下来干什麽?」

  眼角看见落在门边的毛巾,曲洛辰像是想到了什麽。

  手摸上了额头,不意外地,还是一片滚烫。

  「你连命都不顾的跑下来,就为了躲到门後头?」他眯起了眼睛,冷冷地问:「你躲在那里看什麽呢?」

  一只冰冷的手,怯怯地抓住了他的。

  「你很冷吗?」曲洛辰坐到床边,注意到被子下面的人正在不住地发抖。

  虽然额头上很烫,可被子里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真是不要命了!」曲洛辰瞪著他,不明白这家伙心里怎麽想的。「就算你是个天使,也就是个[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天使!」

  床上的家伙倒不觉得自己做了什麽傻事,只是抓著他的手,一脸惶恐地看著他。

  就像只害怕被遗弃的小狗……

  曲洛辰伸出手,把那家伙往另一边挪了挪,然後钻进了那个被睡得冷冰冰的被窝。

  那家伙似乎让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在旁边愣愣地看著他。

  曲洛辰挑了挑眉毛,伸手把那个小[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拖了过来,揽进了怀里。

  「下不为例!」他伸手挡住那双充满了惊讶和欣喜的蓝眼睛:「闭上眼睛睡觉!」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被紧紧地抱住了,冰冷的双手环绕过自己,滚烫的额头埋进自己的胸膛,那种感觉简直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对方的身体。

  曲洛辰被抱得有点难受,又冷又热的,还想著恐怕是要失眠,但没一会,他就开始迷迷糊糊犯困了。

  这孩子……还真是爱黏人……睡著以前,他就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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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天使 第四章

 

  多佛港口,八月五日上午十一点五十五分。

  「佩罗?」小颜疑惑地问:「枕头?这是什麽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曲洛辰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眼睛看向一旁的小码头。

  他们正坐在一家紧靠海岸的餐厅里用餐,几步之遥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被曲洛辰用目光驱逐到一边的天使,正趴在小码头上,郁闷地用手搅弄著海水。

  「你叫他枕头?」小颜侧头想了想:「羽毛枕头,倒是挺贴切的。」

  曲洛辰弯了弯嘴角。

  「对了,我让你查的事怎麽样了?」他问小颜。

  「我昨天详细地查过了,也让人去了梵蒂冈博物馆的那间房间拍了照片。」小颜递给他一些照片:「你确定吗?那里什麽也没有,隔壁的确是一间普通的休息室,也不可能会有暗室或者夹层。」

  那是一道墙壁,画著耶稣诞生的墙壁,根本就没有什麽大门在那上面。

  「真是这样啊!」曲洛辰倒是没怎麽惊讶,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答案:「那麽说来,也只有我们知道……」

  「你打算怎麽处理他呢?」小颜难得正经地看著他:「你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这种邪门的事,还是不要沾手比较好。」

  「那你说该怎麽办?」

  「我不知道。」小颜摇摇头:「再麻烦的东西,我都能找到管道处理掉,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天使……」

  「你觉得他能值多少钱?」曲洛辰拿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曲洛辰,你不会真的想把他卖了吧!」小颜一愣。

  「只要让人知道我手上有这种东西,我就算有九条命,也活不到明天早上。」曲洛辰好笑地看著他。

  「那……」

  「到底怎麽处理,等到了美国再说吧!」曲洛辰侧头想了想:「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周围原本悠?的人们突然骚动起来,曲洛辰立刻把目光转了过去。

  不知什麽时候,平静的海面热闹起来。

  一大群的海豚在小小的码头周围聚集著,其中一只昂著头颅,朝著被他叫做「枕头」的家伙,发出嘈杂的叫喊声。

  而那家伙,居然像是要跨到一只大海豚的背上?

  曲洛辰站起来走了过去。「枕头。」

  听见他真用中文这麽喊的,小颜「噗」的一声,把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

  原本就要跨坐到海豚背上的人听见这个声音,立刻转过身来,长长的金发在阳光下划出耀眼的弧度,完美无瑕的脸上,露出了足以让人呼吸停顿的笑容。

  连曲洛辰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没有翅膀,眼前的这个孩子,还是会立刻让人联想到光芒和圣洁之类的字眼。

  金色的六翼天使……

  「过来。」曲洛辰朝他伸出了手。

  那眩目的金色立刻飞扬著,投入了他的怀里,他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拥住。

  「发带呢?」看到早上好不容易帮他绑好的头发又散开了,曲洛辰皱起了眉:「你怎麽总像个疯子一样?」

  挡掉要摸上他脸孔的手,曲洛辰从地上捡起绣著百合花纹样的银色发带。

  灵巧的手穿梭在柔顺光滑的金发间,不一会就编好了长长的辫子,用发带绑好以後帮他放到胸前。

  「好了。」曲洛辰勾起嘴角,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小无赖笑著,又要靠过来,被他随手推开了。小颜远远地看著。

  也许是错觉,这个时候,那两个人明明站在眼前,却有种遥远的感觉。

  离这个世界……很遥远……小颜有了一丝不安。

  天使倒也算了,他本来就不应该属於这个世界的。但曲洛辰呢?

  虽然一直以来,曲洛辰的心让人感觉距离很远,可是,他总还是个真实的人。

  可现在,曲洛辰看起来有些模糊了,就像是快要被带走了,被一个天使……

  海上,八月七日晚上十一点零九分。

  经过几天的检查,确定游轮没有任何的问题以後,伊斯兰公主号终於重新出发了。

  今天晚上,游轮上有一场酒会。

  曲洛辰不想参加,可是伊丽莎白坚持要求他到场。

  考虑到最近的确是冷落了她,曲洛辰也不太好拒绝。

  唯一麻烦的,就是早些时候,她送来了一套小一号的礼服,说是要他带著养子一起参加。

  养子……真是棘手……偏偏小颜今天要值班,没办法帮忙看人,他又不放心把这个随时会出状况的家伙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只能带上了。

  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不知道为什麽,曲洛辰的心突然微微一颤,怎麽了,为什麽会有不好的预感?

  曲洛辰破天荒地拉起那只雪白的手,带著他走进了宴会大厅。

  不出所料,所有人惊叹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张天使一样的脸蛋上。

  曲洛辰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转过头对他安抚似地笑了一笑。

  他像是舒了口气,把身子靠了过来,倚到曲洛辰的手臂上。

  看见伊丽莎白还没有出现,曲洛辰把他带到角落的吧台那边,拿了一些水果给他,曲洛辰看他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的样子,第一次觉得他真的有点可爱,於是微笑著边喝酒边看著他。

  他察觉到了曲洛辰专注的目光,停下了张望,怔怔地和曲洛辰对望起来。

  曲洛辰知道自己对於女人向来很有吸引力,对小孩子……这倒是第一次呢!

  这孩子,为什麽看起来总是傻傻的?笑容在曲洛辰的唇边愈发加深了起来。

  在雪白的指尖就要碰上他唇角的时候,突然停在了半空。

  顺著目光看过去,曲洛辰看见了?光四射的伊丽莎白。

  紫色的纱裙层层叠叠,若隐若现地包裹著比例完美的身体,褐色的长发半披在线条优美的肩上,精致描绘的五官,糅合了高傲和狂野的气息,让在场的所有男人们忍不住心猿意马了起来。

  「非。」径直走到曲洛辰的面前,伊丽莎白似笑非笑地喊著他的名字。

  曲洛辰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伊丽莎白,你今天晚上真是美极了。」曲洛辰拉起她的手:「就像是传说中的希腊女神,让我神魂颠倒。」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伊丽莎白抿著嘴,妩媚地笑著:「我还在想,要是我走到你面前,你说不认识我,那我只能找别人陪我跳舞了呢!」

  「我一定会因为忌妒而发狂的。」他抓住那只柔嫩的手掌,放到唇边浅吻。

  「这是谁的错啊?」伊丽莎白笑著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倒要问问,你打算怎麽补偿我啊?」

  「那麽……」曲洛辰诱惑似地说著:「今天晚上,我是你的了……」

  「砰??」

  曲洛辰回过头,惊讶地看见那一盘自己拿来的水果,现在全部去喂了地毯。

  「怎麽了?」他走回去,看著那个低著头、坐在高脚椅上的孩子。

  那孩子只是低著头,一声也不吭的。

  「打翻了就打翻了。」以为他是怕自己骂他,曲洛辰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的,你不要害怕。」

  招了招手,曲洛辰叫来侍者帮忙收拾。

  「非。」伊丽莎白勾住了曲洛辰的胳膊:「你还没有为我们正式介绍过呢!」

  「是啊!」曲洛辰笑了笑,挽住了她,开始介绍:「伊丽莎白,这是我的养子佩罗,你们见过的吧!」

  「嗯!这麽漂亮的孩子,我怎麽会忘记呢!」伊丽莎白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佩罗,你好啊!我是伊丽莎白!」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曲洛辰自然地握回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伊丽莎白有一丝惊讶,然後立刻恢复了常态。

  「佩罗一定会很高兴认识你这样美丽的小姐。」曲洛辰朝她眨了眨眼睛。

  「我真是担心呢!」伊丽莎白被他逗得笑了出来:「他这麽帅,又跟著你这样的花花公子,再过几年,全世界的女人都会为他伤透心了。」

  「你这麽说,就不怕我吃醋啊!」曲洛辰摇头叹气:「你不是对我的小枕头有什麽非分之想吧!」

  「小……什麽?」伊丽莎白没有听懂那两个发音奇怪的中文字。

  「没什麽,是我对佩罗的腻称。」觉得有点奇怪,曲洛辰弯下腰,用手指抬起了那张一直低垂著的脸:「怎麽了,你不舒服吗?」

  雪白的脸上和蓝色的眼中,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直直地看著他。

  曲洛辰一愕。

  「你……没事吧?」强压下了那种没有理由的不安,曲洛辰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一把抓住了。

  「怎麽……」那种力道,让他觉得手隐隐作痛起来。

  「怎麽了?」伊丽莎白惊讶地看著曲洛辰:「有什麽事吗?」

  「没什麽。」暗暗地挣脱了箝制,曲洛辰的眉头皱了起来:「可能这麽多人他不习惯。」

  「是吗?那……」

  「没什麽,也不能让他一辈子躲起来不见人。」

  曲洛辰的声调冷了下来:「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就应该努力地适应。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什麽东西都是一样的。」

  有一瞬间伊丽莎白还以为,看见了曲洛辰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冷酷的光芒。

  「来吧!我们去跳舞。」像是要印证她只是错觉的想法,一眨眼,曲洛辰依旧一脸温柔多情的笑容,拉起她的手,往舞池里走去。

  「可是……」倒是轮到她不太放心地看著那个脸色很难看的孩子:「佩罗他……」

  「专心点,我可要妒忌了喔!」搂著她纤细的腰肢开始转圈,曲洛辰在她耳边说:「今天晚上我虽然是你的,可也不要把我的脚踩坏……」

  伊丽莎白笑了出来,开始把目光放回他的身上。

  华丽的圆舞曲中,曲洛辰流畅地带著伊丽莎白,一圈转过一圈,层层叠叠的紫纱在空中飞扬起来,那种张扬与华美的身姿,眩花了每个人的眼睛。

  整个大厅的中央为他们空了出来,所有人都站到了舞池边,目眩神迷地看著。在场的女性,不论多大的年纪,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那是因为这个回旋著的男人,他脸上的笑容,不但迷惑了怀里的这个女人,也迷惑了整个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偶尔抬起的眼睛里,一片水色朦胧的诱惑,说不出的邪魅诱人。

  就像罂粟,美丽诱惑……渐渐让人沉沦……

  音乐最终停下来的那一刻,大厅里没有了任何的声音。

  曲洛辰依旧保持著结尾的动作,单膝著地,轻轻地吻了吻女伴的手背,却被背後的一股冲力一撞,阻止了将要开口说出的话。

  他被人从背後紧紧地抱住了。

  金色的发丝沿著他的脸颊滑落到胸前,冰冷雪白的手指贴著他的脸庞,鲜?的唇色,在他一侧的颈边颤抖地吐息著。

  那种颤抖在一瞬之间,竟然传达到了他的心里。

  曲洛辰向来足够稳定的心,在这一瞬之间急促地慌乱起来……他又听见了那种呜咽,就像是受伤的动物,从喉中发出的低声的呜咽。

  曲洛辰著了魔似的转过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哀恸,一种他不熟悉的哀恸……一点也不熟悉……

  「非……」

  曲洛辰一震,在恍惚里猛然清醒了过来,抬起头,他看见站在面前的伊丽莎白一脸惊愕。

  「伊丽莎白。」他急忙想要站起来,脖子却是一紧,整个人往後仰去。

  「放开我,佩罗。」他保持住平衡,抓住吊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轻轻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著。

  渐渐地,感觉到力道减轻,他才拉下那双手臂。

  「他……」伊丽莎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贴在曲洛辰背上的那个身影:「这是……」怎麽会这样的?这个孩子为什麽突然之间要扑到非的背上?还那麽紧抱著非不放呢?

  「嗯……」站直後的曲洛辰,看著那双手臂再一次锲而不舍地环上了他的腰。再抬头的时候,笑容已经回到了脸上:「不好意思啊!伊丽莎白,这孩子好像真的是在不舒服呢!」

  「真的吗?」伊丽莎白走过来了几步:「我这就去找医生来。」

  感到腰上的手臂一阵收紧,曲洛辰覆上那双冰凉的手,过分紧张的手臂才迟迟疑疑地放松下来。

  「不用了。」曲洛辰没有伸手去拉伊丽莎白,反倒是把背後的人拖到面前,搂在了胸口。「他最近太紧张,只要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是吗?」伊丽莎白犹豫地问:「真的没什麽事吗?」

  「没什麽,不过……」曲洛辰朝她苦笑了一下:「我恐怕今天晚上……」

  「我知道。」伊丽莎白打断了他,勉强地回了个笑容给他:「那你还是快带他回去吧!」

  「好的!」他低下头,轻柔地对那个把头用力埋在自己胸前的孩子说:「我们回去了,佩罗。」

  当曲洛辰半拖半拉著那个古怪的孩子走出大厅的时候,钟声正敲响了第十二下。

  这个小小的插曲转眼被遗忘了,酒会依旧继续著,大厅里,重新响起了热闹的交谈和轻柔的舞曲。

  「今天晚上……已经结束了呢!」在大厅的门口,伊丽莎白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低声地自言自语。

  海上,八月八日凌晨零点十二分。

  一路上,曲洛辰一言不发。到了房间,他一甩手,把人甩到了沙发上。

  那双蓝色的眼睛,偷偷地从长长的睫毛下面偷看著他,却是被他锐利的表情刺了一下,整个人瑟缩起来。

  曲洛辰看了他一会,把他从沙发里拉了起来,拖著有些惊慌的他,来到自己卧室隔壁的房间。

  「你从今天晚上开始,一个人睡在这里。」

  曲洛辰指著那张床,面无表情地说著。

  说完,他低头看著那只拉住自己衣角的手,直看到那只手松开,才转身走了出去。

  看都不看那个还是跟在身後的人,他重重地锁上了自己的房门。

  「你走开!」

  巨大的十字架前,有一个遥远模糊的背影。

  「不……您听我说……」他慌乱地想要伸出手去。

  「我不想看见你!」那个人没有回头:「你出去吧!像你这样污秽的人,根本就不配进来这里。」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为什麽?」他听见自己绝望的声音在问:「我做错了什麽?为什麽您总是这样怨恨著我?我究竟做错了什麽呢?」

  「你要感谢我主的仁慈,因为我主仁慈,你这样罪恶的生命才可以来到世上。你不需要做错什麽,你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一种罪恶。」

  他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觉得自己的心一寸一寸变成了冰。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他冰冷地说著:「母亲,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

  面前的那个人终於转过了身。

  长长的黑发环绕著美丽的脸庞,这是一个年轻又美丽的女人。

  这个和他长得极为相似的女人,扬起了手,重重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他的头被打偏了过去,嘴角尝到了浓浓的铁锈味。

  他慢慢地转回头来。

  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著他。

  「不许亵渎主。」那个空洞的声音这样说著:「这是我主对我的试炼,他把你这个魔鬼的化身留在我的身边,考验我的忠诚。你不能腐蚀我,不能动摇我,我终将得到我主的认可,而去到天国。」

  「您真是愚蠢!」他低著头,笑了出来:「我是您的儿子,您亲自把我带到这个世上,却说我是魔鬼。如果我真的是魔鬼,这个世界上也真的有什麽『主』,他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又一个耳光重重地打了过来,他没有闪躲,任由那种疼痛在脸颊上蔓延开来。

  「滚出去!」那个声音冷冷冰冰,却根本没有办法和他心里的寒冷相比。

  「这些都是假的!神啊!天使啊!」

  他抬起头,环视著四周墙上,那些精美但没有丝毫温度的壁画,最後,目光回到那张年轻漠然的脸上:「母亲,您宁愿相信这些从没有见过的东西,这些从来没有给您丝毫帮助的东西,却说自己的儿子是魔鬼吗?」

  「你就是魔鬼,你的眼睛,和那个魔鬼一模一样!你会受到惩罚,你伤害了我,仁慈的我主一定会惩罚你的!你会下地狱!我主的天使们一定会把你打下地狱的!」

  「魔鬼?母亲,您错了,我不是魔鬼。」他平静地看著眼前的这个人,这个从一出生就开始折磨他的女人:「其实,在我的眼里,您才是魔鬼。我因为您,才会每一天都生活在地狱里。如果有人会受到惩罚,只有您一个人应该受到惩罚。」

  第三下耳光没有落到他的脸上,他稳稳地挡住了那只手。

  「如果我是魔鬼的话,一定要杀光这些东西!」他的眼睛里闪烁著寒冷的光芒。

  他盯著壁画上,那些脸上带著怜悯、却从来没有伸出过手的天使们:「他根本就没有权力决定我的人生,只要这些虚伪的东西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折断他的翅膀,挖出他的心脏。」

  他终於满意地看到那张脸,第一次对著他流露出冷漠以外的表情。

  「我会把他的心带来给您的,母亲。」他笑了出来,温柔地笑著:「母亲,您要不要吃掉它呢?说不定,您身上的罪恶就会被洗掉了,您也会变成天使,可以上天堂喔!」

  在凄厉的尖叫和诅咒中,他转身离开了。

  他是在微笑,他微笑著离开了那个令他觉得恶心的地方!

  没有哭!他绝对没有流一滴的眼泪!

  走出那扇大门的时候,他在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笑容,没有哀恸的眼神,这个眼神是在嘲笑!

  根本就不值得!这世上没有什麽值得他伤心的东西!

  这世上没有东西能够让他伤心……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任何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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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天使 第五章

 

  海上,八月八日凌晨二点三十分。

  曲洛辰睁开了眼睛。他摸上了自己的嘴角,发现自己正在微笑。

  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发生过的那些事情,等到变成大人以後再去回想,就会觉得是很遥远很遥远了……

  纯洁的小孩子,就是这样慢慢变成讨厌的大人了呢!

  喜欢说谎,喜欢把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占为己有的大人,真的很讨厌!

  可是……每一个小孩子都会变成大人……总有一天,会变得讨厌……会开始讨厌别人,讨厌自己,讨厌这世上一切不可能会属於自己的东西。

  门外传来十分细微的声音,曲洛辰听见了。

  其实这个声音从他锁上门开始,就没有停过,就像一只小狗不停用爪子,轻轻地挠著他的房门一样的声音。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声音,他才会做那种无聊的梦。

  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吧!可能会一直折腾到天亮,这种毫无目的的固执,最让人觉得头痛……

  他下了床,走到门边。在门後站了一会,他才伸手打开房门。

  金色的脑袋倒在他预先伸出的脚板上,蓝色的眼睛有些迷糊地看著他。

  「三更半夜的,为什麽还不去睡觉?」他冷淡地问那个躺在他脚上的家伙。

  像是看清了他,那家伙立刻就爬了起来,一双手臂向他伸过来,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撒娇似地蹭著。

  曲洛辰一把拉开他,转身躺回了床上。

  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有一个微凉的身子,小心翼翼地钻进了他的被窝,贴上了他的身子。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前交握,轻柔却固执地拥抱著他。

  被人拥抱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曲洛辰能感觉到从冰冷的指尖开始,背後的那具身体慢慢温热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往後微微靠去。

  不是因为寂寞,只是半夜醒来,有点寒冷……

  海上,八月十五日上午六点四十二分。

  有些薄雾的清晨,曲洛辰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看著佩罗朝海里的鱼群挥手。

  一阵风吹过,他眼明手快地抓住了飞过来的银色发带。

  又掉了。

  他招招手,已经在看著他的佩罗立刻就跑了过来。

  手指穿进了金色的长发,那光滑的质感让他有一瞬的失神,坐到地上的佩罗眯著眼睛,靠在他的腿上,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曲洛辰的动作越发慢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拢著那些不听话的头发,一股一股地缠在指间,一股一股地缠绕到一起,用发带绕过一圈,打一个结,再绕了几圈,慢慢打好一个复杂的花结。

  也不知多花了多少倍的时间,才做完这件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做完以後,曲洛辰垂下手,看著被自己绑好的头发,渐渐地出了神。

  佩罗转过身子,趴到他的膝盖上,拉过他的手,握到掌心。

  「你……」

  佩罗听到了曲洛辰说话的声音,抬起头来看著他。

  「你……为什麽来的呢?」曲洛辰的眼睛里泛起迷茫:「如果你是天使,你是为了什麽,才会来到这个世界的?」

  「……」

  曲洛辰一怔,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单音。

  「辰……」

  没有听错,是说的这个字,他名字中最後的一个单音。

  这个天使,在叫他的名字。

  会说话了吗?这种人类使用的语言,你终於学会了吗?

  你第一个学会的,是叫我的名字吗?

  你第一眼看到的是我的脸,第一声叫的是我的名字,那又代表了什麽呢?

  「是谁让你来的?你来到我身边是为了什麽?是为了救赎我这个堕落的灵魂吗?」曲洛辰抽回自己的手,迷茫的眼神开始变冷:「太可惜了,我不是神的信徒,也不需要什麽救赎。你来得,太晚了……」

  许多年以前,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天使。我甚至一夜一夜地向上天祷告,希望神能够派他的天使来搭救自己。

  如果这世上真有天使,你为什麽到现在才来?

  如果,你能够在那个时候来到我的面前……那该多好?

  现在……晚了……我已经失去了信仰……没有了希望……在神的面前,我宣誓了背叛……

  我是靠著神的恩泽才能存活下来的人,生来带著罪恶的烙印。我诅咒自己的父母,怨恨著神的恩惠,就算死後,也不可能进入天堂。

  像我这样的人,怎麽可能会被天使眷顾?

  只是一个失误,就像我的存在,只是一个可有可无、没有影响的失误。

  「如果你听得懂我在说些什麽的话……」曲洛辰站起来,把佩罗从地上拉了起来:「我劝你还是回去神的身边,这个人类的世界,已经不适合太过乾净的灵魂。」

  你慌什麽?你眼睛里那些慌张是为了什麽?你是天使,远远超越我的存在,比我高贵上千百倍的存在,怎麽可能为了我而慌张?

  雪白的手指遮住了他的眼睛,柔软的嘴唇印上了他的唇角。

  虔诚而圣洁的吻,这是天使的吻。

  曲洛辰笑了,扯动嘴角,让这个亲吻从他的唇上滑落了下来。

  「这是天使的祝福吗?」曲洛辰拉开了挡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笑著说:「留给那些需要的人吧!想要得到救赎的人太多太多,他们一生在神的面前忏悔,只是祈求这样一个亲吻,请不要把它浪费在我的身上了。」

  错开那像是想要抓住他的手指,他退後了几步。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涌上一种无法言喻的拗执,在曲洛辰退却的同时,那双手臂如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环上了他,阻止了他。

  曲洛辰低下了头,微微皱起了眉。

  这样的眼神……

  「你这是想对我说什麽呢?难道你要说,我是特别的吗?」曲洛辰的手摸上了那抹总像是想要把他溺死在里面的深蓝:「这麽特别的你,会觉得我是特别的吗?」

  「辰。」略有些生硬的声音,喊著他的名字。

  「如果是,你就不应该那麽吻我。」曲洛辰微微低下头,贴近他的脸庞:「我讨厌被当作一个祭品一样亲吻,如果是让我来吻,就应该是这样的。」

  曲洛辰一手搂上了他的腰,一手抬起他的脸。

  指尖沿著优美柔软的唇形游移,若即若离轻触著,刻意地诱哄著他张开了嘴唇。

  微笑著低下了头,辗转吸吮著,舌尖长驱直入,轻柔地滑过了齿列,和有些慌张的舌交缠到一起。

  曲洛辰睁开了眼睛,看见那澄净的蓝色在不停轻颤的眼睫下,染上了氤氲的雾气,折射出朦胧的水光。

  曲洛辰的心跳乱了几拍。

  原本只是恶作剧似的吻,在纠缠之中却像是擅自脱离了预计。

  我这是在干什麽?

  曲洛辰仰起头,仓促地结束了这个意犹未尽的深吻。

  捂著嘴唇,他猛地退了一步,别过脸,在身边的玻璃门上映出了自己的脸。泛红的脸,鲜红的唇,乱了节拍的喘息,还有眼睛里的……迷茫的欲望。

  我这是在干什麽?我居然会对这个什麽都不懂的孩子……

  「你不明白,是吗?」背转身,曲洛辰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里的惊骇,强自镇定地说:「人类拥有的,充满『希望』还有『绝望』的心……我们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满足自己的欲望,不论是占有或者掠夺。

  「你不会懂得那种因为幻想破灭、扭曲後的人性会是多麽可怕!你不是人类,所以这些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永远……

  「离我远一点……不要再靠近了……我不希望有谁受伤……」说完,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就这样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要是他回头看了那一眼,要是他看见了那双从没有离开过他身上的眼睛,也许一切就不会那麽快地……

  但他没有,他走得那麽匆忙狼狈,没有回头再看那一眼。

  雾渐渐浓密了起来,透过浓雾,地平线那头显现出了城市的轮廓。

  航程的中途站,伦敦。

  伦敦,八月十六日凌晨一点三十三分。

  希尔顿酒店。

  曲洛辰在宽阔的花园阳台边,靠著围栏,面色阴沉地俯视著脚下浓雾弥漫的伦敦。

  「非,你今天究竟是怎麽了?」伊丽莎白过来拿走他手上的酒杯:「一整天心不在焉的。」

  「你就别管我了。」曲洛辰垂下眼帘,略显烦躁地,把被雾水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後:「我没什麽事。」

  「真的吗?那你今天晚上为什麽不想回船上去?」伊丽莎白疑惑地看著他:「把佩罗一个人……」

  「别跟我提他!」就像被踩到了痛处,曲洛辰大声地打断了她。

  伊丽莎白一下子怔住了。

  「对不起……」曲洛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头,轻声地解释:「我只是……心情不好……」

  伊丽莎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现在在眼前的,不再像是那个她所认识的体贴温柔的男人,明明触手可及,却不知道怎麽接近才好。

  「伊丽莎白……」

  那双总是泛著水光、令人无法抗拒的眼眸正看著她。

  「伊丽莎白,你很美。」曲洛辰的指尖抚上了她细致美丽的轮廓。

  伦敦的浓雾沾染进了那双眼睛,让她看不清其中隐藏的东西。

  「非……」伊丽莎白茫然不安地喊著他的名字:「你这是……」

  「我可以吻你吗?」

  听到这样的问题,伊丽莎白一脸的惊讶。

  「可以吗?」曲洛辰的指尖碰到了娇?柔软的嘴唇:「可以让我吻你吗?」

  伊丽莎白被他的反常弄糊涂了,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慢慢地低下了头。

  和平时带著欲望的吻完全不同,只是嘴唇相贴,轻轻拂过。就像她人生中最初的那个吻,带著珍惜和苦涩的味道……

  也许很久,也许不过一瞬,在她的心依旧在颤抖的时候,那种温柔已经离开。

  「伊丽莎白……」曲洛辰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地把额头靠在她的肩上:「怎麽办呢……怎麽办呢……」

  「非,你这是怎麽了?」伊丽莎白侧过头,问著他:「出了什麽事吗?」

  「为什麽我们总是会对永不能属於自己的东西生出奢望呢?」他笑著问:「为什麽我们总是学不乖,总是要自投罗网地去受同一种伤害?」

  伊丽莎白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你曾经有想要得到,却没有办法拥有的那种感觉吗?」

  「有。」伊丽莎白微笑了一下:「但我知道没有办法得到以後,就已经放弃了。」

  「选择放弃的时候,你是怎麽想的?」

  「没有了,我一样能活得很好。」伊丽莎白没有片刻迟疑地答了。

  曲洛辰笑了,他笑著抬起了头。

  「伊丽莎白,我刚刚发现,我们两个人像得不得了呢!」他靠近那张美丽的脸庞:「我一眼就看中了你,也许是暗示著一见锺情呢!」

  伊丽莎白直视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不见了看不清的迷雾,只剩她熟悉的那种慵懒和诱惑。

  「嗯……伊丽莎白,我们重来吧!」曲洛辰勾起了她的下巴:「小孩子的游戏果然不适合我们。」

  「非……我看还是算了……」不知道为什麽,看见他恢复了常态,伊丽莎白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怎麽?伊丽莎白,你这是在拒绝我吗?为什麽要拒绝我?你不是说过爱我的吗?」

  那一瞬间闪过他眼底的,宛如划破了黑暗的美丽光芒,让伊丽莎白的心微微一窒,再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辗转交缠的深吻,带起了黏腻的情欲。

  嘴角隐藏著笑容,曲洛辰的手指潜进了丝质的睡衣下?。

  闭上了眼睛,用嘴唇品尝著纤细的颈项,雪白丰润的皮肤……手指沿著光滑的皮肤一路往上,经过腰侧的时候,他收拢指尖,引起她一声惊呼。

  「……如果我说我爱上了你……」他叹息似地问:「你会不会也爱上我呢……要是真的,那该多好……」

  「我……」她意乱情迷地答道。

  「伊丽莎白,你想吻我吗?」突然松开手,靠著栏杆,曲洛辰懒洋洋地引诱著。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魔鬼。伊丽莎白目光迷蒙地攀上去,凑上了嘴唇。

  冰冷的指尖碰触著他的脸颊,好冷。

  「好冰……伊丽莎白……」他的嘴唇离开了雪白的肩膀,轻轻皱起眉,睁开眼睛。

  出现在他眼中的,是伊丽莎白惊恐僵直的表情。

  他蓦地回过头去。

  在曲洛辰身後,在伦敦漫天的大雾里,在希尔顿酒店三十八层花园套房的阳台外面,站著一个……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天使……

  风吹起,金色的长发在空中舞动,露出了一张完美的脸庞。

  完美而毫无表情,如同是用雪白冰冷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脸庞,那上面有一双蓝色的眼睛,蓝得……近乎夜空深邃的色泽。

  「佩……佩罗……」残破的字句,从伊丽莎白的嘴中吐了出来。

  这张脸……不就是那个漂亮得有些可怕的孩子?又不太像……像是大了几岁的模样……

  伊丽莎白瞪大了眼睛,连思绪都为之停顿,她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麽。

  那些……巨大的翅膀,都遮盖了半个天空……就像是……圣经中描绘的六翼天使……翅膀在缓缓扇动著,却没有半点声音。

  天使朝她伸出了双手,雪白冰冷的手碰触到了她的颈项。

  「不!」曲洛辰有些惊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只觉得喉咙一紧,四周的空气立刻稀薄了起来,再也没有办法自由地呼吸。

  她听到自己的喉头咳咳作响,意识到自己被扼住了喉咙,被一个天使……

  「放手!」曲洛辰握住了那冰冷的手腕,有些慌乱地说著:「你快放手!」

  伊丽莎白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脸色开始发白。

  「佩罗!」曲洛辰扳著收紧的手指,大声地喊著他的名字:「你做什麽!」

  那双蓝色的眼睛回望著他,充满了混乱的暗色。

  「不要杀她!」曲洛辰探出阳台,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试图摇晃他:「佩罗!不要杀她!你不可以杀人!」

  回应他的,只有身後伊丽莎白越来越微弱的喘息。

  曲洛辰咬咬牙,翻身站上了栏杆。

  「佩罗!」他喊了一声。

  确定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看清了自己,曲洛辰双脚用力一蹬,跳了出去。

  曲洛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自己正在跌落。

  衣服和头发狂乱地贴著自己的身体舞动,风声在耳边呼啸著,像是叫嚣著要撕碎身体。

  一刹那!只是一个刹那!

  这一切,似乎只维持了一瞬间。

  然後,静止下来。

  那种突然的静止,让曲洛辰的身体一时无法适应,翻腾的血液让他的内脏一阵钝痛,他脸色惨白地靠进了那个紧紧拥著他的怀抱。

  脚下,透过浓密的雾气,一道道车灯发出的灯光,正不停移动急驰著。

  金色的头发滑落到了他眼前,腰间的力道猛地加紧,他感觉到自己慢慢开始上升。

  到达他跳落的地方,曲洛辰看见了伊丽莎白。

  跌坐在地上的伊丽莎白正捂著喉咙,大声地咳著。

  还活著……

  只是一眼,这一眼过後,巨大的羽翼遮挡了他的视线,他被这些羽翼的主人带著飞离了那里。

  他们在浓密的雾中平稳地飞行著。

  在途中,曲洛辰默默地看著眼前毫无表情的脸,脑子里有些混乱。

  那双眼睛看了过来,曲洛辰皱起眉,垂下眼帘,刻意地躲避著。

  不一会,天上划过巨大的闪光,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浸湿了他们的衣服和头发,但那些翅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发著莹莹的光华,像是雨水根本无法触及的。

  随著雨越下越大,雾逐渐被冲散了。

  曲洛辰转过头,巨大的白色游轮赫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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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天使 第六章

 

  伦敦港口,八月十六日凌晨两点整。

  等脚踏到地面,曲洛辰立刻离开那个怀抱,退後了几步。

  看了看四周,他意识到这正是自己房间的露台。

  「你这是在做什麽?」曲洛辰略显生硬地问著那个终於惹出了大麻烦的家伙:「你为什麽不在船上待著,要一个人到岸上去呢?」

  在闪电和雷鸣的交错里,那个落地後就收起翅膀、停滞不动的人影抬起了脸来。

  雨水狂肆地落下来,敲打在地板上,发出令人胆颤心惊的声音。

  在闪电的光芒里,曲洛辰看见了他的笑容。

  他忍不住又往後退了一步。

  长长的金发被雨水淋湿了,附著到雪白的脸上。

  这张脸他很熟悉,又觉得有些陌生。

  原本柔和稚气的轮廓清晰起来,像是一天之间,就度过了几年的岁月,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但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的改变!

  那双蓝色的眼睛,就像是猛烈燃烧著的……冰冷的火焰。

  「辰……」透过狂乱的雨声,曲洛辰听见了这样的声音,他温柔地喊著自己的名字,温柔地说著:「……是我的……」

  「胡说什麽……」曲洛辰苍白无力地斥责著。

  那双眼睛里涌起了一片哀恸。

  「是我的,好不好?」那个声音像是哀求著他:「辰……」

  曲洛辰推开了那双朝自己伸出的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你明白这是在说什麽吗?」怔怔地看著那双固执的眼睛,曲洛辰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在说:「什麽谁是谁的?有谁能是另一个人的?真是好笑!」说完,他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

  「辰……唯一的,特别的……」冰冷的指尖纠缠上来:「不能是别人的……」

  「你不是人类。」曲洛辰喃喃地辩驳著。

  「不管。」这两个字没有拖音,没有犹豫:「只能和我……」

  曲洛辰看著那双眼睛,声音尖锐起来:「为什麽?只是因为你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吗?不论你看到了谁,就会把那个人当成自己的吗?」

  「嗯……我看到的……」双手把他搂到怀里:「是你……所以……是我的……」

  「谢谢你的怜悯,但我不需要!」在大雨中,曲洛辰冰冷地回绝了他的要求:「我还没有可怜到需要接受这种无聊的施舍。」

  「为什麽?辰……」像是感觉到了他散发出的抗拒,那双手紧紧地拥著他:「我长大了……为了你……为什麽不能是我的……」

  「万能的天使,你以为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是只要想要就能得到的吗?」曲洛辰在他耳边轻声地问著:「你这是在向我要求什麽?你所说的『是我的』,指的是什麽呢?」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开始有了迷茫。

  曲洛辰大声地笑了出来。

  「你什麽都不懂!」曲洛辰笑著摇头:「只是第一眼看见了,就把我当成是自己的东西,原来天使和被宠坏的小孩子,都是一样的啊!」

  总以为自己是世上最特别的,总以为能够得到想要的,然後那麽理所当然地开口要求,到想要舍弃的时候,顺手就扔掉了别人渴望得到的!

  「辰……」

  雪白的指尖越过了雨水,准确地接到了那颗从曲洛辰眼角滑落的温热水珠。

  曲洛辰抬起被雨水沉沉压下的眼睫,看见那种他再也没有办法从第二个人身上看见的圣洁笑容。

  「辰……」像是把那颗眼泪捧在掌心,大雨中,有人大声对他说著:「我爱你……」

  坚定的,虔诚的,就像是真的。

  「我不需要!」曲洛辰一把抓住眼前的那只手腕,恶狠狠地说著:「把它收回去!」

  「不!不收!」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像是又燃烧了起来。「为什麽她能说,我就不能?」

  为什麽?

  ……如果我说我爱上了你……你会不会也爱上我呢……

  要是真的,那该多好……

  曲洛辰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一把揪住!他的脸色霎时惨白。

  他慌乱地往後退去,退进了房间,凌乱的脚步让他跌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用手肘撑住地面,却在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的时候,被抓住了手臂。

  「不要走!」长长的金发,湿漉漉地垂落到了曲洛辰的胸前:「不许你对她说!你要对我说,只能对我说!」

  「别闹了……」曲洛辰伸出手,想推开那个总是不厌其烦要黏著自己的家伙。

  「是我的……这麽做的……只能是我……」他抓住了那只微颤的手,另一只手靠近了曲洛辰的颈项,像要汲取热度一样紧贴著不放。

  那种冰凉,让曲洛辰浑身一颤。

  鲜?的嘴唇覆了上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曲洛辰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麽,只是有一种柔软冰冷的触觉,总在唇上徘徊,让他不太习惯,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却感觉到火热的气息,从乘隙侵入的舌尖上爆发了出来。

  和冰冷的嘴唇不同,那种气息是炽热的,像是要烫伤他一样的炽热。

  没有任何技巧,这几乎是他接受过的最没有技巧的深吻,没有任何的挑逗和暗示,只是一个劲地宣示著所有权的掠夺。

  那种掠夺,就像是要堵死他所有的退路,逼迫他接受给予的一切。

  肺里的空气渐渐耗光,这让曲洛辰察觉到这是多麽疯狂的举动。

  在交换角度的空隙,曲洛辰收起了手肘,任由自己躺到地毯上,躲避著纠缠不休的唇舌,不知是因为激烈的吻或者紧绷的神经,他剧烈地喘息著。

  「辰……不要别人碰你……」

  蓝色的眼睛没有片刻放弃纠缠他的视线,他分明地看见了那里面隐藏著什麽,不,根本就没有隐藏……

  曲洛辰再一次地撑起了自己,想要向後退去。但还是没有能够逃脱。

  他终於意识到,和天使比起来,人类的力量实在是微不足道。

  下颚被强迫著抬起,那种令人窒息的吻,再一次落到了他的唇上。

  那种炽热,简直是要融化了他的神经,习惯了顺从於欲望的身体逼迫著他,发出了压抑难耐的呻吟。

  他湿透的上衣下面,潜进了同样潮湿的手指,带著试探,从他的胸前摸到了背後。

  动作过於用力,过於粗鲁,完全在水准以下,可冰冷的手指在他发热的身体上游走的感觉,简直就是想要他的命。

  曲洛辰惊喘了一声,想要摁住那只到处乱摸的手。

  该死的!那家伙居然不顾他的阻挡,手还是在他腰侧动来动去的。

  这一回倒在地毯上,他是输给了自己的欲望。

  柔软的嘴唇慢慢移到耳後颈边,终於被他的体温染上了热度。

  曲洛辰仰起头,闭上眼睛,无力地承受著那种席卷而来的颤抖和颤栗……这种感觉,炽热中带著冰冷的甜美,冰冷而绝望的甜美……

  「你够了吧!」不知不觉之间紧抓住金色长发的手,用力一拽,曲洛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家伙吃痛放开了他,盯著他的蓝色眼睛里充满困惑,像是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什麽会这麽难看。

  「你这[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曲洛辰的脸色从红变白,然後转成了青黑:「你打算摸多久啊?摸到明天早上吗?」

  摸来摸去,摸来摸去,只是摸来摸去!这家伙根本就不明白,这麽反反覆覆,前胸後背地摸半个多小时而没有下一步,是会要人命的!

  看著那一脸无辜的表情,曲洛辰忍不住一阵头痛。

  都把他压到地上意图不轨了,怎麽还能摆出这麽一副被他欺负了的样子。

  这家伙八成不知道这麽吻来吻去、摸来摸去是为了什麽,只是因为看见他之前对伊丽莎白做了,因为妒忌感作祟,单纯地模仿而已。

  「所以我讨厌小孩子……」曲洛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笑呢还是该生气。

  「辰……不是小孩子……」

  「我当然不是小孩子!你才是!」曲洛辰瞪著他。

  「不是!」

  「是!」

  「不是!」蓝色的眼睛里有了水气。

  曲洛辰别过头去,不情不愿地说:「不是就不是吧!」

  那张原本鲜红的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得没了血色。

  「做什麽?我没有骂你,还一直顺著你,你有什麽好委屈的?」虽然根本就不想理会,可是他那种样子怎麽看,怎麽让曲洛辰觉得不舒服。

  「辰……是我的好不好……」金色的头颅埋在他的胸前,声音都发了抖。

  「为什麽呢?为什麽是我?」曲洛辰回想到了刚才的对话,眼睛里的热度突然退去:「如果你的答案还是那个该死的『第一眼』,就不用再说了。」

  「辰……你不想是我的……」那双手臂紧紧地把曲洛辰抱在了胸前,那力道弄痛了他:「为什麽……是为了我没有长大……我已经长大了啊!为了你……不是小孩子,你看看我,看看我……」

  「不是外表,不是因为外表。」曲洛辰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从自己的身上扳开:「你根本就不明白,什麽是爱?要是你有一天发现自己错了,那麽,你让我怎麽办呢?」说到这里,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轻轻地推开了那个靠著自己的身子。

  「不懂……」

  「你不会懂的。」曲洛辰垂下了眼帘,掩饰著自己的表情:「起来吧!让我去洗个澡,我觉得有点冷了。」

  「辰……是不是我长大了……我是说……我能懂那些话的时候……你就会是我的了……」

  这个一片混乱的夜晚终於过去,在暴雨结束的凌晨,曲洛辰已经用热水冲去了身体上冰冷的感觉,躺在床上,有了一种昏昏欲睡的疲惫感觉。

  那个人还是腻在他的身边,缠著他在问。

  「也许吧……」

  曲洛辰恍恍惚惚地回答了。

  在以後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曲洛辰回想到这个细节的时候,就会设想,要是当时自己没有说出这句话,接下来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那麽急转直下?

  也许吧。

  接下来发生的变化,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他那麽地措手不及,那麽地…… 伦敦港口,八月十六日上午八点整。

  曲洛辰睡得并不安稳,凌乱、嘈杂的梦境,让他一直在清醒和昏睡之间,反覆地来来往往。

  当他最後从寒冷的恶梦中挣扎著醒来,一室璀璨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捂住额头,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难受……

  一片阴影遮住了照射在他身上的阳光,带著异样冰冷的空气,立刻就缠绕上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背著光不怎麽清晰的人影。

  「佩罗……」曲洛辰皱著眉,轻声地问:「你起来了吗?」

  「……」

  「嗯?」曲洛辰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靠在枕头上:「我好像……佩罗,你怎麽了……」

  觉得有哪里不对,曲洛辰眯起了眼睛。

  「我……」

  「你是谁?」曲洛辰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他仔细地打量著眼前的佩罗,不,这不完全是……虽然长得很像,但是不一样的。

  头发那麽整齐……从曲洛辰第一眼看见他到现在,只有这一刻,那一头迤逦的金色长发,一丝不乱地被梳成了一束,用发带系著垂放在胸前。

  虽然相似,但容貌更加成熟了。

  如果说以前的佩罗看起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昨晚的他是青年,那眼前的这种样子,就能算得上是一个成年人了。

  神情高贵而肃穆,那种从来没有在这张脸上看见过的肃穆,却是出奇地协调。幽蓝色的眼睛,就像是最深邃平静的海水,看一眼,就生出了沉溺的感觉。

  简单的白色长袍穿在身上,用金色的绳结固定在腰际,这种打扮,和他圣洁的气质交融在了一起,就是一个无法亵渎的……天使……该有的模样。

  「我就是一直以来在你身边的那个孩子。」不再是不会说话或者断断续续,这个声音连贯而悦耳:「我不叫佩罗,我的名字是……」

  曲洛辰的目光一阵涣散,自己听见了什麽……他又说了些什麽……

  「你……在说什麽……」

  「你把我从沉眠中唤醒,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蓝眸低垂,语气平和:「我名叫米迦勒,是上位炽天使,领导众天使站於神前。」

  大天使长,神之威严。

  曲洛辰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直到从肺叶和气管里,都因为充满空气产生了涨痛的感觉,才慢慢地慢慢地吐息出来。

  「我该做什麽?跪下来亲吻你的脚背,感谢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曲洛辰下了床,站到了地上。

  「不,我很抱歉给你带来了麻烦。」米迦勒微侧过头,眉目间有了一丝为难:「因为有些事超出了计画之外……」

  「计画?什麽计画?」曲洛辰走到一旁的矮柜边,帮自己倒了杯酒。

  「这无法用语言表达清楚,你是被选中的人,曲洛辰。」米迦勒转过身,目光跟随著他。

  「咳咳咳咳……」曲洛辰刚刚喝下的一口烈酒,一时跑岔地方,呛进了他的气管。

  捂著嘴,一阵狂烈的呛咳之後,曲洛辰抬起了头,烈酒的辛辣让他眼睛里的水光更甚,却是带著笑意的。

  「我被选上?被谁?被神吗?」他忍住了大笑的冲动,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嗯!这倒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说,我也能和神圣的东西有正面的联系。」

  米迦勒才要开口,却被他举手阻止了。

  「真是神奇。」曲洛辰拨了拨自己前额细碎的头发:「你是说,我召唤了你吗?但我……好像是个无神论者呢!在你出现之前,我对於天使的概念,只是来自於教堂里的壁画而已。

  「异教徒……不是这样说的吗?而且,我不觉得我需要一个天使来解救我,我过得还不错。」

  「不是你召唤了我,而是我的灵魂召唤著你……」

  「等等,别再靠过来了,我可能会对你过敏。」曲洛辰往後靠了靠,和他保持著距离:「你说是你找上我?喔!那我为此感到荣幸。」

  仰起头,他喝完了满杯的烈酒。

  「请不要这样。」米迦勒的眉头皱了一皱:「我想还是有些误解……」

  「误解?这麽说的话,可能吧!」曲洛辰想了想,赞同了他:「我一直把你当成不明物体,态度实在是不怎麽样,希望你不是在计较这个。」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救赎。」米迦勒站在他的面前,神情肃穆地对他说著:「我的使命,是决定是否要给予这个世界最後的救赎。」

  「救赎?」曲洛辰抬了抬眉毛:「什麽救赎?难道是让你来这世上传教吗?」

  「不。」米迦勒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犹豫:「其实……这个世界的行为,已经惹怒了上天,我的出现,是为了决定是否要重新肃清……」

  「肃清?」曲洛辰再一次为自己倒满了酒:「那是什麽?清除异教,重新创造一个由上帝领导的世界吗?」

  「不是的。如果通不过最後的审判,神会要求,收回给予人类的大地和天空以及……生命。」

  曲洛辰手中的酒杯僵在唇边。

  「你是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毁灭世界?」过了好一会,他才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

  「如果审判有罪,是的,人类和现在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命,都会被神的愤怒吞噬。」米迦勒看著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什麽。

  「为什麽?既然这个世界已经被给予了生活在这里的生命,神为什麽还要插手?」曲洛辰冷冷一笑:「说到底,不过是不容许自己的存在被人类看轻而已。」

  「请你不要亵渎……」

  「亵渎?」曲洛辰忍不住地笑了出来,打断了他:「我好久没有听见这个字眼了。以前,总有一个人这麽对我说:『你的存在就是对神的亵渎』,我倒是不太相信的。今天,居然有一个天使这麽对我说了,我就算是想要狡辩,都没有理由了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米迦勒叹了口气:「我并不想要和你争辩……」

  「争辩?我哪里有这个荣幸,能让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天使长和我争辩?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曲洛辰,还请你原谅我。」米迦勒皱起了眉,像是对他尖锐的语气感到无奈:「我知道,在我没有完全成长的时候,说了一些很任性、很自私的话,如果这令你不愉快,就请你忘了吧!那些,只是我无意识的自我……」

  「请你不要自作聪明。」曲洛辰站起来,挺直了背,目光冰冷:「我不会在乎一个孩子随口说说的傻话,这种程度的玩笑,我早就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早就习惯了,只是个玩笑!

  「是吗?」金发的大天使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就最好了。」

  曲洛辰喝了口酒,像是随口问问:「你准备什麽时候毁灭世界啊?」

  「不,还不是时候。因为我……所以,离预定的最後审判还有一段时间。」

  米迦勒伸出了手,在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