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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08.01.06更新] 《等在前方的幸福》 作者:卫小游

本主题由 风云浪子 于 2008-1-7 20:44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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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08.01.06更新] 《等在前方的幸福》 作者:卫小游

[08.01.06更新] 《等在前方的幸福》 作者:卫小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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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总是这样开始的,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不知道“很久”究竟是多久,但绝对是很久很久没有错,因为我已经记不起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们说我坚强--

  “楚歌,你乖,你一向很坚强,我想你一定会过得很好的。要记得尽量别给爸爸添麻烦,嗯?”

  当妈妈决定离开爸爸时,她摸著我的头这麽说。

  只因为每回他们吵架的时候,我没有哭。

  大人总是只看见事情的表面,而看不见真相。

  她不知道我没有哭的原因是因为我早就吓呆了,怎麽还哭得出来?

  “楚歌,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爸爸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听了不要惊讶。你将要有个新妈妈了,她人很好,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爸妈离婚後,我跟爸爸一起住,不到一年,爸爸对我这麽说。

  只因为我在变成单亲家庭的七岁“大”儿童之後,真的像妈妈所说的,尽量不给爸爸添麻烦,一直表现得很乖巧。但我想,最重要的原因是,爸爸送我入学的时候,我没有抱著他的大腿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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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小学後,班上有一个调皮鬼老是欺负我。那时候我的辫子留得很长,调皮鬼就坐在我後面,每天都故意很用力地扯我的头发;如今想来我的头发没有掉光,还真是奇迹。

  我一直忍气吞声,没有哭叫。调皮鬼大概认为没有把我惹哭不够光彩,有一天上课的时候,他终於忍不住使尽全身力气拉住我的辫子往後扯,结果我被他的力道拉得整个人往後仰,掼到地板上,四脚朝天,头上肿起一个大包。

  老师丢下粉笔来到我身边把我扶起,问我有没有事。我觉得这真是一句废话,头上肿了拳头大一个包,会没事才怪。

  这件事发展到後来,老师要我决定怎麽处罚那个害我肿个大包的男孩,想了半天,我只摇了摇头,没想到老师竟然称赞我:

  “楚歌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好有度量,竟然这麽大方地原谅了害你受伤的人,你以後一定会有很好的前程,大家要跟楚歌多多学习,知道吗?”

  这结果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我摇头并不是不想处罚他,而是我的後脑勺太痛,一时之间想不出恶毒的报复手法。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反正我是个坚强的孩子,明天我自己会在那个调皮鬼的抽屉里放一堆狗大便,臭死他。

  被人欺负却不吭声,算什麽?

  才小学一年级,我就学到了一个人生的大道理。

  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我一直没有记住那个调皮鬼的长相和名字,我以为他不过是我生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然而我又错了,原来真正的过客是我,不是他。

  一个学期後,我转学了。

  因为新妈妈有了宝宝,而家里原来的一间起居室又辟成新妈妈的书房,所以房间不够住了,我们必须搬家--当然,这是爸爸说的。

  本来的学校离新家太远,为了不给爸爸添麻烦,我只好跟著转学。

  告别旧班级的那一天,我没什麽好留恋的。因为跟同学还不很熟,同学也不怎麽留恋我;小孩子都是很健忘的,即使我走了,明天他们还是会玩得很开心,我也是,所以一点儿也没关系。

  不过,那个调皮鬼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他轻轻扯了扯我的辫子,逼我转过头。我第一次正视他的脸孔,发现他其实算是个小帅哥。

  “为什麽你都不哭?”他一脸困惑地道。

  我也是一脸困惑,不明白他怎麽会问我这个问题。

  “我为什麽要哭?”

  “你都不痛吗?”

  “很痛啊。”我说。鬼才不会痛,你让我拉拉看就知道。

  “那你为什麽不哭?!”他纳闷地问。

  想了想,我说:“大概是因为我很坚强吧!”

  “所以,虽然你要转学了,你也不会哭?”

  好问题,但--“我为什麽要哭?”

  他楞头楞脑地说:“你为什麽一定要那麽坚强?”

  我笑笑地回答:“不然我该怎麽办?”

  他抓著我的辫子,突然哭了起来。我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才想问他怎麽了,就发现他嘴里哭喃著一些模糊的字句。我倾耳一听,发现那好像是……你为什麽要那麽坚强?

  可是,这有什麽好哭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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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我怎麽知道我为什麽要那麽坚强?

  对小学一年级的我来说,“坚强”两字已经是个很艰深的词汇,有一次国语科考试,试卷上有个造句测验,题目如此这般--

  假如……一定……

  我在答卷上这样写--

  假如你很坚强,你未来一定会过得很好。

  阅卷老师在答案卷上打了一个大勾勾。拿到满分,我觉得很得意。

  我一直没有发现这个句子其实是要拿零分的,直到我体会到另一个人生的道理--这句造句不应该以句号收尾。

  我的人生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很遗憾我醒悟得太晚,所以我总是得到失望。因为一直以来,我相信我“未来”一定会过得很好,因为他们总是说--我很坚强。

  ☆     ☆     ☆

  可以举证的例子当然不止上述种种。

  我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曾经有过一次不寻常的经验。

  爸爸忙,弟弟又出生了。小宝宝身体不好,常常需要跑医院,所以那个时候,我早就已经d自己上下学很久了。

  一天,放学的时候,我一个人独自走在人行道上,一辆箱型车突然停在路边,车门突兀地打开,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失去了意识。

  那时候也不晓得自己被绑架了--别问我详情,我连我怎麽获救的都不是很清楚。

  想不起来整个绑架事件的细节,精神医师说我拒绝回忆起这可怕的经验,所以选择遗忘。

  但我觉得,我记不起来的原因,是因为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被绑架的感觉。

  当时我一直处在昏睡状态,直到爸爸和妈妈眼泪纵横地从警察伯伯的手中接过了我。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有一点恍惚。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爸爸和妈妈同时在一个场合出现了,大概有三年那麽久了吧。可是他们不是早就离婚了吗?

  刹时间,我的时空有些错乱……

  尽管如此,我还是乐意看见他们同时出现在我眼前,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相亲相爱,而且妈妈还紧紧抱著我,好像我是她的心肝宝贝一样。

  我好高兴,还咧嘴笑了。

  一看见我笑,警察局里的叔叔伯伯阿姨都过来摸我的头,夸赞我好勇敢,说我“真是坚强”。

  突然间,这句话让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才过没多久--根据警察伯伯的说法,距离我被他们英勇地从歹徒的手中营救回来的时间才一个小时不到。

  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我的父母从“西线无战事”变成“战地钟声”--他们把我丢到一旁,在警局里就大吵起来。

  “我把女儿交给你照顾,结果呢?一个好端端的孩子,你照顾她照顾到让她被绑架!你是这样当人家爸爸的吗?”

  妈妈离婚後是不是又去练声乐了,不然声音怎麽愈来愈拔高了?

  我不由得掏了掏耳朵。

  “光会说我,那你又是怎麽当人家妈妈的?楚歌今天被绑架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也不想想自从我们离婚以後,你回来看过她几次?我每天忙著工作赚钱养家,我给她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难道还不够吗?”

  爸爸的狮子吼也愈来愈厉害了。都跟妈妈分开那麽久了,不但没有一点退步,反而还精进了不少。不晓得是不是私底下有在练习?我不禁猜测。

  警局里的警察叔叔伯伯阿姨们都被他们这突来的争吵给吓愣了,一时间竟没有人去劝架。

  好奇怪,有事情为什麽不能坐下来,两个人心平气和地谈?

  印象中,他们也曾经有过和平相处的甜蜜时刻啊。

  还是根本没有这回事,是我记错了,这只是出於我的想像?

  大人的事情,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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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又老是告诉我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如果我已经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那麽我应该也是个“大人”了,可为什麽他们的事情,我还是不懂?

  他们继续堂而皇之地在别人的地盘上演“战争与和平”。

  妈妈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你以为我不想看女儿吗?我是不想见到你!我们才离婚不到一年,你就另结新欢;不到一年,又多了一个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有了儿子,你心里还会有你女儿的位子吗?”

  爸爸胀红著脸吼说:“『你女儿』、『你女儿』,我女儿就不是你女儿吗?你还是没半点长进,凡事就只会怪我,如果你觉得女儿跟我,你不放心的话,乾脆楚歌就去跟你住好了!”

  “那好啊,楚歌以後就跟著我啊,我再也不信任你会好好照顾她了!等我把我那里打点好,我就把她接过去,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不让我见她?你最好省省力气,当初是你自愿放弃楚歌的监护权的,就算我真的让楚歌跟了你住,我爱什麽时候见她就什麽时候见她!”

  “你--”

  呃……我才刚历劫归来耶,有必要这麽急著吵架吗?

  我专心地喝著警察阿姨倒给我的牛奶,不想看到警察叔叔伯伯和阿姨不时朝我投来的同情眼光。

  杯里的牛奶喝完了。我抬起头,把空杯子拿给警察阿姨。

  “我可以再喝一杯牛奶吗?”肚子好饿。

  好心的警察阿姨点点头,立刻从我手里拿了空杯去倒牛奶,这次还多带了几片苏打饼乾回来。

  我一边啃著饼乾,一边喝著牛奶。

  想要关起耳朵,但耳朵不像眼睛,可以说关就关。

  如果耳朵可以像眼睛一样关起来,那麽就可以选择要听什麽、或者不听什麽了,多好。

  为什麽上帝造人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声音是我们不想听见的吧?

  我想一定是亚当的错。

  假如夏娃真的是亚当的一根肋骨,难免会遗传到亚当不良的基因。

  我听见妈妈尖声地喊:“楚浩远!你是个混蛋!”

  耶,爸爸是个混蛋,那我不就是个小混蛋了?

  爸爸口不择言地吼回去。“我若是混蛋,那曾嫁给我的你--高盈月,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哇,真相揭晓--原来我们一家都是混蛋!

  妈妈一气之下,往我冲了过来,一手用力地捉住我。

  吃了一半的饼乾没抓牢,掉在地上。

  “楚歌,你跟妈妈走,以後妈妈照顾你。”

  妈妈捉得我的手好痛。

  “笑话!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了,还想照顾女儿。”

  爸爸捉住我另一只手,也好用力,好痛。

  牛奶杯掉了,也没有人管它。

  “跟妈妈走!”

  我被拉往右边。

  “爸爸带你回家!”

  我被拉住左边。

  右边。

  左边。

  痛--

  我皱起眉,细声道:“不要拉了……不要拉了好不好?”

  没有人理我。

  我只是他们吵架的筹码。如果没有我,他们还吵得下去吗?

  啊,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原来……他们都没有错,错的人是我。

  “楚歌,你一向独立,你自己决定,你要跟爸爸,还是跟妈妈住?”

  “楚歌,你说,说你喜欢跟爸爸住,你喜欢你的新妈妈,她比你妈妈好多了。”

  这是个迟来的问题。当初离婚时,他们从没问过我的意见,现在突然问,没有心理准备的我,有些措手不及。

  让我想一想……

  “楚浩远,你不要做人身攻击!”

  “记住!这一切是你开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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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吵吵,只会吵,也不看看这是什麽场合,丢不丢脸啊!

  “都不要说了!”我大声叫了出来。

  我决定了。

  我把右手从妈妈手里抽了出来,再把左手从爸爸手里抽出来。

  “楚歌……”他们俩讶异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没关系……我跟谁住都没关系。”

  “楚歌?”

  对,真的没有关系。

  最好都不要理我,让我一个人住。我不需要人照顾。

  我仰起脸,看著他们,有点哀伤,但是很确定地说:

  “没有关系,不要为我的事吵架,我没有哭,我很坚强。”

  ☆     ☆     ☆ 

  一直以来,他们都说我坚强。

  总算,我慢慢地长大了。

  上国中的时候,我被分配打扫厕所,结果一扫就扫了三年,原因是因为我比较坚强。

  或许坚强的人注定要多灾多难,不过我觉得纳闷,扫厕所跟坚不坚强有什麽关系?

  这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但我知道,当一个富同情心的男孩同时爱上两个女孩时,最後被放弃的,总是比较坚强的那一个。

  十七岁的纯纯初恋就这样无疾而终 因为我比较坚强。

  他的说法是:“楚歌,你一向坚强,没有我,你还是可以活得很好,但是她不行。”

  想当然耳,这个“她”,就是另一个女孩。

  分手时,我只是耸耸肩,佯装不在乎地说:“没有关系,你走吧,我会坚强活下去的。”

  其实并没有活不活得下去这种问题 我这样说,是不想伤他的自尊心。他看起来很需要我向他挥一挥衣袖,好让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顺了他。

  对我来说,分手这件事就像跌倒一样,不管有没有人扶你,最终你还是得爬起来,毕竟不能因为没有人扶就一辈子趴在地上!

  会这样想,也许是因为我真的像大家说的,很坚强。

  也或许是因为,我可能不是很爱他。

  当初与他交往主要是一时新鲜,而且有人陪的感觉很好,短短几星期的交往过程里,还是有放进一点点感情的,至於有没有爱,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问我最不适合。

  有没有人可以回答我,什麽叫做“爱”?

  我不知道什麽叫做爱。

  所以我可能有一点爱他,不然不会答应他的追求。

  但也不可能非常爱他,不然不会轻易答应分手……不过,这也难说啦。

  反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不弄清楚也不会死。

  因为没有迫切需要,再加上偷懒,所以这个问题我并不常去想它。

  我觉得这样子比较好。

  不去想的东西通常会忘得比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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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我站在路的尽头想要回望,可总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那个声音这样说:楚歌,不要回头。

  我不听话,总是回过头,却发现身後只有大片大片的白雾。每一次回望,入眼都是苍白的颜色。

  跟梦境同样化解不开。

  若是转过身来再往前走,脚步就会踟蹰。

  冷雾弥漫的街道上,冬天萧条地降临。不管再怎样跨大步伐,路程依然如此遥远。

  我总期盼著尽头的那一端有著黄昏彩霞般绚烂的颜色,但围绕在身边的雾,似乎没有散去的意图。

  深夜里,只听得见脚下的鞋踩著红砖步道的声音,连脚步声都彷佛不属於自己。

  抬起头时,偶然可以捕捉到隐藏在冷雾後的星星,但清冷的星光暧昧不明,无法要求它倾听愿望,或赐与一道光。

  如果这个时候下起雨来,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而理所当然,我没有伞。

  湿的感觉从脚底一路蔓延到鼻梁上,水珠从发梢滴下,如同晨间凝结在叶脉上的湛湛清露。

  不可能是我的眼泪,因为我够坚强。

  可如果这是眼泪,也只有霸王的别姬才可能看见。

  但她事实上是看不见的,因为别姬……

  我的“别姬”,是一个网路聊天室的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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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王”--是我纵横在网路里的昵称。

  当初栽进网路这个虚拟世界时,这个名称很自然地就从脑袋里浮现出来。原因无它,只因为我叫“楚歌”--霸王四面楚歌的那个楚歌。

  当我使用霸王这个代号时,我没有想到,我会在网路的另一端遇上一个别姬。

  我们的相遇,要从三年前说起……

  ☆     ☆     ☆

  三年一前,我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主修电脑资讯。

  有很多同学在毕业前半年就陆续寄出求职信,唯独我,在毕业的时候,还没有打算立刻进入职场。

  我在一家速食店打工,大学四年的一切花费全赚自这里。毕业後,我仍留在这家速食店里赚取时薪六十五元的薪水。

  曾经想过要把它当成正职,倒不是因为喜欢,只是觉得速食店的工作较单纯,所以没有很想离开的欲望。

  反正同样是赚取生活所需,当店员跟当工程师对我来说并没有很大的差别。当初我之所以选择念资讯,主要是觉得面对没有生命的电脑,比面对复杂的人脑来得简单,并非对玩电脑特别有兴趣。

  有一天,几名意料之外的客人来到速食店。

  他们是我大学时的学长,长我一届。

  这几个学长毕业後便自组科技网路公司,平常我跟他们只是点头之交,谈不上认识。

  我很讶异他们会认得出我,并喊出我的名字。

  看见我,他们拉著我聊天,意外地热情;後来连续几天,他们都到速食店来吃午餐,我免不了必须跟他们寒暄几句。

  就这样,我被拉进了他们自组的网路公司,共同参与电脑软体的设计。

  如此一来,我的生活又与网路脱离不了关连了。

  在公司里工作了半年多,无论是工作或生活,都渐渐上了轨道。

  我跟几名写程式的工程师经常窝在一间小小的设计室里,有时为了赶件,三餐都是拿泡面来充数。

  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原来已悄悄脱离群体生活的我,因长时间工作上的相处,我跟其中一名工程师渐渐有了些联系。

  他叫做刘翰青,是学长网罗来的电脑好手。

  跟他熟稔,是因为有一回我跟他刚好负责同一个线上交易公司的防火墙case,在检查程式时,我们发现原来的程式里有几个不容易被找到的小bug,为了找出这几条小虫,我跟他没日没夜地闭关在设计室里赶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扣除解决生理需要的时间,我们几乎朝夕相处在一起,这种情况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

  当工作完成的时候,我们两个双双倒卧在办公室里,呼呼大睡了一整天。

  醒过来的时候,很多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公司里开始传出我跟刘翰青是情侣的谣言。

  本来我不是很在意,反正这不是真的;但刘翰青似乎对这件事认真了起来,他开始追求我--而总共也不过约我吃了两顿饭。我基於礼貌,没有回绝,他便真的把我当成了他的女朋友。

  我原来想纠正他,但一次、两次,他都没听进去。而所有人也都认定我跟他已经在一起,再三辩驳总是没有人相信。

  好奇怪是不是?

  以前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以为我不能懂大人的想法是因为我还小,可我现在已经成年了啊,为什麽我还是不懂他们究竟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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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麽人们永远只肯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是与不是,竟是可以用选择来决定?

  所以我不喜欢跟人相处。跟人们那一颗颗复杂的大脑相较之下,电脑显然简单易懂多了。

  瞧,我输入一个指令,它马上就配合地反应出来。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什麽一加一等於三的问题。

  这样不是很好吗?

  简单一点,也轻松一点。生活就应该是这样。

  我张大著眼睛继续瞪著萤幕,手指则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午休时间。我正在试写一个程式,趁它在run时候,我利用空档收e-mail。

  有十来封,泰半是垃圾邮件。

  将广告信函一一删除後,我才开始看其它的mail。

  一封是刘翰青寄来的,他问我要不要一起用晚餐?

  我简单地回了几句话--

  改天吧,今天下班後另外有事。

  至於是什麽事,那就是个人隐私了,无可奉告。

  这样讲比直接拒绝较不伤和气。

  我不想惹是生非,毕竟是同事,如果撕破了脸又得天天见面,那多痛苦。

  接下来的一封是来讨教问题的,我做了重点式的回覆。

  然後是一封电子贺卡。依照mail里的网址点进去後,几秒钟内,一张绘著一个大蛋糕的动画卡片出现在萤幕上。生日快乐,四个鲜红的大字陆续从蛋糕里跳了出来,底下的留言写著:

  姊,我生日快到喽,不要忘记了哦。

  绝对不会忘记。

  我微微一笑,把这张图抓下来存进硬碟里。

  这是楚羽寄来的第四封卡片了,大概是怕我会忘记,所以连续几天都写信来提醒我。

  其实他的生日距离现在还有半个多月呢,根本还没到。

  楚羽刚出生的时候,我以为我跟他会没什麽姊弟缘,毕竟我们之间相差了八岁多,又是不同母亲所生。

  妈妈极讨厌楚羽,少数几回不小心看见他时都会皱起眉头,甚至转过脸去,好像他是一条丑陋的虫似的。她连看他一眼都觉得痛苦。

  相对於妈妈,爸爸则极其宠爱他。

  我不怪他为了楚羽而忽略我,因为楚羽的确需要呵护--他是个气喘儿;而我,除了天生健康的优点外,还很坚强。

  我没有恨过这个异母弟弟。

  而意外的,他竟然也跟我亲近,尤其是在我念大学的这几年,他主动的示好,完全消融了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那座冰山。

  我们常常瞒著所有人,一起溜出来在外面见面。

  回覆完所有的邮件後,我检查了一下,发现程式还在跑,於是我回来点选了书签里的一个网址,进入我时常逗留的一个叫做“市尘居”的聊天室。

  使用的代号是霸王。

  这是一个人气颇旺的聊天室,里面居住著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人。

  进入聊天室後,我如以往,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找了一个角落便窝了下来。跟以前一样,不打算在里面发表任何一句话,或者跟任何一个人密谈。

  网路世界里聚集著成千成万个寂寞的人,我没有兴趣和他们分享我的心事。

  我只想让自己有片刻抽离的时间,独自排遣并不代表我跟他们有著同样的寂寞。

  我不寂寞--至少不去碰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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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假如你将手指戳进一块黏土里,第一次戳的时候,黏土表面可能只陷入一点点;你再戳一次,它就会陷深一些。如果你不断地戳它,那个被你戳出来的孔就会愈戳愈深,直到它穿孔而出,侵蚀掉整个灵魂。

  寂寞就是这样的一种东西,所以坚强的人不会去碰触它。

  网路是个虚拟的世界,一切形象与感情皆属虚构。

  这个世界里找不到真心真情。没有真实。

  霸王可以是个虚拟世界里的人物,楚歌却得活在真实的世界里,所以霸王跟楚歌严格算起来,并不是同一个人。

  听起来好像有点人格分裂,但我觉得这很正常。

  霸王在这里只是个旁听生。

  这是我打发时间的一个方式,这里的言论有时候还挺好玩的。

  午休时间,市尘居里却聚集了不少人。照理说这个聊天室的高峰期是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间,除此之外的其它时间会出现这麽多人,只证明了一件事--现在的上班族都挺会打混,不怎麽专心上班。

  聊天室系统通告:霸王进入聊天室

  跟以往一样,霸王进入市尘居後,便沉默地站在一边。

  聊天室里,几个熟悉的人名中断了原先的谈话--

  美代子:“霸王进来了,你好,安安啊。”

  痴情过儿:“今天霸王会说话吗?还是像以前一样,当个沉默之王?”

  龙女:“过儿,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道明寺:^_^

  我好玩地看著这些网客的对话,猜测真实世界里的他们可能会是些什麽样的人?

  他们你来我往、兴高采烈地交谈,令我有些纳闷。

  我不懂为什麽只凭一些言语上的交流,就能建立起这样热络的交情?

  他们彼此相识吗?或者只是来自某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的寂寞灵魂,利用这种方式来排遣?

  西门悄悄对霸王说,“嗨,午安。”

  一个叫做“西门”的网客,使用密谈找上了我。

  我看了一眼,不打算回应。

  原想他会知难而退,但没过多久他又传讯过来。

  嗨,午安,呼叫霸王,你掉线了吗?

  我抿嘴一笑。是的,就当我掉线了吧,我不理你,你不要怪我。

  在这里,我习惯旁观,不习惯涉入太深。来来去去的网客那麽多,没有一个让我有开口的想望。

  “哔”的一声从电脑里发出来,通知我程式里出了些问题,需要修正。

  我收回心神,正打算关闭聊天室视窗,将注意力摆回我的程式里的时候,一名闯进聊天室的新客人不知怎地让我眼睛一亮。

  聊天室系统通告:别姬进入聊天室--亮红色的大字闪烁著。

  别姬?

  乖乖,其他网客的反应比我还快。

  美代子:“别姬安安,用过午饭--吗?”

  美代子一向热情,像是市尘居的招待员一样。见有客人进来,便头一个打招呼。

  其他人也暂时中断了本来的谈话,对这位新成员好奇起来。

  龙女:“别姬,霸王别姬?”

  龙女一发言,我才联想到真的是“霸王别姬”,好巧。

  痴情过儿:“别姬安安,你跟霸王有什麽关系吗?”

  美代子:“是啊是啊,好巧喔。霸王,你的别姬出现了,你是不是该出来讲几句话了呢?”

  呃?要我发言?没那麽容易。我端坐电脑前,静观其变。

  道明寺:^_^

  道明寺在这里是一个“微笑”的存在。这世上也是有这种人的,谈笑看世情,何其爽落。

  西门:“呜呜,都没有人理我,我要走了。”

  聊天室系统通告:西门离开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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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奇怪的人很多,在网路上,你尤其容易见到平常不在人前出没的怪客,这也是其中一个--怕寂寞的西门。

  大夥儿等了很久,这位别姬连声招呼也不打。

  美代子对别姬说:“是掉线了吗?”

  龙女:“令天系统好像有点怪怪的……”

  道明寺:^_^

  77:“潜水中……”

  啊,又浮上来一个。一个来聊天室练习浮潜的数字。

  至於别姬,还是不说话。

  语言是性格的外衣,不说话比较容易隐藏自己。

  痴情过儿:“看来我们这里又多一个沉默羔羊了。”

  龙女:“霸王没先说话,别姬怎麽敢开口?要夫唱妇随呀。^_^”

  夫唱妇随?没这回事。

  我看著萤幕里聊天室访客的一长列名单,霸王在最末端,恰巧与在最前端的别姬遥遥相对,在漆黑的背景颜色里,发出莹蓝色的柔光--代表性别是“中性”的蓝光。

  这位别姬感觉上有几分神秘喔。不知道她为什麽不开口?

  虽然不知别姬的性别,但我直觉该是个“她”。

  电脑又传来“哔哔”长声,催促我该关照关照它了。

  我没有退出聊天室就直接关闭视窗。反正,霸王是否真的存在於那里并不很重要。

  回过头来,把市尘居抛在一边,我开始检查起刚刚跑过的程式。找到问题,做了一些修正後,午休时间也已经结束了。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别姬的真实纪录。

  就不知道别姬是不是跟霸王一样,在一片众声喧哗当中,选择以沉默为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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