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致微型小说重温,绝对叫人震荡心灵
精致微型小说重温,绝对叫人震荡心灵永远的蝴蝶
(台湾)陈启佑
那时候刚好下着雨,柏油路面湿冷冷的,还闪烁着青、黄、红颜色的灯火。我们就在骑楼下躲雨,看绿色的邮筒孤独地站在街的对面。我白色风衣的大口袋里有一封要寄给南部的母亲的信。樱子说她可以撑伞过去帮我寄信。我默默点头。
“谁叫我们只带来一把小伞哪。”她微笑着说,一面撑起伞,准备过马路帮我寄信。从她伞骨渗下来的小雨点,溅在我的眼镜玻璃上。
随着一阵拔尖的煞车声,樱子的一生轻轻地飞了起来。缓缓地,飘落在湿冷的街面上,好像一只夜晚的蝴蝶。
虽然是春天,好像已是秋深了。
她只是过马路去帮我寄信。这简单的行动,却要教我终身难忘了。我缓缓睁开眼,茫然站在骑楼下,眼里裹着滚烫的泪水。世上所有的车子都停了下来,人潮涌向马路中央。没有人知道那躺在街面的,就是我的,蝴蝶。这时她只离我五公尺,竟是那么遥远。更大的雨点溅在我的眼镜上,溅到我的生命里来。为什么呢?只带一把雨伞?
然而我又看到樱子穿着白色的风衣,撑着伞,静静地过马路了。她是要帮我寄信的。那,那是一封写给南部母亲的信。我茫然站在骑楼下,我又看到永远的樱子走到街心。其实雨下得并不大,却是一生一世中最大的一场雨。而那封信是这样写的,年轻的樱子知不知道呢?“妈妈:我打算在下个月和樱子结婚。”
(选自《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大成》,江曾培主编,上海文艺出版社1992年5月再版)
阅读导引
记得好莱坞著名影星嘉宝有这样一个经典镜头:当她饰演的女王得知自己的情人被杀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当年许多观众都被这个镜头所震撼,因为他们可以从中作许多想像和猜测,并认为这是最能表现人物悲痛欲绝的感情的艺术手段。台湾作家陈启佑的《永远的蝴蝶》这篇作品,在艺术手法上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在这段口吻语调极为平静的故事叙述中,我们分明感受到了主人公因悲痛而滴血的心灵创伤。
故事很简单,“我”和樱子在一个雨天去寄信,内容正是“我”告诉母亲打算和樱子结婚的消息。然而为了寄出这封信,樱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突如其来的车祸把“我”从幸福的山顶拉回到痛苦的深渊。文章没有正面描绘“我”悲痛的心情,但字里行间读者不难读出来。事情已经过去好久,但“我”又站在樱子出事的地点,茫然无助,泪水充盈,眼前闪现的仍是当时的情景:樱子过马路去寄信,她像一只蝴蝶一样飘落在湿冷的街面。如同电影镜头一样不断闪回并永远定格在那一刻。文中的语句既含蓄又深沉,让人读了为之动心,如“虽然是春天,好像已是秋深了”,心情之悲凉可想而知:“这时她只离我五公尺,竟是那么遥远”,生死界线永远无法逾越:“为什么呢?只带一把雨伞?”痛悔之意跃然纸上:“更大的雨点溅在我的眼镜上,溅到我的生命里来。”心中的泪永没有停止。“其实雨下得并不大,却是一生一世中最大的一场雨。”人生中最大的打击,永恒的爱情,永远的蝴蝶。好文章如好茶,细细品味,才越发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