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散记
清晨起来，忽然听到了蟋蟀的鸣叫，望着窗外朦胧的晨色，有种莫名的愁绪。
许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清晨，父亲在院子里拾掇着行李，母亲在厨房忙着为我准备早饭。困倦的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拿着梳子坐在凳子上仔细地对着镜子梳理着秀发。
露珠从梧桐树的叶子上悄悄地滑落，滴在院子里洁净的水泥板上，碎成了一片晶莹的花瓣。初秋的微凉夹杂着空气的潮湿，一缕风拂过，沾着薄薄的寒意。母亲叮嘱说：到学校安心学习，别想家。说这话的时候母亲的眼神里流露出很多的不舍，但终究不再说什么，惟有目光的依依追随。
路边的杂草沾满了露珠，草丛里间或有蚂蚱迅捷的蹦跳，给荒芜的杂草带了了生机，翅膀的扑棱声很是响亮,顷刻便打破了清晨的寂静。融入阳光的恩泽，大地也显得精神了许多。秋天的早晨，阳光柔和明媚，沐在身上，仿佛洗去了黑夜的困倦和疲惫。迎着东边天际红彤彤的朝阳，舒展腰肢，呼吸清新的空气，如饮甘露。
思忖着那个令人向往却又神秘的陌生环境，茫然。此去是何年？心中这样想着，耳畔却回响起母亲的叮嘱和弟弟妹妹们的欢笑。看着父亲满怀希望精神焕发的样子，竭力遏制住离家的愁绪，但无论如何却高兴不起来。父亲回头和蔼地望着我，很慈祥地说：到那里好好和同学相处，有事就和老师说。我点着头，感激地望着父亲，心想：我没有事的，就是舍不得家，舍不得离开父母和姊妹。
学校的生活紧张又单调，每天早上到师部附近跑操，聆听着蟋蟀唧唧的叫声和师部滴滴答答的军号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陌生和不适。师部的菜园里有很多垂着丝瓜花，田埂上有种菜的士兵，没有声响，但却有闲暇的观望。
这所中学的位置处于闹市，但操场却选在了校外的幽静处，可谓是闹中取静吧．平日里学习很紧张，只有周末处于比较轻松的状态。如果想学习就到教室，那里有任课老师在辅导；如果想休闲，也可以到周边的郊区去游玩。但莘莘学子，终究是坐在教室里的时间多，尽管教室很宽敞明亮，桌凳崭新，但那浓浓的思乡情还是悄悄地弥漫了到了教室的每个角落。
时间如海绵，很多时候都是挤出来的。和同龄人相比，能在学校很顺利地读书，已经是很幸运了，更何况还是重点学校。出去游玩，也只能在考试结束的空余时间。
春和朋说，南山很好玩。于是我们就结伴去了南山。走了很远的路，才到了山脚下。说是山，其实也不过是个低矮的坡度很缓的丘陵，山脚的痕迹也不很明显，几乎看不出来。
几个女孩子说笑着很轻松地走上了山脊，四下眺望，看见附近半坡的柿树和酸枣，还有农田里收秋庄稼的农民。南山的风景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既不巍峨，也不秀丽，只不过是一道很狭长的名不见经传的蜿蜒丘陵而已。
大家闲散地往四周观望，发现山的南坡的沟坎里的空旷地带有几片红瓦房，瓦房之间有水泥路相互连接。在水泥路的两旁，还有排列整齐的高大白杨。路面上句户看不见人影，但却散落着一些枯黄的树叶。春说这是个兵工厂。我们几个都很吃惊，从外表看，仿佛一个很简易的农场，连个两层的楼房都没有。
春说这话的时候，我们都不由得恐慌地往一块靠拢了一些。我很惊惧地地向四周了望，惟恐稍不注意会从山的缝隙里突然冒出个头戴假发红眼绿鼻子的特务来。兵工厂里偶尔有车辆进出，但也是静悄无声，很简陋的车身，给人以深入简出的朴素感觉。
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什么。朋说，南山的西边连着涧水。于是，我们就沿着山梁往西下。西边的山梁上没有人家，也不见树木，只有一簇簇的荒乱的杂草。有人在这里放羊，只有寥寥几只，但却是黑色的。望着那低头啃草的黑山羊，忽然记起童年时代在探望舅家的路上误把黑山羊当做大黑狗吓得不敢动的情景来。于是，便不再看那山羊。
涧河的水有些浑浊，对岸河边的青石板上有女子在洗衣，那咚咚的捶布声，让我想到了外婆家小桥旁的皂荚树，还有衣服里夹杂的碎皂荚。河面上漂浮的泡沫，是否也把那殷红的皂荚豆的童趣毫无保留地珍藏在了河底？
撩着河水玩耍着，看河水缓慢地东流，秋水盈盈，已漫过河滩的鹅卵，河边的石版上有一些青苔，滑滑的。圆形的卵石并没有多少乐趣，虽然我知道它是经过了无数的风浪袭击，越过了太多的沟坎，但终究因太过的圆滑，没有情致。
我喜欢那些横亘在浅水处的扁平的小石块。凝望着清澈的河水，用手轻轻一掀石板，石板底下保准有一只醉卧的螃蟹。瞄准时机，急速地用手捏住螃蟹的两个钳子，任凭它苦苦挣扎，都相安无事了。但有时螃蟹也很狡猾，会趁人不防备很迅捷地把钳子卸掉，自己则潜入水草中躲藏起来，等到你发现的时候，手中也只剩下两个螃蟹钳子了。
它卸了钳子，疼吗？我常常捏着螃蟹钳子，痴痴地想。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也许，这是螃蟹的一种舍卒保车的一种求生逃命的方法吧？这让我忽然想起了“上帝是最公平的”的说法来了。
扁石块的妙处还不仅这些，如果玩累了，你随手拣起一个扁石块斜斜地掠着水面投掷，肯定会泛起一连串漂亮的水漂，那种景象，真的有趣极了。
有棱角的石头多在上游，而下游的石头多光滑圆润．那么中游呢？恐怕多是些既没有观赏价值又无朴实特性的鹅卵石了。所以，中游的鹅卵石一般除了做房子的边角石料外，没有多大用途。于是，它们就一直横在河床里继续接受风雨泥沙的洗礼。
许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淹没在了荒烟蔓草之中，但秋天那种独特的韵律，却难以忘怀。它伴随着岁月，历尽沧桑，终于沉淀成了清晰的影象：质朴而清新。
２００７.０８.２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