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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诗词] 微光 作者: 阿白白

part9

  她又看见那个女孩子了。
  女孩和以前每次梦里都一样,坐在医院的门口,旁边放着简单的行李,抱着膝盖,咬着下唇看着往来的人。
  太远了。模样很模糊。可是她又好象能清晰看见女孩发现有写着外地车牌的车子向医院驶来时发亮的眸子。
  但她晓得那光亮总是不能持久,在车子驶过女孩子旁边时,就会迅速熄灭。
  她知道自己会看着她一次次的点燃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看着她从早坐到晚,一直在等待,从白昼一直等到了繁星满天。从失落到抱着希冀到失望,最后到绝望。
  她知道,她就是知道。因为这个梦向来就是这样。
  可是这次,又好象有些什么不一样。
  该从早上就一直下的雨停了。虽然天阴阴,仿佛随时都会滴下水拉,但这刻确实是没有雨。
  为什么会这样?她隐隐觉得奇怪。
  更奇怪的是,她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的头发黑的象丝缎一样,身上也似乎带了微微的光芒,他走到女孩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女孩抬头看他,目光最后落在他伸出的手上,脸上露出浓浓的期盼和深深的胆怯。
  握住呀。
  她在心里喊。
  我不敢。
  女孩在心里回她。
  握住呀。
  她想大叫着冲过去让女孩千万不要放过,可是身子无论怎样都动不了。
  她急了,努力挣扎了起来----
  
  她张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天花板。
  黑色的。上面有一个个不规则的半透明圆点。
  熟悉又陌生。
  熟悉到她知道那些圆点在黑暗里可以放出微弱的光,而且排布是有规律的,是按星宿图排布的。
  陌生是,她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房间里打着暖暖的空调。
  她从被窝里半坐起身,只一动就觉得头痛的不行,象有一群人在里面跳街舞。
  “呃……”她呻吟一声,扶着头,视线对上床边茶几上镜框里的儒雅笑颜。
  雷煦明家。
  正常人的判断力在宿醉时没有消失,真值得拍手庆贺。
  她爬起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是蓝白色调的,最特殊是应该是它的桌几都有个大肚,而且用滑梯型的结构连接,也就是,不管什么东西在任何地方放下去,都会滑到同一个地方,无为而治的对日常用品进行随时的整理。
  “起来了?”雷煦明从笔记本前抬起头。
  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光着脚,眼镜松松的搭在鼻梁上,笔记本就放在他面前的玻璃几上。
  这样的他看上去象一个大孩子。
  她呐呐:“恩……”摸着脖颈的后方,这颗脑袋真不象自己的。
  “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恩。”她稍微迟疑了下,还是走了过去,一坐下就将整个脑袋重重的放到身后的沙发上,闭上眼休息了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他在笔记本上忙的东西,“你玩星际?”
  “是啊。”他答着,从身边捏起一袋闲趣扔给她,“饿不饿?”
  “我以为你是工作狂。”她和那袋闲趣大眼瞪小眼:“而且还以为你不会吃这些东西。”
  “我以前做游戏道具虚拟市场的,直到我爸身体不行才回来接欢场。”他很耐心的回答,将战局存档,伸出手替她推捏酸楚的脖子,“而且我也有童年。”
  “真让人难以相信。”她低头舒服的享受他的服务,“我今天才知道你也是个懒人。”
  “懒人?”他挑起一边眉,看向自己辛苦工作的手----懒人?
  “是啊。”她扯开一个笑容,比了比房间,“你选‘昼夜’,这是给懒人设计的。什么东西都不用拿了就记得放哪,反正殊途同归,最后到一个地方找就行。卧室的设计也是,床单什么可以比人家多放几个月再洗,哈哈哈,懒人最佳选择。”原本看他平时做事总是一丝不苟,总以为他是多有洁癖的一个人。
  他抚了抚额头:“差点忘了你是做室内设计的。”
  “晓得我的专业水准了吧。”她得意的笑,“昼夜的每一寸是什么样子我都了如只掌。”
  他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迟疑的开口:“因为这是你的设计?”
  她嘴里叼着半块饼干,有些反应不及。
  “你说的那个以前的好朋友就是TINA?”他吃惊,那个被媒体在疯狂推崇的新生代室内设计师居然是窃取她的成果,“你知不知道自己原本可以多出名?”报纸杂志说TINA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她努力的咽在嘴里的饼干:“还好啦。我对出名没什么兴趣。我只要拿我自己设计的那部分钱,至于其他收入,别人硬要送给她,我也没意见。你不要说出去哦。”她认真起来,原本就圆的杏仁眼瞪的更圆了。
  他看着她,明白她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他是真的想不出,连朋友背叛都已经无所谓,连将如此大的名利送出来都不放在心里的她,究竟被什么事伤得连感情都不敢坦白。可是又不能开口问,因为昨夜她说过,那太痛。
  她咽了咽口水,还是觉得嘴巴好干,就推了推他,“麻烦给我倒杯水。”
  他偏不走:“凭什么啊?给你倒水我有什么好处啊?”
  她一口饼干呛在喉咙了,剧烈的咳了起来,眼神指控的射向他。
  他似浑然不觉,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还将脸凑过来:“要不你亲我一下?”
  谋杀啊!她咳嗽愈加剧烈了起来,眼睛瞪的都快从眼眶里跳出来。
  他反而退开了,起身去倒了杯水过来给她。
  她好容易才把一口饼干咽下去,伸手去揭他的脸:“人皮面具下面到底是谁?”
  他笑着闪开,抬手抓住她伸来的手:“昨天被你拒绝,我就得失心疯了。”
  原本融洽的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
  陆繁星不知所措了的低下头,想抽回手,可是无法如意:“我们把昨天那件事忘了好不好?”
  “不好。”他学她孩子气的摇头,“昨天傍晚的事也就算了,昨天晚上……”他故意停了下来。
  好一会,她终于抵不住好奇的抬头:“昨天晚上什么?”
  “昨天晚上你对我始乱终弃怎么算?”
  她差点又让自己口水呛住:“什么什么啊?”
  “不然你以为我昨天晚上睡哪?”他无辜的看她一眼,“昨天有人喝醉,一进房间就对我这样又那样,我死力反抗,可是终于双拳难敌四爪,就被……唉……”
  “乱讲乱讲。你乱讲!”义愤填膺啊,豆腐都没吃到,还被冤枉叫鸭,“我昨天明明醉的不醒人世,就在下面车库有稍微醒一……”
  糟……原本想装都忘了的……想把所有说过的话都忘了的……
  “下面车库什么?”他眸色一换,嘴边又带上他惯有的似笑非笑精明的神色,看她又低下头想逃的模样,忽而话题一转,“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耶?”原本有些发闷的心又是一松,这男人,耍着她玩吗?不过这样也好,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
  “欢场老板亲自下厨,够给你面子吧?”
  片刻之后。
  “呃……你所谓的下厨就是煮方便面?”陆繁星对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泡面傻眼。
  “方便面煮的好也是需要火候的。”他将一个荷包蛋铺到她的面上。
  “也对。”她想想也有道理,乖乖开始吃面。
  他静静看着她,看她在热气里的脸,额上微微冒出的汗。
  她最怕说破。最好便是少说,以朋友之名行情侣之实。不说又是不行的,她会将脑袋越埋越深。所以只有扰一记缓一记。
  繁星是象涟漪一样的女人。明明已经荡到了面前,你一碰,她就退远了。所以只有碰一下就放,慢慢慢慢的,将这片池都围起来,她才不会再荡出去。
  “你不吃?”她抬头奇怪的问,点了点他的面。
  他长叹口气,拿起筷子:“没胃口啊……昨天被人鄙视了。”
  “鄙视?”
  “大哥说我太逊,第一次表白别人根本没听懂,第二次又把别人吓跑了。”
  “嘿嘿。”她咬面干笑,略过第二次,“来来来,分享下第一次怎么表白的,我还你个公道,看看到底逊不逊。”
  雷煦明精亮的眸子锁住她:“你想知道?”
  
  她其实不是那么想知道。
  在因为说错话,而被某人强行载到绍兴之后,她有些无奈的想。
  “为了表白你还要从杭州跑到绍兴?”她咂舌。
  他对她笑:“是不是突然发现我是个很浪漫的男人?”
  “是很浪费的男人,汽油好贵的。”她知道比较不应该,可是心里总控制不住的想,他第一次花了那么多心思,可对她却只是在路边随便说罢了。
  “是被你激的。”他点了点她的额头,“如果不是因为你昨天说的话,我也想给你特别点的记忆。”
  因为被看穿,她脸刷的红的,用手背擦了擦被他点过的地方,明明只是这样的碰触,她怎么会觉得紧张?她忙着转换话题:“然后呢?就这样在路边表白吗?”
  “不急。”他粲然一笑。
  他的这一不急,不急了一天,带她晃遍了绍兴县城里的景点。
  绍兴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平常一处出一名人,足以使该处扬眉吐气一番。可是绍兴历代名人辈出,到过此处游玩的名人伟士更是多如牛毛,偏偏它还毫无压人之气势,一切光耀轻描淡写,一切辉煌一笔带过。
  它不是可以一眼看穿的----它太隐涩了,隐涩地近乎直白。
  古人就已经几乎将这个城市填满了。
  它是名副其实的记忆之城。
  他却迟迟没将他的记忆展给她看。
  接近黄昏的时候,他带她到了周恩来故居。
  之前见那个人那次,是和心里的她告别;带繁星来这,是和记忆里的自己告别。
  他不是那么混蛋的人,喜欢上另一个,就将之前的感情归之为误会啊,兄妹啊,家人啊,是从那个人身上看见她的影子啊之类的借口。喜欢就是喜欢了,即便之后的自己再对当时有什么不理解,当时的状态也不会改变。
  很难说这两段感情孰轻孰重,只能说因为之前那次他知道她有两情相悦的对象所以没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但是也正因为都很重,所以他拿起一个,势必就会放下另一个。
  他是个很死心眼的人。一定认定了,就很难更改。
  “就是这里。”他坐在回栏上,眯着眼看了会儿夕阳,“我当时就是在这表白的。”
  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早已被和繁星的记忆覆盖,这里是最后一个点,从此后,任何地方都是和繁星的回忆,没有其他人的空间。
  “啧啧,跑到周总家表白,你大概也算天下第一人了。”
  他垂睫笑笑。
  “怎么表白的呢?”她装着很好奇的问。
  “我给她将周恩来和邓颖超的故事。”他略略抬了抬手。
  “讲讲。”虽然胸口有些胀,她还是笑着。
  “其实邓颖超不是周恩来第一个女朋友,周恩来在国外的时候有过一个才貌双全的女朋友,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了。随后周恩来才和邓颖超在一起。很多人说,周恩来没有抛弃邓颖超只是因为他人格上的完美,国外的张姓女友才是他的最爱,可是我觉得……”
  等等。“你当初是这样和她说的?”她狐疑,非常狐疑。要是这样的话算表白,被甩是活该。但是胸口的胀痛不知何时已经消开了。她明白他的意思,这个男人呀……
  他皮皮笑开:“当然不是。”
  她白他一眼,就知道。
  “就是说了日内瓦会议时候的故事,他出外,正是海棠花开的季节,她压花给他寄去,百忙之中的他也压了郁金香寄了回来……”
  她听过这段故事。可是听他娓娓道来,还是津津有味。
  他诉着,眼里只有她。
  很少有人能够一次爱对,初恋没有失败过的人是幸福的。但是并不代表失恋的人就是痛苦的。
  空气没什么值钱,直到失去空气。
  只有失过恋,才更明白爱的可贵。
  失恋,是起跑线上那声枪响,或许让人震耳欲聋,更或者射在心口让人鲜血直流,也不过是爱情起跑的一个讯号罢了。
  只是当时的他不理解,或者说,很多人在当时都不会理解吧。
  正因为失败过,他才知道自己错失在哪,便更知道如何好好把握这段感情。
  “……总理也并不是一次爱对的,他对他的第二次爱,表明心迹的时候写了一句话……”
  她听过,她转过头深深深深的看进他的眼里:“我向着阳光,向着爱,走来。”她脆脆的声音和上他温温低低的嗓音。
  阳光在他的发上跳跃。
  她看着他,带一点点的焦躁和哀愁。明明阳光就在眼前,自己可有胆量伸手去迎接?
  
  初初喜欢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的专情。
  纷纷攘攘的走过多少年,以为自己早已经看清世间男子的劣性,于是懂得该玩的时候就玩,懂得怎么玩。
  也早就让自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不再对男人的专一有丝毫信心。
  可是没有想到会遇上这样一个人。
  颠覆她所有的想法,劈开那片阴霾的天,露出一丝天外的光。
  她是如此的贪慕那束光,可是又告诉自己,只要看着,便会满足,从来未曾想过,光会有照耀到自己的那一天。的7b13
  太习惯黑暗,让她对光明渴慕又害怕。
  并不是害怕被烧伤,而是害怕若有一天,上天又将这束光收回去,习惯光明的她如何面对自己再度坠落于黑暗的事实?
  “在想什么?”他屈起修长的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眉心。方才买药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走神,低着头露出夹藏着苦恼与希冀的脆弱表情。
  “烦恼我的晚饭该吃什么。”她扁了扁嘴,很苦恼的样子。
  “吃药。”他抬起另一只手让她看写着“XX药房”的塑料袋。或许那天她宿醉未清真不该带她跑那趟绍兴,以至于造成了她的感冒。
  “其实感冒也不错。”她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听说[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才不感冒,会感冒说明我不是,咳咳,[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哇哈哈哈哈哈。”她边走边仰头叉腰嚣张大笑。
  “用这种方法证明自己是不是[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的人才最[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
  厚,这个男人怎么回事?她那么努力的要让他不歉疚,他居然不给面子,还拿话毒她。“那要怎么样才证明自,咳咳,自己不是[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啊?”
  “中国历史人物里谁最欠扁?陆小姐,请迅速回答,一、二、三,时间到。”他很遗憾的看她一眼,“你是[内容被过滤,请注意论坛文明]。”
  “啊?”哪有人这样的,她题目都没听清楚。
  “答案是扁鹊(缺)。”他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叹口气,天才真是寂寞。
  乌鸦从她脑中哇哇叫着飞过。如果是漫画,应该再给她画上一颗硕大的汗。
  “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她白他。
  “我本来就不是在说笑话。”他扶了扶眼镜,奇怪的看她一眼,“小测下你的智商而已。”
  “我……”一口气差点提不下来,她气不过的拿手捶他。
  手被他笑着在空中拦截住,顺势一转,握在手中,一起放入他温暖的大衣口袋。
  风很凛冽,空气也很冷,可是在他袋中握的紧紧的两只手却热出汗来。
  “这样很奇怪哎。”她看了眼没在袋中的手,看了眼他。
  “我不觉得。”他理直气壮的近乎无赖。
  她觉得自己是如此卑劣。明明贪恋他的温暖,却迟迟不给他回应,明明不想这样拖延他,却总是不将他推开,只是自私的卑鄙的理所当然的汲取他给的水晶般透明的感情。
  “咦,前面怎么了?”前面大厦下拥挤的人群给了她借口,快走几步,脱离他握着她的手。
  不诚实的孩子。他在心里叹口气,跟了上去。
  人群正在越聚越多,惊骇万分的对着大厦上指指点点。
  她仰起头,冬日的暖阳刺进她眼里,有些痒有些酸,她闭了闭,再睁开时只开到了一半,少敛了许多光,于是大厦上的景观便进入了她有些湿意的眼里。
  一个女孩子跨出了铁栏,坐在楼边上。
  风撩起她的长发,在她身后飞扬成妖艳的形。
  女孩的嘴在轻轻张合,似在唱些什么。
  她看不见她的眼神,但是可以感觉到。
  那是虚空。
  不是厌世,而是无视。
  什么都不再有意义,什么都进不了眼里,死亡是种幸福。
  死亡如此美丽。
  陆繁星似感觉到身体里一部分的自己在慢慢往上升,飘起来,一点一点的靠近楼顶的那个女孩,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往大楼里走。
  眼前蓦然一黑。
  背后靠上一具温热的躯体。
  有人遮了她的眼,有人从背后拥住她,有人在她耳边,用温沉如远古乐器的声音对她说:“那是她的人生,和你没有关系。”
  他拥着她走:“你不用看路,有我。”
  一步一步的走出别人的生命,走进自己的故事。
  她什么都看不见,唯一从指缝中漏进来的,在她前进的方向,细细茸茸暖暖的,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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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下颚线条非常完美,坚毅而不尖刻,温柔中又带着韧劲。
  陆繁星靠在钢琴上,单手支着颊,看着雷煦明的侧面。
  “想听什么?”他打开琴盖,问道。
  “咳,随便。”她不甚在意的回答。
  之后就看见他在琴键上乱按一通,毫无章法,制造出噪音。
  “这是什么?”她傻眼。
  “随便。”他很认真的回答。
  她噗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浅浅笑开,手指在琴键上熟练移动,是《OUT OF THE DARKNESS INTO THE LIGHT》。
  温暖空间里,有花在冬日绽放。
  这样的男人呀。
  这样一个男人,有男人的成熟,有男孩的天真,有任何一样她梦想的东西,她如何可能拒绝得了?
  在他那天打开天窗,带她看星星的那次,她握了他的手,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彼得潘敲开温迪的窗的时候,温迪是冲动握了他的手,于是有了之后那段美丽的经历。
  是冲动吧,或许吧。
  心里那个冲动决绝有些狠劲的陆繁星醒了过来。
  死了死了,就赌这一把了,再死一回她也认了。
  “我今晚住在这里好不好?”
  她的声音割开音乐的宁静。
  音乐陡然停止。
  他停下手,微仰起头,深深,深深,的看她。
  空气似乎一碰就要裂开。
  他笑了。
  风吹过她心湖,带起涟漪。
  他顶了顶眼镜,垂了下眸,又迅速锁定她,眸光深处闪着火光:“你有心理准备对我的清白负责了吗?”
  
  “你有心理准备对我的清白负责了吗?”
  他的眼神肆无忌惮,他的语气慵懒,他翻下琴盖,转回了头,低垂着眼,似漫不经心的抚着琴盖的边缘,缓慢而性感。
  他不玩感情游戏,他执着于心与身的统一,若是她点了头,许下的就是一生的诺言。
  她知道,她都知道,所以这声“是”,她不可能是轻易许下的。说了,便是有一生携手的决心。
  “我……”她声音不知道是因为燥热、歉疚还是紧张,有些沙哑,“我不是第一次……”
  她清楚他对sex的洁癖,说出来的时候心里一直惴惴。
  几年末日的生活,早让她将追逐乐子当做唯一的生存目的,心理也是,身体也是。一直以为世间男女都是如此,沦落便是了,没有想过会遇上这样一个人,让她在此刻觉得自己肮脏卑劣。
  他会不要她的他会不要她的……
  心里有个声音踉踉跄跄。说出这句话后,她紧张的几乎窒息。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带着侵略,拉过她的手,轻轻啃咬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太好了。起码我们当中有个人是知道正确流程的。”
  热气从她的手指传遍她全身,暖了她僵了的身子,松了她憋着的气,红了她的脸。
  她知道自己被真正驯养了。
  他细细吻着她的手,吮着她的指尖,琥珀色的眼睛放肆的在她身上游弋,似用目光爱便她全身。
  有酥麻爬上她的背,她扯回手:“够了哦。”有完没完哦,他当她排骨啃呀。
  他站起身,热气逼近她,他拉起她就往某个方向走。
  “干吗?”她狐疑的看着前进的方向,再看了看窗外的天,还亮着哎。那个方向好象是他的卧室哎。
  他回过头,脚步并没停,眸中带着挑逗:“让你染指我啊。”
  “我是说今晚哎……”太阳还没下山,晚饭还没吃,饱暖都尚未解决,这家伙已经思淫欲了。
  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紧,声音低沉沙哑性感:“我等不及了。”
 
  “知道将一颗糖放在一个饿了很多天的人面前有多危险吗?”他将她抵在卧室的门上,热热的喘着气,脸逼近她,每说一个字便会含着她的下唇,“何况你还告诉他可以吃……”
  “有多危险?”她状似不知的对他笑,带着媚惑,上下唇一合,咬了他的上唇一记。
  似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呻吟,近乎疯狂的吻住了她。
  “我在生病……”她推开他,她是真的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感冒不该传给他。
  “那我们一起来得爱情这场病好了。”他笑着,拉起她抵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颈后,又狠狠吻住了她。
  “前天晚上睡在你身旁我就一直只想做一件事。”他低低的喘着,手从她毛衣的下摆伸进去,研摸着她腰上细腻的肌肤。
  他想要压住她,狠狠进入她,在她身上画下自己的印记。他也是男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冲动,但是控制不了精虫作祟时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怎样深入她,怎样沉入她的柔软,怎样用各种他从传统媒体上知道的方式爱遍她。
  她的背脊上串过一阵兴奋颤抖,响应着他的爱抚,还要用不稳的声音答他:“呃……什么事?说来听听?”他柔软的发丝拂着她的脸,让她有心痒难耐的感觉。
  他诱哄着她不要分心,回应他的吻,置在她腰间的手一点点的上爬:“不如我做给你看。”
  当他温热的掌深入她的内衣罩住她的圆润时,她促促呻吟了一声:“呃……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他充满诱惑的看她:“我坚持。”
  她任他剥去她层层的衣物,呼吸紊乱:“正常流程、正常流程我们不该在这了……”
  他似是刚刚发现自己与她还在卧室门口,停下了他越吻越下的唇,扒了扒他向来整齐的头发,低咒了一声。
  “哈哈哈。”她居然大笑起来,“我才知道你也会骂脏话。”
  他又咒了一声,抱起她抛到床上,优雅的脱起衣服来。
  她看着他慢条斯理的甩开眼镜,脱去套头V领毛衣,解开皮带,抽出来随意的扔在地上,扯出塞进裤腰内的衬衫,一颗一颗缓慢慵懒的解开扣子。
  他的眼神没有离开她,解扣子的时候也是,那样温柔而细致的动作,他想要碰的对象应该不是扣子。
  她口干舌燥起来。
  她看着他敞开的衬衫里露出的精壮身材,扁嘴抗议:“你剥夺我的乐趣。”
  “下回你来。”他坐到她身边,倾身吻她的眼睛,“我是不是该让你闭上眼睛。”
  “为什么?”她喜欢看他。
  “我不想你看见其他人。”他摘了眼镜,不希望她透过他的脸看见其他人。以前不在意的,喜欢上了就会在意。
  这个男人呀……她笑了,做了一个用拉练把嘴巴拉上的动作:“那我是不是不能发出声音?”
  “我只听的见你叫。”他吻下她的唇。容不下其他人。
  “我也是。”她拉下他。
  他强硬的身体覆在她身上,每一寸都紧贴着,他的视线和往常不同,如此的炽热和强悍。她能感受到他的炙热,贴在她的大腿处,微微颤动着。呃,相当可观。
  他温热的掌与柔软的唇,一寸寸的向下蜿蜒,额,鼻,唇,颈,胸口,肚脐……
  她浑身一震,逸出一声轻吟:“拜托,你根本不象第一次。”
  他抬头对她性感一笑:“只能说我具有非常高的自学天赋。”
  懊恼自己如此被他摆布,她一个翻身,骑在他腰间:“不如不要等下回?”他尚有裤子让她为所欲为。
  不等她回答,她已经开始了她的反攻。
  将他方才做的一一炮制,密密巡过他的每一寸,将他原本已经着火的身子煽出绚然的火光。
  他快爆炸了。
  他全身绷紧,鼻翼扇动,额头冒出汗来。
  他的呻吟如此性感,她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诱惑谁了。
  他感觉到她的手轻巧的拉开他的裤子拉链,绵绵从拉链开处滑了进去……
  他重重的抽了一口气,反身压住她。
  “我还没玩够。”她双颊酡红。
  “下回。”他急急回复,周身覆满了汗。
  他密密挑逗她的欲望,试探她的柔软与湿润,急燥的将自己的最刚硬的地方抵着她最柔软的住所。
  她也很急,从来未觉得自己如此饥渴,虚空等着他的填满,他的随便一个碰触就让她亢奋不已。
  他却在这刻停下,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行……我现在太大,太冲动,会弄伤你……”
  这个男人呀,即便额边因为克制布满了汗,气息早已粗到不行,想到的还是她。
  叫她怎样放开他?叫她如何放的开?
  她的眼眶微润,仰头轻咬他的喉结,下身往上一挺。
  她是存心要他疯吗?
  一个男人能忍受的也就只有那么多了。
  他发出一声低哑的吼叫,狠狠的,带着野蛮的挺进她。
  压抑许久的欲望一惊释放,便很难控制。
  他在她体内不可一世的横冲直撞,毫不留情,也无法留情,他早已失控了。
  她是他的。
  满心满脑都只有这个让他幸福狂喜的念头,身体上的是无尽的欢愉。
  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只想给、给、给,将一切给她。
  她没安全感,他给,她没亲人,他给。
  他的节奏是如此疯狂,在她最深处紧密的猛烈的侵犯着。
  她是他的。
  终于有一个人让她有了归属感,她的身体在他摆布下布满狂喜,她圈住他汗湿的背,快承接不住他给予的。他是如此强势。
  身体快到极限了,昏昏沉沉的脑海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千万不要小看积压了三十多年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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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0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蒙中醒来就看见了他侧着身支着头专注的看她。
  “早。”她打了个呵欠,睡得好饱。
  “早。”他绽开笑,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她眼角的东西。
  “几点了?”她看了看窗,天有些泛白了。
  “还早,再多睡会儿。”
  “恩。”她又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听话的闭上眼,可是总觉得有视线胶在自己的身上,回过头,果然又对上了他的琥珀色的眼,“你不睡吗?”
  他伸出手将她拥近自己,让她光滑的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下巴搁在她小巧的肩窝上:“睡不着。我和自己说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就好,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够,还不够。” 就这样一眼一眼的看到现在。的e2c
  心里逐渐满溢出来的是什么?她慌张的拿双手去接,但是还是满出来,如何都捧不住,悄悄的在眼眶边聚集。
  在所有人放弃她,她自己都放逐自己之后,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给她如此真的感情?
  “我不够好。”她一定要和他说清楚,她真的不够好到配得上他的优秀。她怕有一天他发现她没有他感觉里那么好,会放弃她。
  “我觉得够就好。”他挪了挪位置,更贴近她。
  “我很会花钱。”经常花到一分不剩,三十来年的生命里毫无积蓄。
  “我会赚钱。”蚂蚁就是为了配合蟋蟀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不会做饭。”但凡能显示妇女操守的,她一样都不会。
  “我会就好。”他替她抚平眉心。
  “你会?你不是只会煮方便面吗?”她很怀疑。
  “我们可以一起学。”他答的很顺,他们有很多以后,他一定有一天会学会,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天天吃欢场,或许他家开饭店就是为这个原因而存在的。
  她所有焦虑,他都可以替她涤去,只要她留在他身旁。
  “我不会学哎。你要知道,我个人四项基本原则是,走路基本靠飘,看书基本看瞄,吃饭基本不烧,男人基本不挑的。”她压下不安,玩心又起,眼睛弯得媚媚的。
  “男人基本不挑?”他咬了下她的肩膀,对这条表示强烈置疑。
  “是啊,不然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啊!”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你完了。陆小姐,你完了,我会把你拆成一块块骨头的。”
  “哈哈哈,”她笑喘,之后是紊乱的呼吸,“……雷……先生……只有狗狗……才用嘴巴拆骨头……”
  雷先生很忙,没空答话。
  “……我们这样……是不是算狗男女……”
  他无语,抬高身子封住她爱乱说话的嘴,这个吃饱撑着型。之后是再一轮的,向下,再向下。
  蓦然,他的动作一滞:“这里为什么会有伤口?”
  他修长的手指停在接近她心口的位置,非常危险的位置,那道疤痕如此触目惊心。
  “切水果不小心。”她轻描淡写的答。
  没有人会切水果切成这样。该是又和她不想说的以前有关吧,他轻吻上那道淡白色的伤痕:“疼不疼?”
  “我忘了。”是真的忘了,年代太久远,肉体上的痛早就忘的一干二净,更何况能看见的伤口都不是最痛的。
  她拉下他的身子,用最有效的方式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那夜之后,昼夜还是以24小时轮换,天上也没多个太阳,可生活对她来说,好象完全变了一样。
  生活在她眼里如此灿烂若夏,她满怀感动的将它捧在手心。
  那夜之后,她搬进了他那号称“只要多个女主人就是完美”的公寓。
  她的行李少的让他吃惊:“也就是说,这个包就是你所有行李?”
  “对啊。”她回答着从她的宇宙大包包里取出一样又一样东西,牙刷,毛巾,笔记本,充电器……最后是一个很大只的白瓷的猪型储蓄罐。
  “这是什么?”在一旁早被她能在一个包里放那么多东西吓呆掉的雷煦明终于醒了过来。
  “储蓄罐啊。”她很鄙夷的看他,眼神真是越来越差了。
  “你要存钱?”
  她摇了摇手指:“不是我,是我们。先生要多多惠顾哦。”以后有一天,储蓄罐被塞的满满的时候,她会告诉他她的梦想,但不是现在。
  以后,多么温暖的一个词语。
  她想着,脸上便浮现了暖暖的笑意。
  他还是一样对欢场任何事都亲自过问,但是给自己划出了假日和周末。
  他原本想用这些日子陪她四处游玩,可是她却摇了摇头。
  “我喜欢呆在家里。”
  四处走的感情太累太容易疲倦,其实她一直向往着两个人泡一壶茶,各自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偶尔抬起眼就能看见对方----就象现在这样。
  “怎么?”他逮到了她偷瞄他的视线,讶异的问。
  “没见过帅哥啊。”她给他一个“怎样”的皮皮表情。
  他桃花眼微微弯起:“那多看几眼。”
  她做了个鬼脸,笑着又垂头看起手中的书来。
  他却不放过她了,将玩了一半的游戏存档,挨了过去:“在看什么?”
  “言情小说啦。”她推开他放到她肩膀上的脑袋,“玩你的游戏去。”
  “不要。”他很干脆的拒绝,“我也要看。”
  是谁说他以前是少年老成来着?搞的他现在老的这么快象老年痴呆一样。她叹了口气,将书本反过来盖在膝盖上:“不适合男人看啦。”
  “不会的。”他摇头,去抢她放着书,“我感情很细腻,很适合的。”
  “少来。”她笑着将书往旁边一藏。
  “给我看啦。”他探过身去取。
  “好啦好啦不要闹啦。”她一只手顶着他的胸膛,“有人是不是又该去烧饭了?”
  他依然维持着半跪着,双手支在她身旁的姿势,瞄了眼墙上的挂钟,有些悻悻的起身,往厨房走时还有些不甘愿的回头:“那下回给我看。”
  她无声的笑了起来。
  她开始认识到他的另一面,家中变故后就悄悄藏起的那面,象个孩子的那面。他会为游戏中的失利小声诅咒,也会在游戏中打到了好东西就兴冲冲的向她献宝,会睡懒觉,偶尔会打呼。
  他也熟悉了她的另一面,爱静的那面,不用嬉闹来伪装的那面。私下里她不大爱说话,喜欢看书,喜欢画图,喜欢微笑,不喜欢大笑。平常若是大笑了,一般是想掩饰什么或者化解尴尬。
  他果然做到了当日答应她的,自己动手学做饭,于是欢场的厨师们就天天遭受到了骚扰。
  “先放臭豆腐还是先放青椒?”
  “油?应该要放油吗?”
  “等一下,热气熏到我眼镜了。”
  “50克?见鬼,我怎么知道多少是50克?”
  “刘师傅,请用普通人能听懂的话告诉我。什么是过一下水?过一下是多少秒?”
  那边的厨师濒临崩溃,可怜兮兮的建议:“老板,不如我们找个代表去你家烧?”
  “算了。”他扒了扒头发,有些挫败,“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先试试,星期一上班再请教你们。”
  那边的厨师们一听解脱是喜极而泣,这边的雷二少爷对着锅碗瓢盆干瞪眼,只能随便的将菜色组合,胡乱弄弄熟就做数,指不定还算上道创意菜。
  在他将一道黑的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的菜装盘时,眼角瞥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人。
  “怎么了?”他放下锅子。
  她摇了摇头,浅浅的笑。
  事实上,她站了好一会儿了。看着他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身影,不知怎的,想起记忆中的一个形象来。   
  “我以前经常看见一个女人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而男人在外面悠闲的看报纸抽烟。那时候我就觉得,当女人站在流理台前的时候,她这辈子就完了。”她走到他背后,怀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她闻见他身上沾染的淡淡的油烟味道,以前她很不喜欢这个味道,可是在他身上,居然觉得满好闻的。
  他微微转头向后,垂眸看她:“我不会让你完了的。”不爱烧,他来就可以了,他不会让她做不喜欢做的事。
  她将额头抵着他的背,用力撞了几下:“你真是笨死了----”话音顿了顿,转小声,“我可以为你完了。”
  “繁星----”他猛然转身,抓进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里冲满了狂喜。
  她虽然在外爱闹,但不善于表达自己真正感情,他是知道的,所以也从不强求。喝醉那次不算,这几乎是她说过最露骨的话,在清醒的时候,在她自愿的时候,第一次的向他诉说着她的心。叫他怎么不欣喜?
  她掩饰的咳了咳,受不了的将他的脸推向一侧:“不要乱得意,其实我是怕吃你弄的那些东西。觉得既然要死,死在自己手里会比较好一些。”
  “我不介意。”他将她用力抱紧,腻在她肩膀上,开心的不在意她说什么。
  “让开啦。”她推着他,有些喘不过气,“我饿死了。”
  他不舍的放开她。
  她走到流理台前,看了看在这个屠菜大师手上幸存的菜色,很快就有了打算,操办了起来。
  “你会?”他有些吃惊。
  “我总要确保自己任何情况下都不饿死。”她很熟练的切着菜,“比如,在有菜,有米,有柴,有灶的情况下,不会需要吞生的进去。”
  “你说过……”
  她自嘲的笑了笑:“有人曾经告诉过我,要想让男人进厨房,除非你坚持自己不会烧,不然就不可能。”多悲哀,只要一会,厨房就是女人的责任。而她,即便知道这个道理,还是自投罗网。
  他握住她的肩膀:“我们订张表好不好,把家务排一排,该谁做就谁做。”
  “那是当然。”她举着刀回头,装得凶巴巴,“你要是敢偷懒就等着下锅好了。”
  说自己不会,并不是不愿意烧。为自己喜欢人下厨是种幸福,但是不是义务。多少女人在厨房中辛苦流汗,指不定不小心还会流血,可是却只换来男人心中的理所当然,觉得这就是女人该做的,他们就该翘二郎腿喝喝茶就是。
  便是为了这个原因,即便会,也是要说不会的。
  不过这个男人不同。身后的这个男人不同。她知道,她就是知道。因为他说他不会让她完了,他说过的,都会做到。
  “说不定这些只是卖相上差一点。”她烧菜,他没事做,就端起自己方才的成果异想天开。
  她笑睨他一眼,吐槽道:“不是差一点吧。”
  “喂,做人不要赶尽杀绝。”他故作严肃。
  “好啦好啦,我尝尝。”她拔了双筷子出来,准备试菜。
  若是以前,这样的菜,有选择的时候,她是不会碰的。
  两个人历来坚持的一些东西都在改变,悄无声息的,没人发现。
  
  但是另外的一些改变,明显到旁边的人都发现了。
  这天雷煦阳就一屁股坐上雷煦明面前的办公桌,倾身接近他,边上下打量边啧啧称奇:“有诡异,真的有诡异。”
  桌前坐的这个人明明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弟弟,明明没见到才没多久,但是好象怎么会有很久很久没见的感觉。
  “上了是不是?”既然是兄弟,就不拐弯抹角了。
  雷煦明扫了他一眼。
  雷煦阳一击掌,果然。
  难怪总觉得今天看见他,跟了他好多年的锐气都被隐了起来,又恢复了十几年前他二十来岁时的温文圆滑,内敛而不阴沉。
  不过狐狸还是狐狸,只是从白毛变成骚包的红毛罢了,本质上并没多少差别。
  “也就是说,之前你的阴阳怪气都只是阴阳不调的老处男综合症?”雷煦阳摸着下巴思量着。
  雷煦明似笑非笑的又看了他一眼。
  雷煦阳啊啊大叫起来:“老二,有没有搞错,一般人第一次破身被人这样调侃,哪有看人看的象你这么阴险的,好歹也应该给点羞涩难为情脸红的反应嘛。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血液循环不好。”
  “什么血液循环不好?”正走进门的人陆繁星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进了门递给雷煦明一个笑容,看见雷煦阳坐在桌上,“雷大也在啊。”
  “不要叫我雷大,难听。”雷煦阳一脸大便,跟这个女人说过好几次了,她还是这样叫。他情绪不佳的看着她,忽的眼睛一亮,刚刚调侃雷煦明一点成效都没有,没道理调侃女的也没什么反应吧:“哎,我们家小雷猛不猛啊?”他这刻完全忘了第一次遇见繁星时所受的震撼。
  陆繁星愣了一下,旋即甜甜笑开,哥俩好将手肘放在雷煦阳肩膀上,和他商量:“猛啊。你要不要自己上阵体验一下,我不介意的。”
  我呸呸呸。“老子对男人或者乱伦一点兴趣都没有。”真没意思,都不来点正常反应。
  “唔。”陆繁星点了点头,绕到桌后,坐在雷煦明凳子的把手上----雷煦明一只手拿着文件在看,一只手很自然的缠上她的腰际,仿若那天生就是他的位置----对雷煦阳勾了勾手指,“来,大雷哥,我们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听起来好象有阴谋。
  “中指弯曲扣在桌上,其他四个指头也都不要离开桌子放好。”陆繁星边说边示范给他看,“然后其他三个指头不离开桌子的情况下,把无名指举起来……对,无名指……哎……你怎么半天都拿不起来呀……”
  雷煦阳试了半天,终于放弃:“拿不起来又怎样。”
  陆繁星给他一个很珍重的眼神:“嫂子真惨。”
  “什么意思?”
  “你肾亏。”
  “你随便说我就要信?”这个罪名太大了。
  “十指连心,一个手指掌管一个器官,无名指就意味着肾。不信问小顾。”她有医生撑腰。
  雷煦阳“切”了一身,从桌子上起身:“不跟你们闹了,我先去接宝宝了。”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在门外停了下来,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马上甩下,一路喃喃安慰自己道:“不会的,肯定是又被耍了,绝对不会的。”
  雷煦明看完手中的文件,看了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吧。”
  “好。”她暖暖的笑。
  他是要带她去参加他朋友的婚礼,据说是很多年的朋友。
  他和她提起的时候,她皱了皱鼻子:“不好吧,我不认识哎。”
  “我包的红包比较大,不是两个人去吃赚不回来。”他拉着她的辫子,俯身啾了一下她翘翘的鼻子。
  她很容易就被说服了。
  喜宴摆在西湖边的大华饭店。
  跨出车门就可以看清楚站在饭店门口的新人的模样。
  新娘子穿着一件剪裁很简单大方的婚纱,裙摆是鱼尾式的,英姿飒爽又不缺柔美。
  新娘妆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不论原本的模子,在最值得纪念的一天都可以做最美丽的自己。
  新郎也很俊朗。
  新郎抢在新娘前面握住了雷煦明边道“恭喜”边伸出的手。
  陆繁星也在一旁探出头,祝福道:“新婚快乐。”
  新郎听见她的声音,眉头皱了皱,握住雷煦明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用力摇了摇。
  雷煦明扶了扶眼镜,无声笑开,轻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呀,你声音跟我好象。”新娘很是兴奋,捧花一丢就抓住繁星的手。新郎忙手忙脚乱的去接捧花。
  陆繁星笑着偏过头瞥了身后的人一眼,对新娘眨了眨眼:“真是太巧了。”
  “喂,雷,你还没和我说新婚快乐。”新娘爽朗的笑着,放开繁星的手,和老朋友讨起祝福来。
  雷煦明无所谓的拉了拉嘴角:“我的红包会让你很快乐。”
  “哈哈哈哈,够爽快。我最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了。”
  “咳。”新郎面色不善的咳了一声。
  “哎呀,我随便说说的啦。”新娘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这小子还是一样爱吃醋。
  恰巧后脚又有一批亲友到了。新郎新娘又忙了起来。
  “那先不招呼你们了,你们自己里面找位置坐哦。”新娘很简单就把他们打发了。
  他牵了她的手走进去,在门内红单上签了名字,之后新人的一个亲戚领着他们到了有他们名字的桌上。
  “大王,妾身真是服了您了。”她坐下后就略带调侃的斜他,“由来只闻新人笑,有谁见过旧人婚礼,而且还带新人参加旧人婚礼,大王您可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啊。”
  甚至不用听新娘是怎样称呼他的,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个新娘子,在他过去的生命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了。
  只是好奇怪,看见他原本喜欢的人,她一点醋意都没有,无波澜的,便接受了这样一个在他过去生命占了很大分量的人,甚至可以说她有些喜爱她,喜爱她的开朗和不扭捏。大概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感情太纯太干净了,不会掺任何一点杂质,所以她才毫不担心他会对以前有拖泥带水的牵连吧。
  他倒了杯茶给她:“这样说话累不累?”他是知道她的,一到人多,就反射性的会神经亢奋起来,会爱闹,但是如果没有人,让她坐在那一个星期不说话都不会有问题。很矛盾极端的两面。
  “不累。”她玩的正起劲呢,“大王,你拿这杯酒给妾身,是要赐死吗?”
  他稳稳的喝茶,丝毫不受她影响。
  “唉,以色侍君者,色衰而爱弛。这是美女千古不变滴宿命啊,妾身明白、明白……”她演的越发开心了,哀怨的看他,“大王,妾身不怪您,怪只怪妾身穷,用不起SK-II,保养的不得力……”
  他一直静静的瞅她,看她的演的尽兴,看她玩的开心,他嘴角的笑就那么自然的停伫着,猛的,他向前一倾,在她掀动的开心的唇边啾了一下。
  “啊!”后面的一连串台词都忘光了,她捂着嘴角圆睁眼睛看他,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太不要脸了。
  好多早早到场入座老人已经受不了刺激的张大嘴巴目瞪口呆了呀。现在的年轻人啊……唉……想当年他们多么的含蓄……
  他的手指摩上她脸上浮出的两朵红晕:“繁星,你是在脸红吗,为我?”她向来不脸红的。她总是让自己活的象豁出去一样,什么都不在乎就什么都不会上心,自然不会有难为情难堪害羞之类的情绪,可是现今她有了,是不是代表着,他可以放心的期待与她的以后?
  “乱讲,是空调开太盛了。”她嘴硬着,红晕的颜色却更深了。
  他嘴角的笑更深了。
  她拍开他摸上瘾的手:“别乱摸。”
  他收回手,垂眸笑笑,喝了口茶。
  他们这桌人都还没来,她无聊的看上名单:“雷煦阳,苏宝意……苏宝意是嫂子的名字是不是?那苏宝言呢?”
  “嫂子的妹妹。”
  “哦。”她应了声,继续看名单,无意的一眼,看见了最上方不起眼的新人名字,呼吸滞了一秒。
  刹那间,她好象又闻见了那曾经让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摆脱掉的消毒水味道。
  大四的那年,她在医院里度过了她的整个夏天。
  当她穿着条纹的病人服坐在盘坐在病床上,看窗外没有任何鸟类飞过的天时,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在那呆一辈子。
  她是被送去治疗抑郁症的。
  她在那好几月,没有人去看过她,没有人找她----也许有找她,但是她不知道,因为她的手机在住院的第一天就被她扔进了医院那口古老幽深的井里。
  她每天需要吃很多药,Thorazine,Haldol,Clozaril,左洛复,斯诺斯,佳静安定等等等等,刚刚开始的时候甚至要接受电痉挛治疗。
  此外还要接受心理辅导。
  心理医生让她卧床,每天都要坚持写日记。
  效果都很差。
  因为,她根本不想好。
  放松的傍晚,难熬的白昼,黑暗的黎明,周而复始,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开口向她说话。
  那个人是住在一楼重病房的一个病人。
  之所以会看见那个人,是因为她每天半夜醒来,就会悄无声息的走出病房,走到住院部外的秋千上坐着,而那个人的病房窗户,正在秋千旁。
  那天和往常一样,她坐在秋千上,打发黑夜到黎明的漫长空白。
  “秋千有那么好玩吗?”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声音并没有吓到她,她甚至毫无反应,依然垂着头坐在秋千上。
  “我好象都每晚都看见你。”那个声音又说。
  她转过头漠漠看了躺在窗内病床上的他一眼,又转了回去,语调毫无起伏的:“你……好吵。”她的舌头因为长期没动显得迟钝了。
  ----“你的声音和她好象。”
  在她几乎以为他不再会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了一句,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她没有答话。
  他就没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天的黎明来的特别早。
  后来每天晚上他都会想尽法子逗她开口,即便只是骂他一句,也会换来他温温的笑容。
  “你要不要进来坐?这样讲话我有点……吃力。”他的声音每天都在减轻,似乎生命力在流逝。
  她沉默了半晌,在他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她离开了秋千。
  病房里,就着走廊的灯光,她第一次看清楚他的模样。
  该是因为生病吧,原本该是清俊的脸庞过分瘦削,颧骨就要破皮而出似的,原来该是风流倜傥的桃花眼底满是疲倦的阴影。只是他笑得时候,才依稀可以看出原先应有的闲适倜傥。
  “你为什么不睡觉?”他问她,带些好奇。
  她的语气依然刻板而无起伏,但是口齿伶俐了许多:“你为什么不睡觉?”
  他的脸上漾开笑容,清澈又落寞,他的手贴上左胸口:“我怕。怕睡着了,它就不动了。”
  “死了不是很好么。”她的语调平而毫无感情,陈诉着她自己的想法。她多希望,能够睡去就再也睁不开眼,不用对着无尽的黑夜怔怔发呆。不用在绵长而毫无意义的时间里呆坐和傻站。
  “不好。”他温温的桃花眼对上她清冷的象石子一样的黑眸,“一点不好。”
  “活着有什么好?”她想不出来,问的有些茫然和困惑。
  “活着,”他瘦长的手指碰了下放在一旁的手机,绽开了一个温煦的笑颜,似乎是想到了让他很开心的人,“就可以看见她幸不幸福。”
  她随他的动作看向手机,在没和他说话之前,她好几次无意看见,这个病房的病人,经常半夜对着手机发呆:“她是谁?”
  “在这里的人。”他轻轻拍了拍心口。
  “和我声音很象的那个么?”她看见他微笑着点头,“她为什么不来看你?” 她说话越来越顺了。
  他缓缓的摇头,话语很慢:“她不知道我在这。”说完就转头看向了窗外,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淡淡出声:“而且她那里也不是我。”
  “那你希望看见她幸福还是不幸福?”
  “幸福。”他想都不用想的回答。
  “即便她在别人身边幸福?”
  “即便她在别人身边。”毫不迟疑。
  几秒钟的空白之后,她轻缓而认真的话音响起:“好。如果你死了,我去替你看她幸不幸福。”
  他笑了,比任何阳光都要灿烂,尔后,抓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了那个名字。
  忘了又过了几天,她早就对时间没有了概念。只知道有一天,她推开那个人的病房的门时,发现里面空了。当时的她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又坐回了秋千。
  第二天,有人给她送来一个手机。
  也就是那天开始,她主动配合了医院的治疗。
  等到她对别人的死亡恢复了情绪,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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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1

  “繁星?”
  “哎?”她回过神来,“这个----”她点了点纸牌上那个让她走神的名字,“是新娘子是不是?”
  雷煦明浅笑着用筷子尾端点了点她的额头:“不然你认为那个臭着脸的新郎会比较适合这个‘欢’字吗?”
  想起方才新郎一见雷煦明伸出手表示祝贺就一脸如临大敌的紧张抢先一步握住的行为,繁星捂着额头失笑:“是不怎么适合。”
  她的手指又抚上了那个名字,喃喃:“这个名字不多见哦……”
  该是同一人吧,一样的名字,一样与她相象的声音。
  这个世界真是很小。
  可是她也曾经以为这个世界很大。五年前她翻遍他留下的手机的通讯录都没找到那个名字,是因为太熟悉那个人的号码所以没加进去吗?
  这样的寻找真的是很考验一个人的……运气。
  她在杭州乱晃了五年,从来没有一次遇上过同样名字的人,她甚至都怀疑,那个夜半的记忆是不是她抑郁症的并发症,只有握着的破旧手机一次次提醒她,这是事实。
  “怎么了?”总觉得她沉默的有些古怪,雷煦明出声问道。
  “没什么。”她放开纸牌,直起腰,扮了个鬼脸,“就是很不服气有人名字比我好听。”
  他深深看她一眼,正准备开口----
  “星星!”苏宝意挽着雷煦阳的手走过来,还没走到桌前,远远就大声打起了招呼,“我们家小雷终于把你带出来见人了。
  雷煦明无奈笑笑:“大嫂----”
  “我还冤枉了你不成?”苏宝意坐到陆繁星身旁,拉着她的手,笑着白了雷煦明一眼,“上回带回家还偏要说是朋友,妈都差点被你骗了。”
  “骗?骗谁?怎么骗?”一个艳丽的女子和一个看上去满狂野的男人走了过来,“老娘怎么没看见?快快快,后退一下,要求重播。”
  “你手上那是什么?”雷煦阳指了指那男人手上拿着的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啧啧,不懂了吧,文盲了吧。闹新人必备工具!老娘随便找件给你解说一下。”她从男人手里拿出一个锅和汤勺,“这个是绑着两个人腰间的,这招学名叫敲锣打鼓。”
  “怎么敲?”雷煦阳半眯了眼。
  “你说呢?”女子抛了个媚眼。
  “嘿嘿嘿嘿。”雷煦阳也坏坏的笑了出来,看见老婆正在看他,忙正色喝道,“下流。”
  “靠,这是艺术,老娘这是艺术!”
  他们该是很熟悉吧,打闹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陆繁星想着,噙着笑欣赏了下最前面墙上不停跳换的婚纱幻灯片,就转头望向了窗外,暗叹大华的环境真的很好,窗外就是西湖,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湖光山色,确实是种享受。
  不过她的悠闲没有延续很久,因为离开席时间很近了,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他们这桌也全到齐了,齐刷刷带着善意和调侃的打量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艳丽女子已经开始嚷嚷了:“这谁带来的,不介绍一下?”
  不过介绍之后这种状况也没有好转,依然是除非她看天花板,不然往哪个方向都可以对上别人的视线,直到结婚进行曲响起,他们的注意力才终于转移到走进来的新人身上。
  她随他们拍着手,长长舒了口气。
  “你不是向来不怕人看的么?”雷煦明拍着手在她身边轻声说。
  “那是因为我可以当看不见。”她维持着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刚刚那状况,除非你跟他们说我是瞎子我才可以装看不见。”
  他轻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哈、哈。”她干笑两声,“大王你太抬举我了。你去想象一下大和被鬼兵盯住时候不能动的感觉,就知道我刚才的体会了。”
  他无声的大笑了起来。
  新郎新娘携手走到最前,饭店配给的光头司仪在上面吐沫横飞:“东边红彤彤是太阳,西边红彤彤----还是太阳,左边红彤彤是新娘,右边红彤彤----不是喜蛋是新郎!”
  好傻的词啊,下面的客人哄笑了起来。
  接着就是饭店婚礼前篇一律又冗长的读证婚词,切蛋糕,倒香槟之类的,客人年轻人居多,都闹哄哄的在下面乱起哄。特别是在三鞠躬之后,下面已经有人吹着狼哨喊:“要求就地洞房!”了。
  光头司仪嘿嘿一笑:“这个有碍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滴事情我们还是不能做的哈。下面请新郎发表下感言,比如说说他是怎么骗到这位漂亮的新娘的,大家欢迎!”
  新郎走到话筒前,回头温柔的看了一眼新娘:“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想再次谢谢爸和妈,因为他们生了欢,我的人生才没有遗憾。”
  全场静了下来。
  新娘一只手抵住了嘴,依然笑着,眼睛里有水亮亮的。
  光头司仪假拭着眼角:“太感人了,自从我头发掉光了以后,我第一次遇到有比头发掉光更值得哭的事情。由于我们新郎新娘是外地人,他们的父母没有到场,所以就请新郎的姐姐代表家长发言。”
  艳丽女子气势万钧的站起来走到了台上去,对着话筒就扯开了嗓子:“老娘迫切想知道,啥时候开饭!”
  下面一下砸了锅一样,笑得笑,摔筷子的摔筷子,拍桌子的拍桌子。
  光头司仪也不好再乱打屁了,一场婚宴就这样正式开始了它的饮食过程。
  酒过三巡,新娘换了套轻便的红色唐装出来,敬酒仪式就开始了。
  新娘桌上的小孩子早就坐不住了,都拿着自己爱吃的东西在场子里跑来跑去追打着,其中一个,不一小心就撞在了新娘的身上,手上的蛋糕也盖在了她的唐装上。
  小孩的家长忙跑过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注意,早让你不要乱跑的!”
  “没事没事。”新娘大方一笑,“柳姐,好兆头哎,这才叫真正撞上甜蜜了。”
  家长很不好意思的连道了几声对不起,扯着闯祸孩子的手回了桌。的3e89ebdb49f712
  “大家先吃些东西,我去搞定这身马上回来。刘伯,你可别趁我走开就逃哦!”新娘笑着敬了桌上人一杯,拍拍身边人算做过交代,就往洗手间走去。
  
  “我上下洗手间。”陆繁星轻轻和雷煦明说了一声,便起了身。
  她走近洗手间的时候,不意外的看见了正低头在处理自己衣服上脏污的新娘子。
  就是这个人呢。
  那个让手机主人念念不忘的想确认她幸福的人。
  她双手抱胸,站在新娘身后,微微侧头,看着镜中的新娘子,一动不动。
  她的妆容很漂亮,卸了妆就不知道怎样了。她记得她的眼睛,很清澈,似乎一直很受保护的样子,嘴角有小小的梨涡,感觉总是在笑一样。
  五年里,她想象过无数次她的样子,在心里和她说过无数次的话,可当她真的在她面前时,她忽然不知道该对这个完全陌生可是又觉亲切的人说什么。
  新娘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疑惑的在镜中抬头,与繁星视线相撞时,有一刹那的怔忪,但是马上记起了她是什么人,给了她一个和善的笑容。
  繁星也在镜中回了她一个笑。
  新娘又低下头继续她的刷衣工程,过了片刻,发现繁星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她身后,动作慢了下来,似是在想什么,终于下定决心的停下了动作,放下刷子,转过身困惑的问繁星:“怎么了?这样看我?”
  “只是看看。”真的只是看看,替他看看,替他多看看……繁星的眸色沉了起来,“你幸福吗?”这问题多蠢,从在门口看见她到方才,她已经一路见证了她有多幸福。新郎对她很好,可以用体贴入微来形容,朋友对她也很好,同事对她也很好,这样的她,还需要人来问她幸不幸福么?只有一个自己不幸福的笨蛋才会成天记挂着她幸福不幸福。
  果不其然,新娘虽然对她问的问题觉得奇怪,还是笑着回答了她:“幸福呀。”
  她点了点头,蓦然觉得自己没有呆在这的理由了:“那就好,有个人很希望你幸福。”说完这句,她便伸手去拉洗手间门的门把,身边却忽然有人喝了一声:“等一下!”
  她迟疑的转过了头,看见新娘似是猛然感觉到了什么,咬着下唇,神情激动,美丽的眼线因为打滚的泪水晕开,话音因为情绪而有些不稳:“那个人……那个人……是不是和雷很象?”
  很难描绘心里此刻产生的情绪是何,欣喜,怜悯,还是悲哀,或者三者都有。她含了含唇,给她一个笑容:“你说是就是了。”大步走出了洗手间,没再停留。
  并没有直接会宴席,而是顺着走廊走到底,走到一扇窗前,窗外是幽绿的西湖。
  她摸出了那个早该寿终正寝的手机。
  她想起他在医院里说她那里不是他时的落寞神情,又想起雷煦明曾经告诉过她关于那个女孩最爱死去的情节,苦笑了一下。
  造物者最爱玩游戏,用一个一个的巧合将不认识的人联系在一起,也会用一个又一个的巧合将相爱的人分开。
  她爱的居然也是他。
  可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泉下有知都是骗人的话,同在一个世界的时候都不会知道,隔了一个世界又怎么会清楚。
  最遥远的距离,永远是生与死,因为,绝、无、转、机。
  “她没有忘记你。我帮你看过她了。再见。”她喃喃对着手机低语,按下关机键,将手机朝窗外用力抛了出去。的5c04
  物体画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进湖中,溅起了细微的水花,但很快,便连涟漪都不见了。
  这湖,千年里不知道吞没湮灭过多少故事。
  她甩甩头,按原路走了回去。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们以为你掉下去了。”回到席间,苏宝意打趣道。
  “我是没掉下去啦。”她嘟起唇,摊摊手,“不过手机掉下去了。”
  ----她的那个破烂手机是她死掉的朋友留给她的,似乎是让她帮一个忙,所以她才会活下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她手机不见了,就要小心了。
  小顾说过的话,一下在雷煦明脑中响起,他气息一滞,紧张了起来,但就在下一秒,他看见繁星转过头,轻快的对他说:“明天陪我去挑新手机吧。”她脸上的笑,比夏花灿烂。
  他舒了口气,心脏恢复跳动,颜上温煦儒雅的笑开:“好。”
  明天,多么充满希望的词语。
  
  明天还没有到。今夜忽然下起了雨。
  是开春的第一场雨呢,伴着从天空碾过的雷声。
  “好的,那呆回你忙完了到当归来找我。Bye。”繁星促促说完,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
  “雨……”雷煦明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字,便见她跑进了雨帘了,下一个字合着无奈的笑低低留在了唇边,“伞。”
  参加完喜宴,他要回欢场看看,她正好也去当归找杀杀她们玩。
  可是她还没跑到当归就看见里面客人都走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她皱起眉,侧开身让客人先走完,然后推门走了进去,便看见东西蹲在地上,双手插进橙色的发里,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杀杀站在一旁,脸上是少见的无助表情。
  “怎么了?时间还早,怎么不营业了?”繁星小心的问。
  欧阳杀杀难过的看了她一眼:“今天不知道哪个客人上洗手间的时候把后门打开了,嚣张不见了。”
  繁星的心一坠,走到欧阳东西身旁蹲下,将手放在她肩膀上。
  东西茫然的抬头,眼睛里是空洞。
  繁星看着她的样子,眉头越锁越紧,终于受不了的一拍膝盖站了起来:“在这难过也没用。可能还没跑远,我们去找找吧。”
  东西绝望的摇着头。找不到的,肯定找不到的。
  “这么大的雨,它跑不了多远的,一定找的到的。”繁星看向杀杀,“杀杀,你看着她,等我一下,我去告诉他一声就过来。”
  她又向来时一样匆匆跑了出去。
  雨很冷,也很大,即便当归到欢场只是短短的距离,她的头发还是湿透了。
  狼狈的冲进欢场的时候,她突然止住了冲势,觉得呼吸困难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还会再看见那两个人中的一个。
  他怎么会在杭州?他怎么会出现在欢场?
  他坐在很角落的位置,同桌的是一个女子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他们边吃边逗小孩玩,旁若无人的幸福着。
  果然是有了儿子呢……
  她该走开的,杀杀还在等她,西西的嚣张还不知道在哪,可是脚却象生了根一样,动都不动了。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飞速在闪什么,可是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似乎有很多情绪涌上来,但是宣泄的出口那么小,于是都堵在了一起,疯狂的在压抑下旋转叫嚣----无法控制的,接近心口的一道痊愈很久的伤疤开始痛了起来。
  仓皇间,看见那桌的人似乎发现有人在看,转过脸来。
  她慌张的一个转身,撞进了一具熟悉的胸膛。她闻见了那胸膛主人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感觉抓狂的情绪一点一点被安抚,都乖巧的停止了恶性,心也静了下来。
  “繁星?怎么了?”他在楼上窗边正好看见她走过来,但是半天都没见上楼,于是便下来看看,没想到正被撞上。他往她方才注视的地方看去,正巧看见一桌熟人,便点头算打过招呼。
  怎么了?对。她怎么了?她在干什么?她该去帮西西找嚣张呀……
  她仰起脸:“嚣张不见了,我去帮西西找,过来跟你说一声。”
  雷煦明凛容,他曾经听繁星说过嚣张的来历,清楚嚣张之于欧阳东西的意义,就如同原先手机相对于繁星一样,也清楚东西和杀杀之于繁星的意义,很快就做了决定:“走,我和你们一起找。”
  
  春雷轰轰,万物复苏。
  那晚从地底钻出的小草都目睹了有4个人在雨中踉踉跄跄,寻寻觅觅。
  原先是都有打伞的,但在走过一街又一巷,找遍任何它可能游玩的地方,喊过任何它可能藏身的地方后,疲倦无力的手都撑不起手中的伞了。
  它会去哪里?
  这么大的雨它会去哪里?
  嗓子都喊哑了,还是听不见任何一声犬吠,看不见闻声奔跑来的狗影。
  欧阳东西吹了一声又一声的狼哨,手都破皮了,还是没有结果。
  凌晨时分,四个人疲惫万分的回到了当归。
  欧阳东西抱着空手道专用的木板呆做在地上,无声的流泪。杀杀在她身旁,也红了眼。
  “西西……”繁星担心的看着她。
  若是西西会说话,她会想说什么?
  当归里她和嚣张呆的时间最短,因为不是她闭关就是西西闭关,碰到的时间少,可是她还是可以非常清楚的描绘出,嚣张的样子,嚣张的坏习惯,嚣张爱吃花生。
  认识欧阳东西开始,她身边就一直有嚣张。
  嚣张是很可爱的狼狗,看上去很彪悍,其实胆子很小,怕老鼠怕鞭炮怕打雷,每每遇到,就会赖到她们身边撒娇。这样的夜里,它会在哪里吓得发抖?----就象,就象当初她乞讨时那样?
  想着想着,她也开始微微发抖了起来。
  雷煦明将她拥进怀里,陪着她们沉默着。
  离开当归的时候,大家都很疲倦。
  洗手间的灯亮着,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先洗完的繁星依然有些魂不守舍,坐在沙发上拿毛巾擦头发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居然碰倒了她存了好多硬币的白白猪储蓄罐。
  轰----
  咣----
  瓷器破碎的声音合着雷声,重重的砸在她漂浮的心上。
  心里好象破了一个大洞,灰沉的情绪都浮了出来,流遍她的全身,冰沉冰沉的。
  她沉默的蹲下身清理碎片,手被划破了也理都不理。
  为什么人好象一下变得很绝望?
  还是因为遇见了他吧……
  昨天晚上她真的很难过吧。
  雷煦明坐在床边扣着衬衫的扣子,微微侧身看繁星陷在枕被中的容颜。
  虽然知道嚣张相当于当归的第五元素,昨天洗澡出来看见她呆楞着满手血的样子,还是吓了一跳,原本怕她一个人无聊想买只宠物陪她的念头也就搁下了。
  她现在睡得很沉,轻浅的呼吸着,黑亮的发绕在白皙的脸旁,乖巧的象只猫。
  他的手指柔柔擦过她眼下的淡青:“怎么累成这样。”
  所有衣物都穿戴好了,他整了整领子,从西装袋中摸出钢笔,在便条上草草写下:“睡醒来欢场,我们去买手机。”
  最后看了她一眼,将笔收回袋中,将纸条压在相框下,走了出去,轻轻的带上了门。
  余下一室昏暗。
  相框上,是两个人拿着锅和汤勺打仗的欢乐笑颜。
  只是没想到,他到欢场的时候,已经有个人在等他了。
  “姐夫?”在欢场看见陆伟其实并不奇怪,他和丁蔼然经常来照顾生意,奇怪的是他居然在办公室里等他,“有事?”
  陆伟哈哈一笑,一摊手,举止间很是大方潇洒:“怎么?没事姐夫就不能来找你了?”
  陆伟确实是很有魅力的男人,也难怪小他一肖多的表姐会如此痴迷他了。雷煦明心想着,微笑着一摆手:“姐夫坐,喝什么?”
  “不用了。我坐坐就走的。”陆伟道。
  在这等了他许久,又说坐坐就走,真是古怪。雷煦明心里疑惑,但没表现出来,泡了两杯茶,陪他坐在了沙发上,并不开口,端看他说什么。
  陆伟也不说话,端着茶品着。
  就这样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
  “小雷啊。”陆伟似是终于想好了,“你今年多大了?”
  “小表姐三岁。”
  “那也不小了啊。”陆伟语重心长,“也该考虑人生大事了。”
  雷煦明将杯子在双手间搓转,垂头微微一笑。
  “还是要姐夫给你介绍?”陆伟刺探道。
  雷煦明脸一仰,直视他,直言道:“人姐夫昨天晚上不是看见了吗?今天来问这些,我倒给弄糊涂了。”昨天在欢场他们一家吃饭的时候,正好他下楼找繁星的时候,不是都看见了吗?
  “果然。”陆伟哈哈大笑,“你藏的好啊,家里都还以为你没有,不这样你还不说是不是?那个女孩子是哪里的呀?”
  “杭州。”
  陆伟楞了一塄,马上笑起来:“杭州好啊。下回带回家去大家一起坐坐嘛,我和你表姐都还没好好认识过她呢。哎,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陆伟的走和他的来一样突兀。
  雷煦明将他送出门口时依然疑虑重重,他们似乎历来没有亲近到可以私下见面讨论这些私事的,这样想着,一转头就看见了撑着伞的繁星:“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
  陆繁星一脸满足的摇摇雨伞,水珠乱飞:“睡饱了就起来了----很少看见你送客人到门口哦。”
  “恩?哦,那是表姐夫。”
  “……原来是表姐夫呀……”陆繁星在嘴边低低念着,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他走进她的伞里,拉了拉她的辫子,温柔的问。
  “没事。”她绽开过分灿烂的笑容,挽住他的手,“走,抢手机去。”
  雨下的很缠绵。
  细细长长,绵绵不断的敲打在伞上,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可是还是很冷。
  繁星缩了缩脖子,雷煦明就将自己的领巾解下来替她围上,带着他的体温。
  “记性越来越差了。居然连围巾都忘带。”他刮刮她的脸,羞她。
  她鼓着嘴瞪他。
  欢场离一个手机卖场不远,走走便到了。
  卖场里暖气开的很足,一进去,雷煦明的眼镜便蒙上了白雾,隔着镜片看出去,依稀觉得繁星脸上的笑有些凄楚的样子,急急拿下眼镜,才发现是错觉,她依然是嬉笑着没心没肺的样子。
  “有没有想过要买什么手机?”拿手帕擦去水雾,他随意问她。
  “有啊!”她眼睛一亮,“我要买那种一看就知道我是变态的手机。”
  他一下笑了出来,受不了摇摇头,任她拉着他的手跑到了柜台前。
  陪她走了一家又一家的柜台,看她非常认真的对柜台小姐说:“小姐,麻烦你替我介绍一下一看就知道是变态的那种手机。”看柜台小姐满脸为难的在柜台里瞄了好几回,怎么也下不了决心说哪款手机是变态专用的。
  就这样在卖场里换了一家又一家,有时候,他会产生错觉,以为她想和他在一起走一辈子。
  终于有一家小姐比较勇敢的摸出一款样式古怪的手机说:“我个人觉得,这款比较符合你的要求,但是希望……你不要把我的个人意见告诉其他客人。”
  是红色的机壳,无翻盖内置天线,但是形状不是平常常见的四方。
  她也很干脆的买下,付款,拿出准备好的SIM卡放入。
  “你已经买好了SIM卡了?”
  “恩,来的路上想早点开通就先买了。”她给他一个笑容,将他按在方才她坐着挑选手机的凳子上,“你坐在这里哦,我要试试机子。”
  他依言坐下,好奇道:“怎么试?”
  “看看嘈杂环境里的音效啊。你在这,我出去打给你,看看效果怎么样。”她给他一个这都不知道的眼神,转身轻快的往卖场门口走去。
  他看着她红色的身影在人群中东钻西穿,辫子在身后飞舞。
  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变慢了,要跨出去那一步,她蓦然回头,目光穿过遥遥的空间和人群,幽然的锁住了他。
  他在她脸上看见了微弱的笑意,仿佛是在告别般的笑。
  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冒出,他心慌起来,跳起来追了出去,却只看见她钻进TAXI的背影。
  “繁星----”他边跑边喊着她。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决绝的坐了进去。
  他赶不及,他赶不上,只能看她这样离他而去。
  他呆立在雨中,心乱如麻。
  手机在这时震起,是短消息。
  “PAUSE。”
  PAUSE什么?PAUSE多久?她再无多一个字。
  雨一直下,看不出停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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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2

  小顾到了公寓门外就隐隐听见房内有手机铃声,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不是他的。
  满是疑惑的打开门进去,便看见是该了搬走有段时间了陆繁星坐在地上望着窗外发呆。
  手机在茶几上唱着亮着,孤孤单单。
  “发生什么事了?”他将钥匙扔在门口的置物台上。
  她回过头看着他,不答。
  他的神色沉了下来,手摸向电源开关。
  “不要开灯。”她突然开口。
  他闷闷的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甩了甩长发,皱着眉头看持续响着的手机:“你打算让它吵到什么时候?”
  “没电了……就不会响了……”她小声的说。
  “你……”他用力吸气,让自己平静,蹲到她的面前,抓起她的肩膀,“那你这次又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她惊惶的看他。
  不对劲……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他会看见她毫无情绪的脸,象以前一样,好似把灵魂从躯体里抽离了,可是不是,她在怕,真的在怕、在乱,这样脆弱的样子,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悻悻的放下她,烦躁了扒了扒头发:“随你,我去买饭。”总该有人会知道怎么办的。
  门开了,又关了。
  铃声持续响着,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陡然而止,手机象死掉一样,再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将脸埋进了膝盖。
  好乱。头痛,心乱,整个人要疯掉一样。
  窗外的天也由暗转黑,召告着夜的来临。
  门又被轻轻推开,走廊上的光漏了进来。
  一个颀长的身影踏着斜长的光走到她面前,半蹲下,低低醇醇的唤她:“繁星。”
  谁?是谁?
  她匆促的从膝盖中抬起头,在看清楚眼前的人的时候,被吓到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没有准备好见他呀!
  她迅速从地上爬起,就要往外跑去。
  他动作敏捷的两三步就将她抓了回来,从背后将她环在怀中,手臂紧紧扣在她的腰腹。
  “放开我!”她惊慌的挣扎着。
  他加重手臂的力道,咬牙切齿:“我还有脑子!”若不是因为误会她是为了嚣张而情绪低落,他怎么会笨到让她这样逃开。这种错误,绝不会有第二次。
  她不言的挣扎,他就不语的禁锢,直到她累了,再无逃开的力气。
  他将她在他怀里转过身,但不放开,认真的问:“为什么要分手?”
  “分手?”她惊慌失措的看他,一说完这两个字,两颗泪珠就不受控的掉了下来,后续的泪也跟着淌了出来,“我没有……我没有要分手……”在手机里打打删删的“game over”,打一次哭一次,怎么也发不出去,只能用“pause”。他是她的光呀,若是离了他,她如何生存?可是她在他身边,真的能让他幸福吗?她好乱,所以要躲起来好好理理清楚。
  她没有要分手……
  他眼色黯了,一直支撑着他的某种气愤力量在突然之间消失了,整个人松了口气的同时,才发觉了自己一直害怕,甚至在发抖。
  他将她抱紧,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还因为心中的恐惧感觉依然在而有些不畅:“那,为什么……PAUSE……”他真的害怕她要离开,怕那个pause只不过是不再回来的借口,他也怕怎样努力,如何表现都锁不住她要飞的脚步。她也是他的光啊,在他以为自己无法再爱、将孤独一生的时候上天给他的光啊。
  她用力的将泪擦掉,听见他的心跳,很快。
  她环住他:“对不起……”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吓着了他是不是……
  “所以你不会在离开了是不是?”他索着她的承诺,他还是怕,怕在自己以为有明天的时候,发现明天不过是一厢情愿。
  “……可是我还没有想好……”头真的好痛,她的手捧上了额际。
  他发现了她的头痛,放开她,修长的手指替她按摩着太阳穴,诱哄着:“那就不要想了。或者我来帮你想。”
  她轻震,真的要告诉他吗……所有压在心底的,污秽的,不可告人的……
  他的目光期待隐隐害怕却又坚定而认真。
  告诉他吧,除他,你还有谁能说?
  繁星的脸上浮现淡淡的自嘲笑容:“有人说……我根本就不该生下来……我是多余的……我什么都不配有……”
  “谁说的?”谁可以这么狠心的对她说这样的话?
  “一个我要叫父亲的人。”她自嘲的看向他,“你姐夫。”
  
  所有的事情多发生在大四的那年。
  她的毕业设计被盗,被好朋友欺骗。
  她永远都会记得TINA对着她吼:“你家里有钱!你又有天分!你什么都有!你有的是机会!这次就不能让给我吗?我只是不想一辈子要回乡下!难道连这样你都不谅解吗?”
  家里有钱,有天分,什么都有,就该被背叛吗?
  当时的她情绪低落,什么都不想理,只想回一个地方疗伤,那个地方叫做,家。
  其实小的时候,她也困惑过自己的家庭算不算幸福。
  她爸爸妈妈经常一语不合就大打出手,乱摔东西,可是甜蜜起来连她都会觉得肉麻。对她管教严格,打起来不留手,可是疼起她来,又让她象个公主。
  慢慢长大,终于接受母亲的理论,争吵也是交流感情的一种,也习惯了这样的家庭,认定了自己是幸福的,于是就坦然的拿家当精神支柱,遮风挡雨。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那次回家,家里等着的是更大的风雨。
  陆伟外遇。
  向来以为该是书里,电视里的情节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寻常人家男人外遇不该是唯唯诺诺只求家里给个机会吗?
  她爸爸却不是,很理所当然的要追求他的爱情,要离婚。
  真是伟大。
  祝琴自然是不肯放手,于是闹的不可开交。
  她劝过祝琴,妈,离了吧,这样拖着害的不是自己吗?
  祝琴眼睛一瞪:“你是不是帮着他?我养你这么大,你帮他干什么?我为什么要离,为什么要让他风流快活?”
  原想回来接受庇佑,没想到回来天天面对的遍地狼籍的战场。
  那天和往常并没什么太大区别,他们在客厅争吵,最大的区别,大概是陆伟已经整理出了一只行李箱准备就这样一走了之吧。
  她在客厅的一角,无措的看着他们。
  祝琴的目光燃着怒火,异常的锐利,她拉住他的箱子,声音嘶哑破碎:“不许你走!”
  “放手!”他扯箱子。
  “你还不就是不要这个女儿吗?我早知道!她生下来的时候你就嫌弃她不是儿子!”
  她眼睛倏然睁大,呼吸也停了,她向来是知道爸爸总是羡慕的看着别人的儿子的……心里有个声音在祈祷,否认呀,否认呀……
  “我们陆家都是单传,怪只怪你不争气!” 陆伟早被祝琴烦了许多日,也忘了女儿就在旁边,口不择言乱说,只想快刀斩乱麻。
  她掩住了耳,不想再听,将自己缩的更紧。
  祝琴一顿一顿的笑了起来,越笑越疯,盛怒和凄怆在她的脸上揉合成一种心碎的颜色,手里却还是不肯放开他的行李箱。
  陆伟烦了,一脚踹开了她。
  祝琴的额头撞到了桌角,鲜血流了下来。
  陆伟看都不看她,拉了箱子就走。
  祝琴眼里有绝望,恨,哀恸,更融进了疯狂----“你别走!”她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跑到了自己女儿身边,拿刀抵着女儿的胸口,“你要是走了,我就杀了她,反正你也不要了。”
  她镇静的忘了掩住耳朵,呆呆看着身旁的女人。这个女人……是她的妈妈吗?那个开朗大方坚强美丽的妈妈?
  陆伟火了,居然还敢拿这招威胁她。
  他是料定她只是吓唬他的,几个大步走了过来,手也抓上了刀柄推着:“你杀啊,我就不信你敢杀!”
  她完全楞了。这个男人……是她的爸爸?
  “你以为我不敢?我就杀给你看!”
  “你杀啊!”
  “别以为我不敢!”
  ……
  祝琴原本确实只是吓他,也恨他如此吃定她,几个来回,她也放松了抵抗他推力的手,往里一送----
  噗----
  刀刺进肉的声音,有血溅了出来。
  不疼,一点都不疼。
  她早已经死了,感觉不出疼了。
  
  “后来伤口在家里那边医院好了,诊断出我得了抑郁症,他们就把我送到了杭州。”她深吸口气,想忍住泪,可是如此困难,泪似有自主意识的从眼眶里不停的流出,“出院那天,他们谁都没来接……他们真的就把我抛弃了……”她的声音破碎,“我回学校,同学早就都走光了,我没有毕业证书,没有健康证,找不到工作,钱也没了……我就只有去要饭……”TINA说她什么都有……她有什么?
  他不忍的吻去她的泪,安抚的摸着她的头发:“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这样的事情,每天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着。当赢的一方的亲友庆祝着自己的亲人有了终身伴侣的时候,有没有哪个人想过,他们给输的那方带来是怎样的伤害。
  他知道自己的表姐曾经以自杀逼陆伟离婚,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繁星是那么讨厌以自杀逼人接受自己感情的人。的41ae36
  “后来……”她深吸口气,望住他,“后来遇见了你……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是昨天我看见了他……我又想起来了……我身上流着他们两个人的血……我好怕有一天会离你而去……也怕有一天会象妈妈那么疯狂……我不想伤害你的……”
  他恍然,她的所有混乱害怕,都是怕自己身上的遗传,会遗传到薄幸和残狂,然后做出伤害他的事,所以她逃开,可是她又放不开他,只能说“PAUSE”。
  想起她方才听他说出“分手”两个字时无助的神情,他的眼底起了一层水雾。
  她真的爱惨了他是不是?
  那最好了,他亲了亲她因为克制情绪而颤抖的唇,因为他也是。
  “不会的。”他内疚,内疚自己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我们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真的吗?”她眨了眨泪眼,很需要保证的样子。
  他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还是我不能让你相信,小笨星?还是你想惩罚我在你之前喜欢过别人,就想按给我一个晚节不保的罪名?”
  “怎么会!”她脱口答。
  对哦,怎么会……她是如此清楚他的专一,清楚他的洁身自好,她怎么会这么傻到去乱想那么有的没的,若是他不会出轨,即便她有怎样疯狂的血,也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呀。
  她鼻子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他刮刮她的鼻子:“现在是雨过天晴了吗?”
  “不是……观察中……”讨厌看他得意的样子,哼。忽然想到什么,她又担忧起来,“我不想看见他……可是他是你亲戚……”
  “那不重要。”他立刻就有了答案,真的,和她比起来,那些都不重要,“你不喜欢看见他,我们就离开杭州。中国那么大,总有地方没有这些坏的记忆。反正南京要开分店了,正需要人过去打理。我们去南京好不好?过去的记忆不好,就不要去翻,我会给你很多很好的记忆,把你的空间都填满,把旧的记忆压的根本就翻不起来,好不好?”
  并不是任何事都要面对才可以解决的,很多时候,我们可以绕过去。并不是什么心结只要面对了,就能解开,刺激疗法很容易疗出精神病来。如果有些事情能够彻底逃避,能够彻底忘却,也是种幸福。
  “可以吗?”她的眼里还有泪,声音可怜兮兮的,象个要糖吃又怕要不到的小孩子。
  “当然可以。”他吻了下她的鼻子,保证的对她笑,醇醇的声音很让人觉得安定。
  “可是……”闹别扭的小孩又有问题了,她扭捏的开口,“白白猪打碎了……我本来想存满的时候跟你求婚的……”一枚硬币是一分爱意一分勇气一分肯定,存满爱意勇气和肯定的时候,她才有信心告诉他,她可以陪他走下去。
  这太容易解决了:“那我向你求婚就可以了呀。”
  “可是……”某人继续闹别扭,“我不一定会答应呀……”
  “陆、繁、星!”
  
  所有心结一次都谈开,天空都亮了起来。
  他们开始积极准备去南京的适宜,只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在去之前,她会答应见陆伟和祝琴一面。
  雷煦明本是因为丁蔼然求情所以替陆伟随便提提,早料她会拒绝的,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还说要见不如两个人都见。
  见面的地点定在欢场的一个包厢,陆伟到的时候,繁星已经坐在里面了,脚收在沙发椅上,抱着膝盖看窗外。的41ae36
  “星星。”他先试着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淡。
  他有些尴尬的笑着,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
  “你还好吗?”他局促的问。
  繁星没有回答,还是静静淡淡的看他。
  他坐立难安起来,干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恰巧雷煦明接了祝琴过来。
  祝琴一进门就看见了陆伟,脸色一沉:“早知道这个人在这,我就改天了。”
  陆伟本就是大男子的人,方才又在女儿那受了气,这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怎么了!我就不能见女儿了!五年来你都拦着不让我见她是不是?你自己不也是改嫁了!”
  繁星嘲讽的轻哼了一声,早知道他们就是这样的结果的。
  “什么我拦着?不是你不让我见女儿吗?”祝琴也是不礼让的。
  两人彼此吼完才楞住,几乎同时出声:“那五年女儿跟谁?”
  繁星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寒冷。
  “我以为你会去接……”祝琴语气软了下来。
  “唉,做了那种事,怎么有脸见女儿。”陆伟悻悻坐下。
  “我也是……所以……”
  雷煦明坐到了繁星身旁,明显发现她听见这番对话时身体一震。
  原来,真相是这样……不是抛弃,而是因为歉疚无法面对又以为对方会去接,然后让他们曾经爱情的结晶沦落到需要乞讨的地步。
  陆伟和祝琴没再针锋相对,同时滋长的内疚缠得他们快要窒息,呆坐了片刻,说了许多道歉的话语,最后在繁星不言不语的情况下失望而归。
  走了,都走了。
  繁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身子靠在雷煦明的肩上:“他们都老了很多。”
  他听出她话语里的软化。
  “其实我不要他们的道歉……”最在乎的一项已经被剔除,她不是被抛弃的,只是被那么可笑的一个误会而放逐,“我只想做女儿罢了……”父母对女儿充满歉疚,那样的关系,实在不象是亲子。
  “一直告诉自己要对他们死心,要忘记他们以前对我的好,就是怕自己对他们有希望,有了希望就会有贪念,然后就会在希望和失望里翻腾沉沦,很难受……”
  “原谅他们了吗?”他摸着她的长发。
  她在他肩上摇了摇头:“没有。好难受……爱的人和恨的人是同样的人,好难受……”
  “那就不要去想。”他抚着她的眉心,“把爱或者把恨忘掉那天再去想。”让时间来做决定好了。
  “恩。”她点了点头。
 
  下了许多天的雨终于停了。
  嚣张也奇迹般的回到了“当归”。
  “嚣张----”素来最不喜欢它的杀杀都扑上去狂亲不已了。
  欧阳东西也抱着它,用围裙偷偷拭了拭眼泪,那温热的躯体,油滑的毛,真的是她的嚣张,她的嚣张回来了。
  “不对哦。”陆繁星在旁边研究着,“为什么嚣张出去受苦了这么久,反而胖了?”
  “会不会是绝症?”杀杀出口没什么好话。
  欧阳东西狠狠瞪了她一眼,但是心里也是惴惴的,立刻就带嚣张出去看了兽医,回来的时候一脸呆傻。
  杀杀和繁星都很关心的迎过去问究竟怎么了。
  欧阳东西树牌一块:“怀孕!”
  杀杀和繁星同时尖叫出声。
  杀杀:“嚣张是母狗?”
  繁星:“所以它那天跑出去完全不是受什么不良影响只是因为发春?”
  真是白为它担心了许久,哼!
  尖叫完,三个人都抱在一起大笑着,跳着,闹着。
  杀杀大概觉得这个事情还不够震撼,冒出了一句:“忘了和你们说了,我也怀孕了。”
  欧阳东西和繁星都停下了动作,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问。孩子的父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杀杀现在怀孕是满脸笑容的。
  杀杀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满足:“我会有一个很乖的宝宝。”
  “我是乖宝的干妈!”繁星仗着说话比东西写字快,先占了有利位置。
  东西火了,直接写:“我是干妈的干妈!”
  三个人又笑成了一团。
  雷煦明来接繁星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番景象:“什么事这么开心?”
  “亲爱的----”繁星飞扑到他怀里闹他,“杀杀和嚣张都怀孕了,不如我们也怀个玩玩吧!”
  “好啊。”他很大方的答应,“不过我要求按正常流程来。”所谓正常流程是,先有许可证,然后再杀猪,哦不,怀孕。
  她撅起嘴,瞪他,很是不满,真是小气。
  他琥珀色的桃花眼笑笑的回瞪她。
  是她先泄气:“好,给你个机会,明天我在杭州某个地方,如果你找到了我,那我就答应。”
  
  他会找到她吗?
  她坐在当年的那家医院门口,无聊的玩着手指。
  这个问题她一点都不担心,真的。
  和当年的心情完全不一样,她深信,她最爱的那个人,虽然没有五色云彩,没有孙悟空和猪八戒,可是他会来带走她。
  就象此刻一样。
  修长漂亮的手掌伸到她的眼前,她抬头就看见他俊美儒雅的容颜。
  她放心的将手放入他的掌中,由他将她牵起。
  他倾身吻向她翘翘鼻子上的小小雀斑:“你知道吗,雀斑还有个名字,是阳光的吻痕。被阳光吻过的人,一定会被阳光再找到的。”
  她笑了,从脸上溢出幸福的光芒,又难为情不想让他看她笑得如此傻的样子,跳着搂上他的脖子:“背我回家吧。”
  “为什么要我背?”
  “上次喝醉了印象不深刻啦,快点快点!”
  雷煦明一边还嘀咕着“为什么”,一边却蹲下了身子。
  她爬到了他背上,他背着她走。
  他不会放开她,梦里,现实里,都不会,他向来说到做到,因为她是他的光,珍之若重。
  “你在唱什么?”他听见她在哼歌。
  她立刻扯大了嗓门加大了音量:“……我不盼绚丽的灿烂,只求微光能挡风寒,是甘愿也就不怕难,不甘愿早放声哭喊,我要你别的都不管,倔强变勇敢茫然变释然,是甘愿所以能美满,不甘愿才会说伤感,我爱你心就特别软,平淡也浪漫无语也温暖……”
  她又在拐弯抹角了。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好听吧!”她唱完了,讨奖赏。
  “恩。”他故作严肃的点点头,“还不错。以后我们晚饭洗碗后就追加你10分钟的饭后表演吧。”
  哈,还饭后表演。她被他逗笑,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他也笑了起来。
  她先收了夸张的笑声,直起腰,微笑着,主动牵了他的手。
  牵了手的手,今天一定一起走。
  他明白她的承诺,抬高相握的手,浅笑着吻了吻她的手指。
  他们的未来,迎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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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她无助的坐在医院门口的地上。
  很醒目,因为她怕她等的人第一眼看不见她。
  医院进进出出的人好多。
  没有人留意到她。
  她的眼睛睁的好酸,可是她怕她错过她等的人。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跳过。
  天色也被一把硕大的毛笔,染成了黑色。
  她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明明是夏天,她却感觉到了冷。
  
  ----猛然间。的07
  天被打开了,露出了天外面的光。
  有个人从天的窗子上伏下身,对她伸出手。
  她傻傻的。
  他就笑着对她说:“发什么呆?”
  “你是谁?”她忘了她的伤心。
  “我是彼得·雷。”他很臭屁的回答。
  “没听说过。”她很老实。
  他有些不耐烦了:“你有没有童年啊?”
  “我只听说过彼得·潘。”而且潘也比较好听。
  他皱起了眉:“不对,这里台词不应该是这样说的。”
  “那是怎样?”她似个小孩,认真的讨教。
  “你应该说‘什么童年?如果是你这种的话,确实没有’。”
  
  她从睡梦中笑了出来。
  “怎么了?”他睁开惺忪的眼,吻了吻她的额头。
  “做了个好梦。”
  “有我吗?”
  “就是因为有你。”
  他满足的笑了,又闭上了眼。
  她看了看窗外:“陪我去看日出好不好?”
  他打了个呵欠:“好。”伸手去摸床旁的眼镜。
  他工作太累了,刚刚到南京许多事要忙,她实在不该拉他起床。
  “算了。”她拉他躺下,“我们继续睡觉吧。”
  “没关系。”他抱她起来,在窗前的地毯上坐下,“我们在这看,看完再睡觉。”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破晓,真是一个好听的词语。
  明明该是没有声音的,偏偏她听见了。
  那“刷”的一声,仿佛是人生一页泛黄的旧台历被撕去,露出了崭新雪白干净的新的一天。
  太阳在大厦与大厦的缝间渐渐升起。
  她没有注意。
  她的目光都停驻在身边这个男人的身上。
  他的眼镜反射着金黄色的微光。
  只有那么一点点,与那太阳万丈光芒比起来是如此微不足道。但便是为了这息微光,她可以奋不顾身,勇往直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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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说实话没看完!不知道楼主贴这个贴子什么意思?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已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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