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放上来!”担架车来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把小雨放到了担架车上。然后一手扶墙,人蹲在了地上。看着担架车推去
的方向,我觉得小雨的生命已经被老天舍弃,那种感觉很强烈。
“是……大出血么?”跟我跑上来的护士毕竟是女同志,也和我一样在旁边喘气。
“恩……”我麻木的回答。刹那间,我感觉到心灰意冷,“我去办手续……”
回到车上,看到车子的后排坐位上有很大一片血,小雨的手袋掉落在位子下面,手袋上也有点血,我
用力擦,可是血已经凝固了。打开小雨的手袋,首先看到的是一双丝袜,用一只一次性手套包裹着,
那是小雨昨天手术后擦床单的袜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到了当时的情景。
小雨……你还没有洗袜子……哥我不会洗……一滴眼泪居然不争气的从眼角泻下。
在丝袜的下面有小雨的病历,看着上面写着“陈禹”,我感到熟悉而又陌生。我知道大出血意味着什
么,小雨娇弱的身体又有多少血可以留,我万念俱灰。
妇科是有专门的手术室的,手术室的外面有各隔离区,隔离区上面的红灯已经亮了,我是看着小雨被
推进这个房间的。我坐在外面盯着那刺眼的红灯,不知道我再次看到小雨的时候她会是怎么样的,倒
是是否还是活体……我真的不敢想下去了。楼道的这段特别安静,椅子上就看到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而楼道的那段就是昨天小雨手术的地方,是妇科会诊和一个内室,今天还是有很多女孩子来,又有多
少女孩子要在这里结束她们肚子里的小生命。她们会不会象小雨那样承受如此大的痛苦?她们的男人
来了么?
乱七八糟的问题在我头上乱转,我站起来,找到楼梯口的窗子,点起了烟。其实那时候抽烟是没有感
觉的,只是一种动作,一种计算时间的动作。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而我脚下的烟蒂也越来越多。我感觉时间是静止的,希望能让我快点知道小雨
的情况,却又害怕知道结果。我突然想到了小雨的亲人,她的父母,如果小雨就这样走了,那她的家
人该承受怎么样的痛,而小雨从来没有向我说起她的家人。又想到黄毛,那没有人性的家伙,要是没
有他,小雨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样子。
“陈禹家人,陈禹家人在不在?”里面传来医生的声音。
我推开楼梯的门,看到一个医生站在手术室门口,大口罩拉了下来,看来已经有结果了。
“我,我是。”我惊恐的望着医生的眼睛,我感觉医生的眼睛是麻木的,又或者他们看多了这样的生
死伤痛。
“你……跟我来。”医生的语气平静,平静的让我发冷。
“陈禹她……”我想问,但是没有问,因为我想我猜到了答案,而这个答案的证实,我希望是很久很
久以后。
医生的办公室空调温度很低,明显比外面冷很多,走进去的时候竟然打了个冷战。医生喝了口水,招
呼我坐下,顺着他的意思,我坐在他的办公桌旁边的凳子上。我下意识的向后靠,突然凳子是没有靠
背的,而我这个时候是多么希望有一个靠背的椅子啊。
“这个女孩子昨天刚做了流产手术,你知道么?”医生的语气平淡。
“我……我知道。”我感觉到口干舌燥,好不容易说出了这几个字。
“你是她什么人?”医生继续问道。
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迟疑了。看着医生凌厉的眼神,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男朋友。”
医生又喝了口茶,杯子的盖子在合上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在我听来非常的不和谐。
“唉,你要作好心理准备……”果然,答案可能就在这个时候把我的心撕裂。我感觉我快不能呼吸不
能说话了。我的手用力扶住办公桌,手里小雨的病历被我拽的变了形。
“医生,能给我杯水么?”我不想这么快听到答案。作好心理准备,其实已经很明确了答案的性质。
“杯子在那边,你自己倒吧。唉……”医生看的出来我不愿意听到结果。
倒了水后我重新坐到了办公桌边,我发现我拿杯子的手有些颤抖,不能控制。
医生见我倒了水,却没有喝水的意思:“小伙子,情绪要控制啊,先喝口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