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nxofi 2008-7-1 18:50
当声音遇上爱情
从小,就没有人说我的声音好听,只是说“入咪”,这是方言,咪,是麦克风,意思是,经过麦克风传出来的声音比原来的要好,因为那时,我是小广播站的播音员。
小时侯不懂得爱护嗓子,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事情,就大喊大叫,教唱歌的老师就问,你们喜欢漂亮的衣服吗?喜欢!叫得更响了。嘘——,老师竖起一根指头在嘴边,小声地说,声音就象你们爱穿的漂亮衣服,要小心爱护。哦——同学们的声音也就象唱歌一样,从高音一下子滑到低音。
虽然没有人说我的声音好听,但母亲到现在,却还常带着兴奋的语气,回忆我三岁时的一件小事。
单位开晚会,小女孩对麦克风好奇,别人告诉她,只要对着唱歌,妈妈就会听到了。于是,嘈杂的会场突然响起了,一个稚气的歌声,“找呀找呀找呀找,找到一个好朋友……”所有的声响霎时停止,尔后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妈妈说,好多年以后,同事还问到,你女儿的嗓子还有没有小时侯那么好呢?
我对这完全没有印象,甚至怀疑,这是母爱浓厚的表现。所以,当母亲又一次说起往事时,我脸上陪着笑,心底却不无悲哀地想,再漂亮的衣服,也有弄脏、皱摺的时候,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能漂亮得到哪去呢?
在风浪中较量过的声音,是不是开始沧桑而成熟呢?
半夜里,接到一个电话留言。
“萧萧,对不起,请给我打电话。”
萧萧是我的名字,但电话号码却很陌生,而且是外地电话,我想肯定是弄错了,于是关了机。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又有同样的留言,第三天,还是有……
好奇心被激发,当第四次留言再响起时,我拨通了这个已经被我记熟了的号码。
“喂,请问是哪位?找萧萧什么事?”
“萧萧,你真来电话了。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地质队马上要到另一个地方去,我不能这个时候走,原谅我,也请你理解我。” 一个很阳光气息的声音,但急促,象怕被别人打断一样。对方不歇气的一段话,使我糊涂起来,我根本不认识他呀,但他又叫我的名字,怎么回事呀?
正当我想开口解释一番时,对方又说。
“萧萧,已经两个多月了,别生气了好吗?你把电话都换了,我是从阿左那打听到你的电话的。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较危险,也许电话不一定能打通,今天你要不来电话,我都不知道能否再找到你了,诶——”
你错了,我不是你那个萧萧。我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却不知如何再向他说明。而且,心底里有一个地方被隐隐牵动着。我不禁暗暗埋怨起与我同名的那个人来。
“萧萧,说话呀,不管怎样,我们还是朋友呀。”
“唔,那好吧,你保重,注意安全,等你回来我们再联系。”
鬼使神差地,我竟然脱口而出。不要让他失望了,他说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让他安心去吧。
对方好像迟疑了一下。我的心突然猛烈跳起来,就象做错什么事。
“萧萧,你的声音真好听。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再打电话的。再见。”
电话挂线了,我却怔怔地出神。他说我的声音好听时,心里动了一下,难道,他没听出来,我不是他那个萧萧吗?
也许,我的声音真的“入咪”;也许,话筒里声音变形,他真没听出来;也许,我的声线跟那个萧萧差不多……哦天,我竟然在给自己找理由。
忙碌的一天过去了,有点心神恍惚。
不觉,已经一个多星期。晚上,参加完一个朋友的婚礼,喝得头昏脑胀地回家。夜,沉沉的,冷冷的灯光,冰凉的房间,甚至,连空气里流淌的音乐,也带着丝丝钢铁味道,拥被呆坐,难以入眠。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萧萧,你好。”
是他,那个很阳光的声音,我心里一震。
“你好”,我努力抑制着蹦蹦乱跳的心,可沙哑的嗓子却微微发颤。
“你的声音怎么啦?不舒服吗?是不是病了?”
“没事,谢谢你的关心,一点感冒,不要紧的。”
“你要注意呀,女孩子的嗓子很重要,沙哑了就不好了。”女孩子?我苦笑了一声,多么希望自己还是孩子啊。突然觉得很冷,一阵寒意袭上心头,头有点晕。我想,是不是该告诉他,此萧萧不是彼萧萧呢。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变了。
“你那的环境怎样?真的危险吗?”
“是危险。不过,告诉你,昨天我们发现了一处大矿藏,是我国现在比较稀少的矿种,已经向上级报告了……”他一下子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说。我想象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孩,和他的同事一起,饮风餐雪,爬山涉水,豪情满怀,曾经在电影中看到的镜头,出现在我眼前。我也有点兴奋了,不知是因为寥落的夜里有了一个可以谈话的朋友,还是新鲜的话题从一个阳光的声音里传出。
从此,电话隔三岔五就从远方打来,他总是眉飞色舞地谈他的地质勘探,而我也总是边听边提一些古怪的问题。未了,他总是说,萧萧,你的声音真好听,于是,大家都哈哈大笑。我再也不想,我是不是他的萧萧了。而他也只叫我萧萧,从来也没有再说第一次打电话时所说过的话。我疑心,我们都在心照不宣,但是,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在近乎快乐和向往交杂的眩晕里,我好象回到女孩的年代,动不动就一个人偷笑、出神,或者忘乎所以地哼着喜爱的歌曲,我感觉,心里流淌着一股暖流,温暖着自己,也温暖着周围的人。快乐的日子总是不知不觉,静静地,就到了元旦。
元旦之夜,我谢绝了所有的邀请,一个人早早回家,当夜幕来临后,心里就开始了一种隐隐约约的渴望。子夜时分,电话终于想起。
“萧萧,新年好,祝你青春美丽,事事顺利,好日子,好心情,好身体,哈哈。”那个熟悉的阳光声音撞击着我的心,并马上膨胀起来,占据了我全部思维。
“送给你一首歌好吗?就当是新年礼物。”我神秘地说。
“好呀!”电话那头的他竟然孩子般大声叫起来。
当《地质队之歌》最后一个音符停止后,却只听到话筒里沉重的呼吸声。
“怎么啦?唱得不好吗?”我有点担心。
“不,萧萧,太好了,我只是没想到”,他好象哽住了,停了一会,才接着说。
“我没想到,一个女孩,一个,我喜欢的女孩”他有点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她也会唱这首我最喜欢的歌,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的心“砰”地跳了一下,脸上顷刻间火燎火烧的。
“我……”我口吃起来。
“萧萧,你听我说。今天午间休息时,我看见不远的山坡上,有一棵雪白的花开放着,孤零零的一棵,但是,在周围绿草的衬托下,非常脱俗和清雅,那一刻,我马上想到你,你是否也喜欢这样一棵,以天地为背景,以山坡为家的野花?”
“我,喜欢。”竟然不假思索。
“萧萧,请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头“嗡”地一声,就象数九寒冻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那一刻,头脑一片空白,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萧萧,第一次跟你通电话,我就听出,你不是我那个朋友。”声音好像从风中传来,带着一种辛苦的挣扎,断断续续,阳光的气息荡然无存。
“但令我感动的是,对着一个陌生的人,你并没有放下电话,而是耐心地听我说。我,你知道吗?那是我最痛苦的时候。”原来,他的女朋友萧萧对他的工作很不满意,一定要他在国庆节前回来,但他的兴趣和志向不在城市,他喜欢他的地质工作,于是,萧萧以分手来要挟,甚至把所有联系电话都换了……后来,他打听到萧萧的电话,于是就想以留言的方式,缓解彼此紧张的关系。
“谁知,留言却留到你的电话上。”他长长地呼了口气。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嚅嗫着,像做错了什么事,不知如何解释当初的动机。
“哈哈,你真傻,我现在感激还来不及呢,要不是这样,我怎会认识你呢?”阳光一样的声音再一次充满了暖融融的气息。
“那些事情全都过去了。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有机会见见那个喜欢听我海聊,曾经唱歌给我听,声音很柔美的女孩子。而且,这个机会就在眼前。萧萧。”他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
“哦,对不起,你还没说你叫什么。这个愿望能实现吗?因为元旦后,我可以有半个月的假期。”我一下子呆住了。
他,要见我?一个走南闯北、器宇轩昂的小伙子,他根本不知道,我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他的心目中,只有那个声音好听的女孩,怎么会有我——一个生活中焦头烂额、感情几近麻木的女人呢。这样的见面,能有什么结果?可是,可是不见,我眼睛一热,一阵酸楚涌上心头,这样的机缘,人生能有多少?怎么办?我怎么办?
多么希望,自己仍是对着麦克风唱歌的那个小女孩,虽然人人都在笑我,但妈妈温暖的怀抱却向我敞开;多么希望,自己仍是大叫大喊的学生妹,尽管没有仪态,却也没有忧虑,没有烦恼;多么希望,自己仍是女孩子,能够无拘无束地,我行我素。但是,这一切都是假设,现在的情况是,漂亮衣服仍在,但离阳光、青春却越来越远了。
最后怎么回答他的,怎么挂线的,我全忘了,只有耳边嗡嗡作响的那句话,这个愿望能实现吗?这个愿望能实现吗?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这个愿望最终没有实现,因为我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不是只是午夜时分我的声音,而我确切地知道,自己喜欢的,确是他阳光般的电话。